一個月的時間,轉瞬即逝。
這一個月,對於整個東域而言,是前所未有的漫長與壓抑。
而對於萬法仙門來說,卻不亞於一次脫胎換骨的新生。
太一山脈。
曾經被沈元墨一劍斬出的十萬裡天塹,非但沒有癒合,反而成了此地最醒目的標誌。
天塹之下,混沌周天星鬥神陣無時無刻不在運轉。
肉眼不可見的星輝自九天垂落,與地底深處九百九十九條地脈龍氣交相呼應,將億萬裡山河化作了一片固若金湯的絕對神域。
神域之內,靈氣濃度比之先前暴漲了三成不止。
幾乎化作了粘稠的靈霧,在山川河流間緩緩流淌。
悟道崖上,數十道強橫的氣息衝天而起。
那些曾得沈元墨指點的返虛長老,此刻一個個盤膝而坐,周身道韻流轉,法力激蕩。
他們每個人都感覺自己體內的瓶頸鬆動到了極致,彷彿下一刻就能邁入全新的境界。
尤其是立於最前方的星河道人,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。
整個人便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氣息愈發內斂,愈發深不可測。
他望向天塹之外,眼神複雜。
那裏,早已不是空無一物。
密密麻麻,數以百計的華麗飛舟與戰車,靜靜地懸停在虛空裂縫的另一端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紫陽聖地、天璿神朝、玉虛宮、萬魔殿……
東域所有排得上號的頂尖勢力,無一缺席。
他們的宗主、乃至閉關多年的合道老祖,都親自帶隊前來。
可他們不是來問罪,也不是來談判。
而是來朝拜。
每一艘飛舟之前,都堆滿了各種光華璀璨的天材地寶,神金靈藥,功法道器,琳琅滿目,令人目眩神迷。
這些都是賠罪的禮物。
“嘶……那是紫陽聖地的鎮宗之寶,紫陽神玉!據說百年才能孕育一小塊,竟然送來了一整座玉山!”
“還有天璿神朝的星辰鐵母,那可是煉製七階道器的核心材料,他們也捨得?”
“捨不得?跟宗門覆滅比起來,這些算什麼?你沒看到天璿皇主那張臉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”
萬法仙門的弟子在陣法內遠遠觀望,議論紛紛,語氣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。
就在這時,悟道崖之巔,一道平淡的聲音傳入了星河道人、萬法道人與清虛子的耳中。
“來見我。”
三人心頭一凜,不敢有絲毫怠慢,身形化作流光,瞬間出現在了悟道崖頂。
沈元墨負手而立,青衫依舊,神華盡斂,返璞歸真。
可在他麵前,即便是修為大進的星河道人。
也依舊感覺自己如同一隻螻蟻,在仰望浩瀚的星空。
“沈長老。”
三人齊齊躬身,神態恭敬到了極點。
“東域已定,我也該走了。”沈元墨開門見山,語氣沒有絲毫波瀾。
此言一出,三人身體猛地一震。
星河道人猛然抬頭,臉上血色褪盡,失聲道:“沈長老,您要前往中州神陸了?”
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惶恐。
雖然早有預料,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,強烈的惶恐湧上心頭。
萬法仙門如今的滔天威勢,皆繫於沈元墨一人。
他若離去,那座鎮壓東域的無形大山也就隨之消失。
天塹外的那些豺狼虎豹,此刻有多恭順,日後的反撲就會有多瘋狂。
“沈長老,我宗根基未穩……”萬法道人也是焦急開口。
不等他說完,沈元墨便抬手打斷了他。
他屈指一彈,一枚通體繚繞著淡淡紫氣的玉簡,緩緩飄到了星河道人的麵前。
“這……”
星河道人下意識地伸出雙手,小心翼翼地捧住玉簡。
入手溫潤,卻又重如星辰。
他的神識剛剛探入一絲,整個人便如遭雷擊,僵在了原地。
雙目圓瞪,眼瞳驟縮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萬法道人與清虛子見狀,心頭一緊,也連忙分出一縷神識探了進去。
轟!
兩人的識海瞬間被磅礴的資訊充斥。
那裏麵,沒有繁複的功法口訣,隻有三道大道綱要。
每一道綱要,都像是一條通天之路,清晰無比地指向了那個傳說中的大乘之境!
這是三條足以讓任何一個宗門,屹立萬古而不倒的無上道途。
而在這三條道途的核心,他們還看到了一縷細微到極致,卻又霸道到彷彿能斬滅宇宙萬物的灰色劍意。
僅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,三人的神魂便瘋狂刺痛,彷彿要被那無匹的鋒芒徹底撕裂。
“這枚玉簡,你們收好。”
沈元墨平淡的聲音將他們從失神中喚醒。
“其中有我隨手推演的幾門功法,足夠你們修鍊到大乘之境。”
隨手推演……
修鍊到大乘……
星河道人三人麵皮微顫,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麵對。
這種足以掀起無數血戰的無上至寶,在您口中就是隨手推演。
“玉簡內的那道劍意,可以激發一次。”沈元墨繼續說道,“能斬半步大乘。”
能斬半步大乘!
這六個字,如同一柄柄重鎚,狠狠砸在三人的心頭。
“若真遇上連它都解決不了的滅門之禍……”
沈元墨頓了頓,目光深邃。
“可憑此玉簡,前往紫霄神藏。那裏如今是我的地方,足以保你們宗門不滅。”
說完,他便不再言語。
而星河道人三人,已經徹底獃滯。
三重保障!
直通大乘的道途,是萬世傳承的根基。
可斬半步大乘的劍意,是震懾宵小的底牌。
紫霄神藏的退路,是永不陷落的最後堡壘。
“撲通!”
星河道人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滔天巨浪,他手捧玉簡,雙膝一軟,竟對著沈元墨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這位活了數萬年的合道境太上長老,此刻老淚縱橫,泣不成聲。
“沈長老再造之恩,萬法仙門永世不忘!”
在他身後,萬法道人與清虛子也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,對著沈元墨,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。
沈元墨沒有去扶。
他受得起這一拜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被他親手改造過的山河,又抬頭望向天際那道見證了他無敵之姿的漆黑天塹。
東域事了。
下一刻,他的身影沒有絲毫徵兆,就那麼在原地緩緩變淡,如水墨般暈染,消散於虛無。
沒有撕裂空間,沒有法則波動。
就是那麼自然而然地離開了。
悟道崖之巔,星河道人三人依舊跪伏在地,久久不起。
一道平淡中帶著一絲縹緲的傳音,在他們識海中緩緩響起。
“後會有期。”
聲音消散,再無迴響。
許久之後,清虛子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。
他望著沈元墨消失的方向,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悵惘與敬畏。
“真龍終究是要歸於星海的。”
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蕭索。
“這小小的東域,終究是留不住他啊。”
一旁的星河道人緩緩站起,他緊緊攥著手中的紫色玉簡。
那蒼老的眼眸中,卻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。
他看向天塹之外,那些依舊在等候的東域諸強,一字一句道。
“沈長老已去追尋仙途。”
“但屬於萬法仙門的時代,才剛剛開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