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元墨一步踏出,山河倒轉,星河變幻。
他並未撕裂空間,也未曾動用任何傳送陣法,隻是那麼隨性地向前走了一步。
當他腳步落下時,身後那片熟悉的滄瀾界東域天地。
已然化作了一幅遙遠而璀璨的星圖,靜靜懸掛在漆黑的背景板上。
此地,便是域外虛空。
一個連線滄瀾界各個大域之間的虛空之海,是真正意義上的生命禁區。
這裏沒有上下四方,沒有日月星辰,更沒有一絲一毫的天地靈氣。
有的,隻是永恆的死寂與冰冷,以及那無時無刻不在上演的毀滅風暴。
嗤啦——
一道灰濛濛的裂縫,毫無徵兆地在沈元墨身側張開。
那裂縫不過三尺來長,內部卻是一片混沌。
散發著足以讓合道境修士都心驚肉跳的時空錯亂氣息。
這是時空亂流,是虛空之海中最常見的殺機之一。
緊接著,另一側,一道道漆黑如墨,卻又帶著點點晶瑩光芒的罡風席捲而來。
那是法則風暴,由無數破碎的世界法則碎片,在虛無中碰撞、湮滅所形成。
每一縷風,都蘊含著切割道體的恐怖力量。
尋常合道修士若是闖入此地,別說前行。
單是維持自身不被這些無處不在的危險撕成碎片,便要耗盡心神。
沈元墨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。
他身著那件新煉成的混沌萬道甲,那樸實無華的黑色甲冑表麵,連一絲光華都未曾泛起。
時空亂流切割而來,觸碰到甲冑的瞬間,瞬息間冰消瓦解,歸於虛無。
那足以將山脈都吹成齏粉的法則風暴,刮在沈元墨身上。
竟隻帶來一陣微不足道的輕撫,甚至有些愜意。
若是尋常的七階道器,麵對如此密集而狂暴的虛空侵蝕,器靈早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可這件七階中品道器混沌萬道甲,本就是沈元墨以混沌為基,以萬道為材重新煉製而成。
虛空中的這些混亂能量,對混沌萬道甲而言,不過是些駁雜的零食罷了。
沈元墨的眼中,沒有絲毫凝重。
他的識海之內,洞悉本源早已自行運轉。
在他的視野裡,那些致命的時空亂流不再是混亂的裂縫。
而是一條條結構脆弱,由無數時空符文碎片勉強拚接而成的線條。
那些法則風暴,也化作了一團團色彩斑斕,卻核心不穩的能量聚合體。
這一切,就像一場場在宏觀尺度上演的絢麗煙花,新奇,卻毫無威脅。
沈元墨甚至饒有興緻地伸出手,任由一道法則風暴席捲過掌心,仔細體悟著其中蘊含的破碎道韻。
對於旁人是九死一生的絕地。
於他而言,卻成了一處可以近距離觀察世界本源之力的奇妙場所。
就在沈元墨沉浸於這種新奇的觀察中時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吸力毫無徵兆地從無盡的虛無深處猛然傳來。
那不是靈力或法則的拉扯,而是一種極為霸道的吞噬之力。
這片虛空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塌陷,那股吞噬之力要將範圍內的一切都拉入毀滅的深淵。
沈元墨的目光微微一凝,向下望去。
在所謂的下方,一片比黑暗更加深邃的龐大陰影,正在迅速擴大。
那陰影的輪廓,竟是比他在東域見過的任何一顆星辰都要龐大,如同一塊移動的大陸,遮蔽了遠方滄瀾界投來的微弱星光。
陰影的中心,一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口,緩緩張開。
那口中沒有牙齒,沒有舌頭,隻有一片扭曲、旋轉、不斷生滅的混沌。
彷彿一個真正的黑洞,要將這片虛空都吞入腹中。
沈元墨瞬間便看穿了這龐然大物的本質。
“虛空巨鯤。”
一頭以空間為食,在域外虛無中誕生的古老異獸。
其體內的能量波動,早已超越了尋常合道境的範疇。
穩穩地站在了合道大圓滿的層次,甚至一隻腳已經觸控到了半步大乘的門檻。
這等存在,若是降臨在東域,足以憑一己之力,將沒有半步大乘級別戰力坐鎮的勢力,盡數抹平。
虛空巨鯤的巨口之中,空間法則被極度扭曲壓縮,形成了一方恐怖的囚籠。
任何被吸入其中的物質,都會在瞬間被錯亂的空間之力碾成碎片。
即便是合道境修士的強橫道體,也撐不過一個呼吸。
麵對這足以讓任何合道大能都亡魂皆冒的絕殺之境,沈元墨的身形卻依舊懸停在原地,紋絲不動。
他甚至還有閑暇,對著那越來越近的深淵巨口,做出了一句評價。
“體型不錯,可惜,神通太粗糙。”
聲音在虛空中無法傳播,但他的意念,卻清晰地落在了那龐大的意誌之中。
下一瞬,吞噬之力暴漲到極致。
沈元墨的身影,連同他周遭方圓萬裡的虛空,都被那巨口徹底籠罩。
就在他即將被那扭曲的空間徹底吞沒的剎那。
他緩緩抬起了右手。
一柄通體繚繞著淡淡混沌氣流的古樸長劍,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。
大衍戮仙劍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威,也沒有法則顯化的異象。
沈元墨隻是握著劍,對著那龐然巨物,隨意地向前一斬。
動作輕描淡寫,彷彿隻是在拂去衣角的灰塵。
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劍氣,自劍尖一閃而逝。
它沒有撕裂空間,也沒有引動任何能量波動。
它就那麼憑空出現,又憑空消失。
無視了巨鯤口中那扭曲到極致的空間法則,無視了兩者之間遙遠的距離,無視了一切有形無形的阻礙。
彷彿在這一劍斬出的瞬間,它便已經抵達了它應該在的地方。
正在瘋狂吞噬的虛空巨鯤,那堪比山脈的龐大身軀,猛地一僵。
所有動作,戛然而止。
那雙如同巨大幽暗湖泊的眼眸中,剛剛閃過一絲察覺到獵物不屑的暴怒。
緊接著,這絲暴怒便凝固了。
隨後,神魂意誌瞬間寂滅,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渾濁。
一道微不可察的灰色細線,從它的頭頂,一直延伸到尾部,悄然浮現。
沒有鮮血,沒有爆炸。
這頭在域外虛空橫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恐怖巨獸,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一具冰冷而龐大的屍體。
靜靜地漂浮在這片永恆死寂的虛無之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