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落城,南區洞府。
石門緊閉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風雨。
自沈元墨一指點殺四海盟盟主敖戰之後,已有半年光景。
這半年,無盡之海的格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。
四海盟的轟然倒塌,留下了一片巨大的權力真空,引得無數勢力為之瘋狂。
舊的秩序被血腥地撕碎,新的霸主卻遲遲未能從屍山血海中走出。
每日都有廝殺上演,曾經繁華的航線化為修羅場。
但這一切,都與沈元墨無關。
洞府深處,沈元墨盤膝而坐。
他的身前,靜靜懸浮著兩件奪天地造化的寶物。
一件,是自碧波宮換來的【定海神珠】,通體蔚藍,如夢似幻,彷彿一顆濃縮的海洋之心。
另一件,則是敖戰隕落後,他隨手收來的那半截【裂海玄龍戟】斷刃,漆黑的戟身即便斷裂,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。
沈元墨雙目緊閉,但他那堪比元嬰後期的浩瀚神識,早已化作億萬道無形的觸手,同時探入這兩件寶物之中,進行著最深層次的解析。
【洞悉本源】!
【完美推演】!
兩大天賦神通被他催動到了極致。
那【定海神珠】的核心,乃是一團純粹的生命與凈化道韻,溫潤如水,生生不息。
它彷彿是一切生命的源頭,每一次道韻的流轉,都在闡述著從無到有,從死到生的無上至理。
而那半截斷戟,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。
其內蘊含的水行法則,霸道、狂暴,充滿了毀滅與撕裂的意誌。
它所演繹的,是如何將一滴水,化作足以撕裂大陸的無盡狂濤。
沈元墨的意識沉浸其中,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感悟。
這定海神珠的生命道韻,補全了他對“生”的認知。
而裂海玄龍戟,則讓他對“滅”的理解,更上一層樓。
時間,在這場深度閉關中,悄然流逝,失去了意義。
直到這一日。
轟隆隆——!
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劇烈震動,毫無徵兆地,從無盡之海的最深處傳來!
並瞬間席捲了整片廣袤無垠的海域!
正在閉關的沈元墨,猛地睜開了雙眼,兩道神光一閃而逝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腳下的大地在劇烈顫抖,洞府的石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,整座以陣法加固的潮落城,都在這股源自天地本源的偉力下,搖搖欲墜!
他身形一晃,已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洞府之外。
抬頭望去。
隻見,潮落城上空,那片萬裡無雲的蔚藍天幕,此刻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攪動,形成了一個覆蓋了方圓數千裡的巨大蔚藍色漩渦!
漩渦緩緩轉動,每一次旋轉,都引得天地間的靈氣陷入暴走,法則為之混亂。
一股蒼茫、古老、彷彿來自世界誕生之初的洪荒氣息,從漩渦的最深處瀰漫開來。
那氣息沉重如山,壓得所有生靈都喘不過氣,修為稍弱者甚至直接癱軟在地,瑟瑟發抖。
歸墟神殿!
三千年一開的秘境,終於開啟了!
“開了!天吶,真的開了!”
“三千年一次的歸天大機緣!就在今日!”
沉寂了半年的潮落城,在這一刻,被徹底點燃,陷入了沸騰之中!
無數道或強或弱的氣息,從城中各處的洞府、密室、酒樓中衝天而起。
他們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,眼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貪婪與狂熱,狀若瘋魔地射向天空中的巨大漩渦!
他們之中,有成名已久的金丹真人,有一方勢力的元嬰老祖,甚至還有一些自以為氣運加身,想要來碰碰運氣的築基小修。
但這些人,不過是這場盛宴微不足道的開胃菜。
真正的主角,現在才剛剛登場。
轟!轟!
城東與城北兩個方向,兩股強橫霸道、遠超尋常元嬰的化神威壓,幾乎同時爆發,令整片天空都為之色變!
城東,一艘通體由萬年玄鐵鑄就,船身銘刻著無數巨浪圖紋的黑色樓船,撞開雲層,如一座移動的鋼鐵山脈,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,向著漩渦駛去。
船首之上,一麵綉著“覆海”二字的黑色大旗,迎風咧咧作響,散發出濃鬱的血腥與煞氣。
覆海宗!
城北,則是一座由無數水晶珊瑚構築而成的華美宮殿,在陽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彩。
宮殿由九條體型龐大的蛟龍拉動,龍吟陣陣,速度竟絲毫不比覆海宗的樓船慢。
正是碧波宮的座駕。
除了這兩大巨頭,更有數十艘造型各異,但無一不散發著強大氣息的樓船戰艦,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,代表著無盡之海各個叫得上名號的頂尖勢力。
所有人的目標,都隻有一個——歸墟神殿!
就在這萬眾矚目、氣氛緊張的時刻,誰也沒有注意到。
一道青衫身影,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潮落城的上空,於萬丈高天之上生。
沈元墨沒有駕馭任何法寶,也沒有爆發出任何驚天氣勢。
他就那麼一步一步,在虛空中行走,彷彿腳下踩著一級級無形的階梯。
他的速度看似不快,卻每一步都能跨越數裡之遙,幾個呼吸間,便後發先至,來到了那巨大漩渦的入口之前,擋在了所有勢力的前方。
漩渦入口處,狂暴的空間亂流足以輕易撕碎元嬰修士的肉身與神魂。
但沈元墨周身三尺,卻自成一方絕對領域,萬法不侵。任憑外界法則如何混亂崩壞,都無法侵入他身周分毫。
他的出現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方纔還喧囂沸騰的天地,剎那間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“是……是他!是那位一指仙尊!”
“他也要去歸墟神殿!”
“天吶!有這等殺神入場,我們……我們還有機會嗎?”
無數修士臉上的狂熱瞬間被冰水澆滅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驚恐與絕望。
覆海宗的黑色樓船之上。
船首,一名身穿灰色道袍,麵容枯槁,雙目卻亮如星辰的老者,負手而立。
他隻是站在那裏,周身便有法則的漣漪在自然蕩漾,整個人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,氣息淵深如海,不可揣度。
正是覆海宗閉關多年的老祖,化神中期頂峰的覆海真君!
當他看到沈元墨的身影時,那雙古井無波、見慣了滄海桑田的眼眸,驟然收縮!
好強!
此人明明隻是站在那裏,卻給他一種麵對無盡深淵的錯覺!
自己引以為傲的、化神中期頂峰的神識探查過去,竟如泥牛入海。
自己化神中期頂峰的神識探查過去,竟如石沉大海,甚至連一絲回饋都沒有!
這種感覺,比當日在影像水晶中看到的,還要恐怖百倍!
更遠處,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海域,空間微微扭曲。
一頭體型龐大,頭生獨角的深海巨獸,正悄然蟄伏。
它的背上,站著一名身披藍色鱗甲,氣息狂暴如遠古凶獸的龍角青年。
正是深海龍人族的皇子,敖桀。
他身後的幾名海族護衛,無一不是化神初期的強者。
“皇子,那人就是斬殺敖戰的兇手?”一名護衛低聲問道,聲音裡是壓不住的驚疑。
“哼,一個殺了廢物的人族罷了,有什麼了不起?”
敖桀的臉上滿是不屑,但那雙高傲的金色的豎瞳深處,卻閃過了一絲凝重。
他能感覺到,那個人族身上,有一種讓他血脈都感到不舒服的威脅感。
就在各方勢力心懷鬼胎,驚疑不定之際。
沈元墨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。
他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,散發著無盡誘惑與死亡氣息的蔚藍色漩渦。
然後,在所有人那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下,他沒有絲毫猶豫,一步踏出。
第一個,走進了歸墟神殿的入口。
他的身影,瞬間被那狂暴的蔚藍色漩渦所吞沒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嘶……”
看到這一幕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,頭皮發麻。
就這麼進去了?
連一件防禦法寶都不祭出?連護體靈光都沒有撐開?
他難道不知道,這入口的空間亂流,足以絞殺化神嗎?!
覆海宗的樓船上,覆海真君的瞳孔縮成了針尖!
他看得分明!
在那人踏入漩渦的瞬間,那足以撕裂元嬰修士的恐怖空間亂流,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,竟然自動消弭、瓦解,化為虛無!
彷彿他所在的那片區域,就是空間亂流的絕對禁區!
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!又是何等恐怖的,對空間法則的掌控力!
“傳……傳令下去。”
覆海真君的聲音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控製的沙啞。
“入殿之後,所有人,不惜一切代價,避開此人!”
“他若取寶,讓他取!他若殺人,我們便退!”
“此人,絕非我等可以招惹的存在!”
身旁的幾名元嬰長老聞言,心神劇震,連忙躬身領命。
其他勢力的主事者,雖然看不出其中門道,但也都被沈元墨這番驚世駭俗、超脫常理的舉動給徹底鎮住了。
他們彼此對視一眼,眼中的貪婪被深深的忌憚所取代。
但歸墟神殿三千年的誘惑,終究是壓倒了一切。
短暫的遲疑之後。
“沖!”
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所有的樓船戰艦,所有的修士,都如同過江之鯽,化作漫天流光,緊隨其後,瘋狂地湧入了那巨大的蔚藍色漩渦之中。
一場註定要血流成河,讓整個無盡之海都為之震動的奪寶之爭。
正式拉開了序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