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元墨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下方,青州城內,無數修士在壓力消失後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們抬起頭,用一種混雜著震驚、敬畏、還有一絲狂熱的目光,看著半空中那道與仙朝監察使遙遙對峙的青衫身影。
那就是他們青州的新主,沈家的太上長老,沈元墨!
他……他竟然,擋住了元嬰大圓滿的威壓!
他竟然,敢如此平靜地,與仙朝監察使當麵對話!
沈啟明和陳、張兩家家主,更是看得心神劇震。
他們剛纔在那股威壓下,連站都站不穩,而沈元墨,卻能如此雲淡風輕地將其化解。
他們知道自己的兒子(新主子)很強,卻沒想到,竟然強到瞭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!
“哼!”
半空中,韓當發出一聲冷哼。
他那銳利如刀的目光,死死地鎖定著沈元墨,聲音冰冷,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所為何事?”
“沈元墨,你好大的膽子!”
轟!
話音落下的瞬間,一股比剛才更加凝練,更加恐怖的殺意,如同無形的尖刀,狠狠地刺向沈元墨!
這股殺意,不再是無差別的威壓,而是精準無比地,隻針對他一人!
彷彿下一秒,韓當就會悍然出手,將他就地格殺!
然而,麵對這股足以讓任何元嬰後期修士都心神失守的恐怖殺意,沈元墨的身體,連一絲晃動都沒有。
那股殺意,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,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,被他那磅礴的神魂之力,輕易地碾碎、消融。
韓當眼中的驚訝,更濃了一分。
好強的神魂!
這小子的神魂修為,絕對不在自己之下!
一個金丹修士,怎麼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神魂?
“監察使大人,此話何意?”沈元墨彷彿沒有感受到那股殺意一般,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,恰到好處的疑惑。
“何意?”
韓當的聲音,如同炸雷般在天際滾滾傳開,他聲色俱厲,開始當著全城修士的麵,列數沈元墨的“罪狀”!
“你無端興兵,屠戮同為仙朝冊封的四品世家‘烈火李家’!此為罪一!”
“後又在青州百族大典之上,公然行兇,擅殺仙朝親封的四品州牧,王家家主王騰!致使青州動蕩,人心惶惶!此為罪二!”
“強佔青州府,分裂仙朝疆土,自立為王,形同謀逆!此為罪三!”
韓當每說一條罪狀,他身上的氣勢便強盛一分,聲音也愈發洪亮,如同天道審判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!
“樁樁件件,皆是抄家滅族的滔天大罪!”
“沈元墨!你可知罪?!”
最後四個字,韓當幾乎是嘶吼出來的!
恐怖的音波,震得天空中的雲層都寸寸碎裂!
下方,剛剛才鬆了一口氣的陳、張兩家家主,聽到這三條罪狀,嚇得魂飛魄散,兩腿一軟,差點又跪了下去。
完了!
這下徹底完了!
仙朝監察使,這是把所有的罪名,都給坐實了啊!
每一條,都是足以讓一個家族,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的死罪!
他們心中升起無盡的悔恨,早知如此,當初就不該投靠沈家!現在被綁在一條船上,想跑都跑不掉了!
然而,就在這滔天指控之下,就在這足以壓垮一切的威嚴審判之中。
作為風暴中心的沈元墨,臉上卻依舊沒有半分懼色。
他甚至……笑了。
那是一種,帶著三分玩味,七分冷意的笑容。
“監察使大人。”
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,壓過了韓當那雷鳴般的咆哮。
“飯,可以亂吃。”
“話,可不能亂說啊。”
此言一出,滿場皆驚!
瘋了!
這個沈元墨,一定是瘋了!
他竟然敢當著所有人的麵,頂撞仙朝監察使!
說他……亂說話?!
下方的陳、張兩家家主,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,他們看著沈元墨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!
“放肆!”
韓當也被沈元墨這不知死活的態度給徹底激怒了,他雙眼一眯,殺機暴湧!
“死到臨頭,還敢巧言令色!”
“看來,不給你沈家一點顏色看看,你是不知道,仙朝法度,究竟有多威嚴!”
他緩緩抬起了右手,一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能量,開始在他的掌心匯聚!
然而,沈元墨接下來的話,卻讓他那抬起的手,硬生生地,僵在了半空。
“我沈家,世代忠良,為仙朝鎮守南疆邊陲,兢兢業業,何來謀逆一說?”
沈元墨迎著韓當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,不退反進,向前踏出一步,聲音陡然拔高!
“至於我殺王騰,滅王家!”
“非但無過!”
“反而……有功!”
轟——!
“有功”兩個字,如同兩道九天神雷,狠狠地劈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!
整個青州城,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被沈元墨這石破天驚的話,給震得大腦一片空白!
殺仙朝命官,滅四品世家,不但沒有罪,反而還有功?
這是何等荒謬,何等狂妄的言論!
就連韓當,這位元嬰大圓滿的監察使,都被這句話給氣得,怒極反笑。
“好!好!好!”
他連說三個“好”字,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。
“好一個有功!”
“本使倒要聽聽,你沈元墨,究竟立下了什麼潑天的功勞!竟敢讓你如此狂妄!”
他已經下定了決心。
今天,無論沈元墨說出什麼話來。
隻要他給不出一個,能讓天都信服的理由。
他就要立刻,馬上,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連同他身後的整個沈家,徹底夷為平地!以正仙朝法度!
麵對韓當那毫不掩飾的,沸騰的殺意,沈元墨的神情,卻依舊平靜得可怕。
他彷彿早就料到了對方的反應。
他不急不緩地,抬起手,伸進了自己的儲物戒指。
在全場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。
他緩緩地,取出了一枚通體由深紫色暖玉雕琢而成的……玉簡。
正是那枚,記錄著王家與中州紫陽宋家,長達數百年秘密協議的……密約玉簡!
沈元墨將玉簡,輕輕托在自己的掌心,然後,對著臉色已經陰沉到極點的韓當,平靜地說道。
“監察使大人,您要的功勞……”
“就在這裏。”
他的目光,掃過韓當,掃過他身後那上百名殺氣騰騰的黑甲禁軍,聲音雖然平淡,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,響徹雲霄!
“青州王家,早已不是仙朝的忠臣!”
“他們暗中勾結中州世家,私吞仙朝賦稅,意圖分裂南疆,割據一方,乃是仙朝肌體之上,一顆早已爛穿了心的毒瘤!是真正的叛逆!”
“我沈元墨,身為仙朝子民,食君之祿,自當為君分憂!”
“我所做的一切,不過是為仙朝,行清除逆賊之舉罷了!”
清除逆賊!
當最後這四個字,從沈元墨口中,一字一頓地吐出時。
半空中,那位原本還殺氣衝天,怒火萬丈的監察使韓當,臉上的所有表情,在這一瞬間,徹底凝固了!
那滔天的怒火,那沸騰的殺意,那不屑的冷笑……
在這一刻,盡數褪去!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,深入骨髓的……
震驚!與難以置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