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世家?
叛逆?
當沈元墨那平淡卻又擲地有聲的話語,響徹整個青州城上空時,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了。
下方,無論是癱軟在地的沈啟明等人,還是那些跪在地上,滿心絕望的普通修士,所有人的腦子都“嗡”的一聲,變成了一片空白。
他們聽到了什麼?
王家……勾結中州世家?是叛逆?
而沈元墨,是在替仙朝清除逆賊?
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!
這個念頭剛剛升起,就被他們自己給掐滅了。
他們看著半空中那個青衫飄飄,獨自一人麵對著元嬰大圓滿監察使,麵對著上百名黑甲禁軍。
卻依舊麵不改色的身影,心中突然湧起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。
或許……他說的是真的?
不然,他哪來的膽子?哪來的底氣?!
“中州世家?”
半空中,監察使韓當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,在聽到這四個字時,猛地一僵。
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眸,死死地盯住了沈元墨手中的那枚紫色玉簡,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,從他身上散發出來。
身為仙朝監察使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“中州世家”這四個字,代表著何等恐怖的份量!
那是在仙朝核心之地,真正跺一跺腳,就能讓一方疆域都為之震動的龐然大物!
王家,一個偏居南疆的四品家族,怎麼可能和那種存在扯上關係?
“一派胡言!”
韓當的第一個反應,就是不信!
他認為這絕對是沈元墨為了活命,編造出來的彌天大謊!
“死到臨頭,還想用這種荒誕不經的謊言來脫罪?你以為本使是三歲孩童嗎?!”
他怒吼一聲,大手猛地向前一探!
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磅礴吸力,瞬間籠罩了沈元墨。
然而,這股力量的目標,卻並非沈元墨本人,而是他掌心托著的那枚紫色玉簡!
嗖!
玉簡脫手而出,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,瞬間便落入了韓當的手中。
韓當一把將玉簡攥住,臉上帶著一絲猙獰的冷笑。
“好!本使今天就親眼看看,你這小畜生,究竟能編出什麼樣的故事來!”
“若是讓本使發現,這裏麵有半個字的虛假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,便將那磅礴如海的神識,狠狠地探入了玉簡之中!
他要當著全城所有人的麵,揭穿沈元墨這可笑的謊言。
然後,再以雷霆萬鈞之勢,將他,將整個沈家,徹底碾成飛灰!
然而,下一瞬。
韓當臉上的冷笑,徹底凝固了。
他的瞳孔,在一瞬間,收縮成了針尖大小!
那張冷峻威嚴的臉上,先是閃過一絲錯愕,緊接著是濃濃的的不解,而後,是無法掩飾的震驚!
最後,所有的情緒,都化為了一股滔天的,幾乎要焚毀理智的……憤怒!
轟!
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氣息,從他身上轟然爆發!
他身後的空間,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,都開始寸寸扭曲,發出了不堪重負的“哢哢”聲!
他看到了什麼?!
玉簡之中,那一條條,一樁樁,跨越了數百年的隱秘協議,如同最鋒利的尖刀,狠狠地刺進了他的神識之中!
【乾元歷2987年,王家老祖王鼎,於中州偶遇紫陽宋家三長老宋祁,獻上南疆特產‘血珊瑚’一株,得宋長老青睞,約為附庸。】
【乾元歷3015年,在紫陽宋家暗中扶持下,王家成功晉陞四品,得封青州牧,代宋家,掌管青州。】
【乾元歷3102年,王家將青州當年賦稅的七成,共計上品靈石三十萬,各類資源摺合靈石百萬,秘密輸送至中州宋家。宋家回賜三階陣法圖紙一張,三階丹藥十瓶。】
【乾元歷3356年,王家上貢資源,助宋家一位嫡係子弟成功結嬰。宋家大喜,特賜下上古殺陣【四象鎖天陣】一套,並言明,此陣可助王家徹底掌控青州,將此地,化為宋家在南疆的‘後花園’!】
……
一條條!一樁樁!
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交易的內容,所有的一切,都記錄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!
這哪裏是什麼謊言!
這分明就是一份,鐵證如山的……賣國契約!
“混賬!!”
韓當在心中發出一聲驚天的咆哮,他的神魂都在顫抖!
他終於明白了!
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區區一個王家,敢在青州如此囂張跋扈,豢養四尊元嬰,連周圍的同品階家族都要向其低頭!
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王家能拿出【四象鎖天陣】這等連仙朝禁軍武備庫裡都找不到幾套的上古殺陣!
原來,他們根本就不是仙朝的臣子!
他們是紫陽宋家,養在南疆的一條狗!一條用來侵吞仙朝疆土,為他們自己斂財的惡犬!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從韓當的腳底板,直衝天靈蓋!
這件事,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!
這不再是一個小小的九品家族,擅殺仙朝命官那麼簡單!
這已經上升到了,仙朝內部,頂級世家之間,最殘酷,最血腥的博弈!
是足以動搖國本的……謀逆大案!
他猛地抬頭,再次看向沈元墨。
這一次,他眼中的輕蔑、憤怒、殺意,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,無比複雜的情緒。
有震驚,有忌憚,甚至還有一絲,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……恐懼!
這個小子……
他不是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!
他是一頭,將所有一切,都算計到了極致的……惡狼!
他從滅掉王家後,就知道王家背後站著誰!
從那時起,他就準備好了這塊,足以讓中州為之變色的“免死金牌”!
然後,等仙朝來人時,再將這枚足以引爆整個仙朝高層的炸彈,親手交到自己這個監察使的手上!
一瞬間,韓當感覺自己手中的這枚紫色玉簡,變得比一座燒紅的烙鐵,還要燙手一萬倍!
他陷入了一個,前所未有的,必死的絕境!
怎麼辦?
將此事,秉公處理,上報仙朝神都?
那等於,就是他韓當,親手將一柄利劍,遞到了朝堂之上,那些與紫陽宋家為敵的派係手中!
以紫陽宋家那權傾朝野的勢力,他一個區區的南疆監察使,恐怕還沒走出南疆地界。
就會“意外”死在某個妖獸的嘴裏,連帶著整個家族,都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!
那……強行鎮殺沈元墨,毀掉這枚玉簡,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?
那更不行!
這等於,他韓當,成了包庇叛逆的同黨!
這沈元墨敢把這件事鬧得這麼大,天知道他有沒有留下其他的後手!
一旦將來東窗事發,他韓當,就是欺君罔上,動搖國本的千古罪人!同樣是死無葬身之地!
前進,是死!
後退,也是死!
這一刻,韓當這位元嬰大圓滿,手握南疆生殺大權的監察使。
第一次,感受到了什麼叫做,進退維穀,什麼叫做,生不如死!
他的額頭上,不知不覺間,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就在他心神激蕩,天人交戰之際。
沈元墨那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聲音,再次悠悠響起。
“監察使大人。”
他看著臉色變幻不定,眼神掙紮的韓當,嘴角,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“現在,您覺得,我沈家滅王家,是功,還是過?”
“我沈家,代仙朝,清除了盤踞在南疆數百年的毒瘤,拔掉了中州宋家伸向南疆的爪牙。”
“不知仙朝,是該賞,還是……該罰?”
轟!
這番話,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鎚,狠狠地砸在了韓當的心口上!
這是將軍!
這是**裸的,毫不掩飾的將軍!
沈元墨,將這個足以決定無數人生死,足以讓整個南疆都為之震動的燙手山芋,狠狠地,拋給了他!
韓當的身體,猛地一顫。
他死死地攥著那枚玉簡,指節因為用力,而捏得發白。
他沉默了。
沉默了許久。
久到下方的青州城內,無數修士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,整個世界,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匯聚在他的身上,等待著他最後的審判。
終於。
韓當緩緩地,鬆開了緊攥的手。
他將那枚紫色的玉簡,小心翼翼地,彷彿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般,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指。
然後,他深深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他抬起頭,再次看向沈元墨,那原本充滿了威嚴與殺伐的眼神,此刻,隻剩下了一片深不見底的複雜與乾澀。
“此事……事關重大,遠非本使所能定奪。”
他的聲音,不再洪亮如雷,反而帶著一絲,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。
“本使,需即刻返回神都,將所有證據,麵呈聖上,由聖上,親自定奪!”
“在……在你沈家,功過未定之前……”
他說到這裏,頓了頓,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才從牙縫裏,擠出了後麵的話。
“這青州事務,暫由你……代管!”
話音落下。
韓當再也沒有多看沈元墨一眼,彷彿多看一眼,都是一種煎熬。
他猛地轉身,一步踏上了那艘漆黑的戰爭巨艦。
沒有絲毫的停留,沒有半句的廢話。
嗡——!
那艘如同山脈般龐大的巨艦,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,艦身周圍的空間再次扭曲,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。
下一刻。
巨艦連同那上百名殺氣騰騰的黑甲禁軍,便徹底消失在了漩渦之中,彷彿他們,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天空,恢復了晴朗。
陽光,重新灑滿了大地。
一場看似必死的滔天危機,一場足以讓任何家族都灰飛煙滅的仙朝問罪。
就這麼……被沈元墨,輕描淡寫地,化解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