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沈元墨那冰冷的劍尖遙遙指著,夜鴉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被凍僵了。
一股刺骨的寒氣,從他的腳底板野蠻地衝上天靈蓋,讓他的思維都停滯了一瞬。
太快了!
太強了!
那可是十二尊金丹大圓滿的煉屍,耗費了鬼麵數百年心血,結成了赫赫有名的“十二都天神煞陣”!
就算是元嬰中期的修士陷進去,也得脫層皮,絕無可能如此輕鬆。
可是在這個怪物麵前,那些堅不可摧的煉屍,一觸即潰。
不,連潰散的過程都沒有。
它們是被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了!
那柄漆黑的劍,到底是什麼品階的法寶?!
夜鴉嚇得後退一步,倉皇地看向身旁的鬼麵。
他從同伴的眼神裡,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情緒。
“這小子太邪門了!”鬼麵的聲音嘶啞。
“他那柄劍帶的領域,天生剋製我們的幽冥功法!不能再拖了!”
“合力!”
“用禁術,宰了他!”
“好!”
夜鴉重重點頭,眼中閃過一抹瘋狂。
退路已經沒了。
今天不是沈元墨死,就是他們亡!
“幽冥血祭,法相降臨!”
夜鴉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,他乾瘦的身體猛地一震,竟毫不猶豫地燃燒了自己三百年的壽元!
他的麵板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迅速失去血色,緊緊繃在骨頭上,彷彿一具被風乾了千年的古屍。
但他的氣勢,卻在瘋狂暴漲!
在他身後,一尊高達百丈,麵目模糊的漆黑法相,從虛空中緩緩探出。
峽穀內殘存的陰氣和死氣,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,瘋狂地向法相匯聚。
法相的雙眼中,流淌出兩條黏稠腥臭的血河。
它張開巨口,一道無形的音波瞬間擴散開來!
這咆哮沒有聲音。
卻能直接震碎元嬰之下的任何神魂!
另一邊,鬼麵更狠。
他死死盯著手中那麵慘白的骨幡,眼中閃過剎那的肉痛,但立刻被沸騰的殺意淹沒。
他猛地一咬牙,做出了一個讓任何魔修見了都會心驚肉跳的瘋狂舉動。
他將那麵與自己心神相連的本命法寶——【十二都天神煞幡】,狠狠地,插進了自己的胸膛!
“噗嗤!”
骨幡入肉,像一頭貪婪的凶獸,瘋狂吞噬著他的精血、法力和神魂!
鬼麵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乾癟下去,整個人徹底變成了一具皮包骨的乾屍,彷彿下一秒就會隨風化去。
作為交換,那麵骨幡爆發出刺目的血光!
幡麵上,剛剛被沈元墨斬殺的十二尊煉屍圖案,竟在血光中扭曲、蠕動,最後哀嚎著融為一體!
一頭身高十丈,頭生獨角,背有骨翼,渾身覆蓋著血色鱗甲的猙獰屍王,咆哮著從幡麵上一躍而出!
“吼——!”
這頭由十二都天煉屍融合而成的“十二都天屍王”,仰天咆哮,聲震四野!
它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,竟已無限逼近元嬰後期!
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感,充斥著兩位殺手的內心。
“贏定了!”
夜鴉感受著背後法相的恐怖威能,心中湧起狂喜。
這小子再強,終究隻是金丹!他的神魂在法相的幽冥神光下,必然會像燭火一樣熄滅!
“殺了他,這柄神劍就是我們的了!”
鬼麵看著那頭威風凜凜的屍王,乾癟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。
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招,是他敢於挑戰元嬰後期的底氣所在!
他不信,一個金丹修士的肉身,能扛得住屍王一擊!
他們不信,一個金丹修士,能接下他們燃燒本源換來的至強一擊!
“幽冥神光,滅魂!”
“屍王降世,吞天!”
兩大元嬰真君的最強殺招,在這一刻,同時發動!
一道湮滅神魂的無形音波,從天而降,籠罩四野!
一頭堪比元嬰後期的恐怖屍王,拔地而起,封鎖大地!
一上,一下。
一神魂,一物質。
天羅地網般的絕殺之局,將沈元墨所有的退路,徹底鎖死!
整個峽穀的空間,都在這股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,堅硬的岩壁上浮現出一道道蜘蛛網般的猙獰裂痕。
然而,身處絕殺之局中心的沈元墨,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。
他抬起頭,看著那毀天滅地的攻擊。
眼中,是沸騰如岩漿的戰意。
“這纔有點意思。”
他低聲自語,隨即,平生第一次,雙手握住了【大衍戮仙劍】的劍柄!
“嗡——!”
他體內,那枚五色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,琉璃般的光華幾乎要透體而出。
磅礴的法力如開閘的江河,通過他的雙臂,毫無保留地灌入神劍之中!
【大衍戮仙劍】發出一聲興奮至極的劍鳴,回應著他的戰意。
漆黑的劍身上,那道由五色流光組成的劍刃,光芒大放,彷彿要將整個昏暗的峽穀照亮!
沈元墨雙目神光爆射,高舉長劍。
他用一種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宏大聲音,吟誦出他為這柄神劍所創的第一式劍訣!
“大衍劍訣第一式——”
“五行!寂滅!”
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灰濛劍光,自下而上,迎向了那兩大絕殺之招!
那劍光,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。
它所過之處,萬物凋零,法則退避!
時間,在這一刻彷彿靜止。
空間,在這一刻好似凝固。
整個世界的核心,隻剩下了這寂滅萬法的一劍!
轟——!!!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隻有一片極致的,彷彿能吞噬一切聲音與光明的死寂!
灰濛的劍光,率先與那無形的幽冥神光在半空中相撞!
夜鴉臉上的狂喜還未褪去,便陡然凝固。
他能“看”到,那足以湮滅金丹神魂的音波,在接觸到灰濛劍光的瞬間,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。
不對,不是牆!
是磨盤!
一個由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種法則之力構成的磨盤!
幽冥神光中蘊含的無數怨魂,在磨盤的碾壓下,發出無聲的淒厲慘叫。
它們被金之鋒銳切割,被木之生機凈化,被水之柔韌洗滌,被火之熾熱焚燒,被土之厚重鎮壓……
僅僅一個瞬間,那歹毒的怨力就被徹底磨滅。
但,這還沒完。
在五行輪轉的核心,那一縷灰色的“寂滅”真意,如附骨之疽,順著夜鴉與法相的神魂連結,逆流而上!
“噗!”
夜鴉那巨大的幽冥法相,連掙紮一下都做不到,當場被碾成了碎片!
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神魂遭受了毀滅性的重創,七竅同時流淌出漆黑的血液。
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,從半空中筆直地跌落。
與此同時,那頭猙獰的十二都天屍王,已經揮舞著它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巨爪,狠狠抓在了灰濛的劍光之上!
“鏗——!”
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。
屍王的利爪,竟在劍光上抓出了幾道火星!
鬼麵見狀,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。
下一秒,這絲希望就變成了無盡的絕望。
屍王那堪比四階上品法寶的利爪,在僵持了不到半個呼吸後,其上覆蓋的血色鱗甲便開始寸寸碎裂。
那縷灰色的寂滅真意,順著爪尖,勢如破竹地蔓延而上!
屍王那堪比元嬰後期的強悍肉身,在接觸到這縷毀滅真意的剎那,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被瘋狂分解,化為虛無!
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,試圖催動體內的屍氣修復傷勢。
可那寂滅真意霸道無比,直接從本源上將它的存在徹底抹去!
從爪尖,到手臂,再到肩膀,胸膛……
鬼麵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強的底牌,在自己麵前,被一點一點地分解,消失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僅剩的獨眼中,隻剩下了無盡的,深入骨髓的恐懼!
他終於明白了。
自己麵對的,究竟是一個何等恐怖的怪物!
金丹期?
去他孃的金丹期!
逃!
必須逃!
鬼麵心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,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他當機立斷,一把抓住不遠處身受重傷、神誌不清的夜鴉,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大吼:
“走!”
他竟毫不猶豫地,引爆了自己使用了數百年的法寶——幽冥骨盾!
轟!
一件四階中品法寶的自爆,威力何其恐怖!
狂暴的能量在鬼麵身前炸開,硬生生擋住了在席捲而來的劍氣風暴!
鬼麵拖著夜鴉,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血色流光,亡命般地向遠方飛遁!
他的半邊身子,連同手臂,都在剛才的劍氣餘波中被炸成了血霧,此刻的速度,是他壓榨了所有生命潛能換來的!
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元嬰都在燃燒!
隻要能逃出去!
隻要能把這個訊息傳回幽冥道,他就是大功一件!
然而,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逃出生天時,一個淡漠的聲音,彷彿貼著他的耳邊響起。
“我允許你們走了嗎?”
這個聲音不大,卻像一道九天驚雷,在鬼麵腦海中炸響。
他驚恐地回頭。
沈元墨的身影,不知何時,已從能量風暴的中心緩緩走出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彷彿融入了虛空之中。
再次出現時,已鬼魅般地,跨越了數裡距離,攔在了血色流光的前方。
他一劍橫掃,劍壓如山。
“不——!”
鬼麵和夜鴉的眼中,倒映出那道緩緩壓下的灰濛劍光,以及無盡的絕望與不甘。
劍光劃過。
他們的身體,連同燃燒的元嬰,都在那股寂滅萬物的力量下,被徹底分解,化作了塵埃。
能量風暴漸漸平息。
峽穀中,一片死寂。
隻有嗚咽的風聲,吹過這片被徹底犁過一遍的毀滅之地。
沈元墨持劍而立,衣衫依舊整潔,髮絲也未曾淩亂,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與他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