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州城,十年一度的百族大典。
沈元墨站在城門下,抬頭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池。
斬殺雙嬰後沸騰的血氣,已在他體內緩緩平復。
那股精純的神魂能量被祖竅吸收,化作《九轉煉神訣》第五轉圓滿的最後一塊拚圖。
他的神識,此刻已不亞於元嬰中期修士。
因此,他能看到常人無法察覺的景象。
整座州城,被一張由陣法交織成的無形大網籠罩。
靈氣流轉的軌跡,呈現出一種肅殺的格局。
城中心那座巨大的演武廣場,正是陣法的核心。
空氣裡,飄著慶典用的名貴熏香。
香氣之下,是掩藏不住的,鐵與血的味道。
沈元墨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影融入熙攘的人流,向著那座廣場走去。
廣場上早已人頭攢動,各色華服的修士匯聚如海。
最上方的高台上,青州牧王騰身穿四爪蛟龍紫袍,正與幾位氣息深厚的世家之主談笑。
他的目光偶爾掃過全場,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倨傲。
他算準了時間。
幽冥道的兩位元嬰真君出手,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家小子,此刻理應魂飛魄散。
接下來,他隻需在所有青州勢力麵前,宣佈沈家的罪行,再派人去百越郡走個過場,一個九品家族,便會從修仙界徹底除名。
殺雞儆猴。
這是他鞏固王家統治的必要手段。
“吉時已到!百族大典,正式……”
一名金丹司儀運氣高唱,聲音傳遍全場。
他的話沒能說完。
一個清淡的聲音,不大,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。
“百越郡沈家,前來向青州王氏,討還一筆債。”
唰——!
整個廣場,數萬人的聲音,在這一刻被憑空抹去。
死寂。
所有的目光,無論是不屑、是好奇、是驚恐,都匯聚向廣場入口。
一個青衫男子,緩步走來。
他背負一柄古樸長劍,麵容年輕得過分。
他走得很慢,步伐不大,卻給人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。
他每一步落下,都彷彿踩在了所有人緊張的心跳鼓點上。
幾步之間,他便穿過了人群,來到了廣場中央。
“沈……沈元墨!他居然真的來了!”
“他瘋了嗎?王家今天佈下天羅地網,他這是來送死啊!”
“一個人……就一個人?”
壓抑的驚呼聲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。
高台上,王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。
驚疑與暴怒在他眼中交替閃過,幽冥道失手了?不可能!
但他是王騰,是青州之主。
他迅速壓下所有情緒,重新掌控了局麵,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。
來了,更好。
省得他再派人去收屍。
“原來是沈家的小友到了。”王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他朝下方隨意地一指,“真是稀客。來人,給沈小友看座。”
一名王家下人立刻會意,臉上帶著戲謔的笑,快步走到廣場最邊緣,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,對著一塊滿是塵土的空地,做出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那裏,是給各大家族運送賀禮的凡人僕役歇腳的地方。
這已經不是羞辱。
這是在告訴所有人,在他王騰眼裏,所謂的沈家天才,連與最低等的修士同坐的資格都沒有。
全場一片嘩然,無數道目光在沈元墨和那個角落之間來回掃視,充滿了幸災樂禍的意味。
然而,沈元墨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投向那個角落。
他彷彿沒聽到王騰的話,也沒看到那下人的表演。
他隻是邁開腳步,一步,一步,徑直走上了那座由千年暖玉砌成的高台。
他穿過那些驚愕的七品家族家主,走過那些臉色微變的六品、五品家主,最終,停在了主位之前。
停在了王騰的麵前。
兩人相距不過三步。
他平靜的目光,落在王騰綉著蛟龍的官袍上,淡淡開口。
“我剛才說了。”
“我是來,討債的。”
“放肆!”
王騰等的就是這句話!他猛地拍案而起,金丹大圓滿的威壓如山洪般爆發,臉上瞬間佈滿“正義”的怒火,聲音如雷。
“大膽狂徒沈元墨!”
“你無端屠戮烈火李家,此為罪一!”
“後又截殺仙朝命官,藐視法度,此為罪二!”
“本官念你修行不易,今日設宴,本想給你一個申辯的機會。你卻不知悔改,擅闖大典,口出狂言!”
“樁樁件件,人神共憤!你,認還是不認?!”
王騰的聲音在陣法加持下,響徹雲霄,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鎚,敲在場下修士的心頭。
他要的,不是沈元墨認罪。
他要的,是在所有人的見證下,為接下來的雷霆一擊,披上“替天行道”的合法外衣。
沈元墨看著他,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賣力表演的醜角。
他隻問了一句。
“說完了?”
王騰一愣。
沈元墨笑了。
“說完了,那就該上路了。”
“狂妄至極!死到臨頭不自知!”王騰被這極致的蔑視徹底激怒,他眼中殺機沸騰,猛地向後一揮手,發出雷鳴般的咆哮。
“本官今日,便要清理門戶,以正青州法紀!”
“恭請各位老祖!”
“誅——殺——此——獠!”
最後四個字,一字一頓,帶著無盡的怨毒與殺意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轟!
一股恐怖的威壓,自王家府邸最深處衝天而起,如同一座無形的山脈,悍然壓向廣場!
緊接著!
轟!轟!轟!
東、西、北三個方向,又有三股同樣恐怖,甚至猶有過之的威壓,接連爆發!
四股元嬰威壓,從四個方向,化作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,將整座廣場死死罩住!
天,暗了下來。
不是烏雲蔽日,而是光線在恐怖的壓力下發生了扭曲。
廣場上,所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,連慘叫都發不出來,便被壓得口鼻滲血,跪倒在地,身體篩糠般抖動。
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,此刻也是臉色煞白,苦苦支撐著護體罡氣,眼中隻剩下無盡的恐懼。
四位!
整整四位元嬰真君!
王家,竟有如此恐怖的底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