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……什麼劍意?!”
就在【大衍戮仙劍】的劍鳴響徹天地的剎那,鬼麵和夜鴉臉上那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,徹底崩碎。
身為幽冥道的元嬰真君,他們的道心堅如磐石,早已習慣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可此刻,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、原始的恐懼,順著他們的脊椎瘋狂向上攀爬。
他們殺過的劍修,能堆滿一個山穀。
可從未有一種劍意,能給他們帶來如此心驚肉跳的感覺。
那劍意裡,有金鐵的鋒銳,有草木的生機,有烈火的灼熱,有江河的凈化,有大地的厚重。
五種截然不同的氣息,像五條活過來的神龍,盤旋交錯。
但在那五行輪轉的核心,卻又藏著一種讓萬物凋零、歸於死寂的終結感。
創造與毀滅。
兩種修行界最本源、也最對立的法則,竟然被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。
這哪裏還是意?
這分明是道的雛形!是隻有傳說中化神真君才能觸碰的門檻!
“此子,絕不可留!”
鬼麵和夜鴉在心神震蕩中,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恐懼迅速被更為濃烈的殺意和貪婪所取代。
他們意識到,這個金丹小子身上的秘密一定非同一般!
殺了他,奪走他的一切!
“動手!”
鬼麵發出野獸般的低吼,聲音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變得嘶啞。
兩人同時出手,再無半分保留!
夜鴉雙手飛速結印,姿勢詭異得像是扭曲的蜘蛛。
他張開嘴,猛地一吐,用出了百年苦功祭煉的法術。
無數淒厲的尖嘯聲,從他喉嚨深處噴湧而出,匯聚成一片由純粹怨魂凝聚成的黑色潮水。
那潮水中,能清晰看到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,他們無聲地張著嘴,彷彿在哭喊。
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屍體腐爛了千年的惡臭。
怨魂潮在空中匯聚,化作一條奔騰咆哮的九幽冥河,帶著足以汙穢和吞噬一切生靈神魂的恐怖力量,向著沈元墨的頭頂當頭罩下!
這是專門針對神魂的歹毒法術。
尋常金丹修士隻要沾上一滴河水,堅固的道心都會被瞬間汙染,魂魄被強行拖拽進去,淪為其中一個新的、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魂。
另一邊,鬼麵的攻擊更為直接、更為霸道。
他抬起覆蓋在黑袍下的右手,一掌隔空拍出!
元嬰中期的浩蕩法力,混雜著他從屍山血海中領悟的死亡法則,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足以遮蔽天光的巨大黑色鬼爪。
那鬼爪漆黑如墨,上麵佈滿了細密繁複的死亡符文,每一個符文都在微微閃爍,彷彿在呼吸。
五根彎曲的手指猛然張開,彷彿要將沈元墨連同他腳下那片空間,一同攥成齏粉。
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,沈元墨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甚至向前悠然踏出了一步。
“在我麵前玩弄神魂和法則?”
他輕哼一聲,心念微動。
嗡——
以他手中的【大衍戮仙劍】為中心,一片無形的、卻又真實存在的場域,瞬間籠罩了方圓百丈!
場域之內,金木水火土五種法則之力,如最溫順的臣子,環繞著他緩緩流轉。
而在那最深處,一縷微不可查的毀滅氣息,如沉睡的帝王,靜靜蟄伏。
劍域雛形!
那條聲勢駭人的九幽冥河,剛剛衝進劍域的範圍,就像撞上了一麵無形的牆壁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攻勢驟然一滯。
沈元墨抬起眼。
他伸出修長的手指,對著那條掙紮咆哮的冥河,輕輕一點。
“火來。”
他吐出兩個字。
劍域之中,一縷最純粹的火行法則之力被瞬間抽離,在他的指尖凝聚成一朵隻有拇指大小的金色火焰蓮花。
蓮花輕輕飄落,落入黑色的冥河之中。
轟!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卻有更為恐怖的景象發生。
那朵金色火焰蓮花轟然綻放,如同一輪小太陽墜入了黑水深潭。
極致的光和熱瞬間席捲了整條冥河,無數怨魂在純陽烈焰中發出無聲的、淒厲到極點的慘叫。
它們身上黑色的怨氣被燒得“滋滋”作響,冒出滾滾黑煙,隨即被徹底焚燒成最原始的虛無。
“不!”夜鴉目眥欲裂。
沈元墨卻不理他,手指再次一點。
“水來。”
劍域裏,精純的水行法則之力化作一場晶瑩剔透的甘霖,灑落而下。
雨水帶著凈化的力量,洗去了冥河中最後一絲汙穢與怨毒。
僅僅兩個呼吸。
那條足以讓元嬰修士都頭疼不已的九幽冥河,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分解、凈化。
最後化作一股股精純龐大的無主神魂能量,如百川歸海,被沈元墨的眉心祖竅,毫不客氣地鯨吞入腹。
“噗!”
夜鴉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色的心頭血,苦修百年的九幽冥河被如此輕易地破去,讓他受到了劇烈反噬。
他臉色煞白,雙目圓瞪,發出不敢置信的尖叫。
“領域之力!這不可能!你一個金丹期,怎麼可能掌握領域!”
回答他的,是那隻已經拍到沈元墨頭頂的幽冥鬼爪!
然而,鬼爪在進入劍域範圍的瞬間,速度驟然變慢,彷彿陷入了粘稠的泥沼。
沈元墨甚至都懶得抬頭去看。
劍域內的五行法則自行流轉鬼爪每前進一寸,都會被無形的法則之力消磨掉一層。
金之鋒銳在切割它的結構,木之纏繞在延緩它的速度,土之厚重在鎮壓它的威勢……
最終,當鬼爪抵達沈元墨頭頂三尺之處時,其上蘊含的死亡法則已經被削弱了七成不止,體型也縮小了一大圈。
沈元墨這才懶洋洋地並起劍指,向上隨手一劃。
一道看似單薄的護體劍罡飛出。
“轟”的一聲悶響。
那曾經不可一世的幽冥鬼爪,與劍罡一同湮滅於無形。
“嘶……”
一直沉默的鬼麵,喉嚨裡發出了抽冷氣的聲音。
他眼神凝重到了極點,死死盯著沈元墨周身那片看似平靜的區域,沙啞地擠出幾個字:“不是領域……是那柄劍!是道器雛形!”
他看明白了。
這小子依仗的,是那柄品階高到無法想像的神劍!是神劍自帶的,不完整的“道域”!
“殺!不惜一切代價,殺了他!”
鬼麵眼中殺機沸騰如岩漿。
他很清楚,今天若是失手,等此子徹底成長起來,整個幽冥道都要活在他的陰影之下!
鬼麵不再保留,猛地一拍腰間的儲物袋。
一麵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生物的慘白頭骨製成的幡旗,出現在他手中。
他抓著骨幡,用力一搖。
嗚——!
陰風怒號,鬼哭神嚎!整片峽穀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,連岩石上都凝結出了一層白霜。
十二尊穿著漆黑甲冑、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,憑空浮現在他身前。
每一尊身影,都散發著金丹大圓滿的駭人氣息!
是煉屍!而且是結成了戰陣的煉屍傀儡!
“十二都天神煞陣!給我……碾碎他!”鬼麵咆哮道。
十二尊煉屍空洞的眼眶中亮起紅光,它們一出現,便立刻按照某種玄奧的陣法站定。
氣息連成一片,化作十二道黑色的閃電,從四麵八方,封鎖了所有角度,撲向沈元墨!
“來得好!”
沈元墨不驚反喜,發出一聲朗笑,眼中戰意升騰。
他手持【大衍戮仙劍】,身形一晃,竟主動迎向了那十二尊煉屍!
他沒有化作流光。
而是閑庭信步般,走進了煉屍組成的殺陣之中。
劍光,第一次真正亮起。
那不是一片耀眼的光幕,而是一道纖細的、深邃的、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裂痕。
一尊手持巨斧的煉屍當頭劈下,帶起撕裂空氣的惡風。
沈元墨不閃不避,劍域內,土行法則自動凝成一麵厚重的光盾,叮的一聲擋住了巨斧。
而他本人,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另一尊以速度見長的煉屍身側。
那煉屍反應極快,利爪抓向他的心臟。
可沈元墨的劍更快。
一道漆黑的劍刃劃過。
沒有遇到任何阻礙,那堅硬堪比四階法寶的肉身,在那漆黑的劍刃麵前,脆弱得像是陽光下的幻影。
一觸,便被其中蘊含的毀滅法則,分解為最原始的虛無。
他身影一轉,避開兩道從背後射來的骨矛,劍光如一輪清冷的月華般向後灑出。
那兩尊偷襲的煉屍動作戛然而止,從頭到腳,出現一道細細的黑線,然後無聲地向兩邊分離、消散。
短短數息。
沈元墨的身影,在煉屍戰陣中穿梭閃爍了數次。
每一次閃爍,都帶起一道優美而致命的漆黑弧線,都有一尊強大的金丹煉屍,被分解成虛無。
遠處的鬼麵,從一開始的猙獰,到震驚,再到最後,隻剩下滿臉的獃滯和恐懼。
他瘋狂地搖動骨幡,卻發現自己與煉屍之間的神魂聯絡,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切斷、抹除!
當沈元墨的身影,重新回到原地時,那十二尊氣勢洶洶、結成大陣的金丹煉屍,已經盡數消失。
連一粒塵埃都未曾留下。
峽穀中,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風聲,嗚嚥著吹過。
沈元墨持劍而立,衣衫未亂,髮絲未動,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抬起【大衍戮仙劍】,劍身在陽光下,流轉著琉璃般的光彩,純凈而聖潔,與剛才的殺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他遙遙指向遠處臉色慘白如紙、渾身都在發抖的夜鴉。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,如同最終的審判。
“熱身結束了。”
他頓了頓,冰冷的目光鎖定在夜鴉身上,那眼神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。
“現在,輪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