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偏殿。
蘇子葉還渾然不覺自己已然成了棋盤上最顯眼的那顆子。
轉眼，她已在坤寧宮的偏殿裏，如履薄冰地靜思己過了一夜。
太醫果然來過了，一番望聞問切。
話裡話外都在探究她是否清明。
蘇子葉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將間歇性清醒伴發癔症性遺忘與言語混亂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。
她時而茫然，時而驚懼。
偶爾還會蹦出一兩句關於“雷光”、“天神”、“血案”的零碎詞語。
太醫盯著她。
“可記得昨日用膳幾餐？”
她便眼神恍惚。
“昨日？昨日天神來過嗎？他說什麼了？我忘了……忘了……”
“頭可還疼？”
她立刻抱頭痛呼。
“疼！一想就疼！天神的光太亮了！”
宮醫終於得出了“邪風入腦，驚悸未平，需持續觀察”的結論。
「很好，精神病診斷書初步到手，安全係數 1。」
對於每餐送來的飲食，她也都暗自觀察。
用銀簪悄悄試過後，纔敢入口。
雖然知道這未必靠譜，但總聊勝於無。
遇到超懷疑的吃食，便開啟默默回歸的係統超市，購買一次性驗毒卡。
「天哪，30閑魚幣一張？係統你是窮瘋了嗎？」
【親，驗毒哎，救命哎！】
「唉，行吧……想吃麻辣燙、火鍋了……」
【小鹹魚，買五贈一如何？送你底料配方，你可以在這個世界盡情暢吃。嘻嘻～】
「不行，我要贈二。」
【成交！】
蘇子葉還是忍著肉疼，兌換了五張驗毒卡，還有兩個火鍋底料配方。
這一天，蘇子葉還感覺到無處不在的視線。
根據她的反偵察知識，應該有四股極其隱蔽的力量在監視著坤寧宮的動向。
她躺在榻上裝睡時，能聽到窗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，頻率和節奏都不一樣。
顯然不是同一撥人。
「四撥人？一明三暗？這後宮水也太深了！」
「原主在宮裏八年，連個朋友都沒有，怎麼熬過來的？」
蘇子葉捏了捏手腕，原主的身體虛弱得可憐，掌心都沒多少肉。
八年冷宮生涯，把一個花季少女活生生磨成了透明人。
「現在我繼承了她的執念，但兩眼一抹黑，從何開始呢？」
「太難了，我能申請回現代嗎？或者換個地方？」
「喂！係統，又跑哪兒去了？」
【叮——係統檢測到宿主請求，現回復：不！準！】
「黃世仁、周扒皮……」
就在蘇子葉琢磨著如何才能替原主伸張正義時。
事態在悄悄發生著變化。
……
坤寧宮正殿。
“聖心不悅”的訊息，經過李福來乾兒子趙強那張巧嘴，已迅速而隱秘地擴散開來。
自然，也精準地傳到了蕭皇後的耳中。
平素喜歡擺弄花草的蕭皇後，正在賞玩一盆珍稀蘭草。
聞言，修剪花枝的金剪刀微微一頓。
“聖上……不悅？”
她語氣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心腹宮女急忙應答。
“是，底下人是這麼傳的。”
“說聖上覺得禦花園乃清雅之地，蘇才人言行無狀，衝撞了貴妃事小，擾亂後宮安寧事大。”
皇後放下金剪，拿起絲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。
「聖上是不悅蘇才人的瘋癲，還是不悅本宮將人帶走？」
「他這是在敲打本宮，還是真的對那蘇才人起了疑心？」
一連串的疑問在她心中閃過，手上擦拭的動作不自覺地重了幾分。
將蘇子葉長期留在坤寧宮，本意是觀察和控製。
但若因此引來聖上不必要的猜忌，便得不償失了。
「聖上近年對外戚越發忌憚，何況八年前那件事……」
「本宮不得不慎。這蘇才人，如今倒成了個燙手山芋。」
留著她？
不但會惹聖上不快，還很可能是個隨時會亂說話、找麻煩的禍患。
放了她？
又有些不甘，尚未徹底摸清她的底細，且她身上還有可挖掘之處。
處置了她？
在聖上已明確表示‘關注’後，反而顯得心虛。
皇後沉吟片刻，心中已有決斷。
「這個蘇子葉，倒是不值一提，隨時都可以……」
「既然聖上，那便先讓這份有個明確的去處。」
「也正好藉此再試探一下聖上的真實態度。」
進可攻，退可守，這纔是她蕭皇後的風格。
她抬眼，看向李姑姑。
“姑姑，去傳本宮的話。”
“就說……聖上已聽聞禦花園之事，蘇才人需親自前往養心殿外跪候請罪。”
李姑姑應聲退下。
皇後重新拿起金剪，對著那株蘭草，哢嚓一聲，剪斷了一根枝蔓。
……
偏殿內。
蘇子葉正對著窗戶練習“我是誰我在哪”的茫然眼神。
李姑姑卻突然來了。
“蘇才人。”
李姑姑依舊板著臉。
“聖上已聽聞日前禦花園之事，聖心不悅。”
蘇子葉心裏“哦吼”一下狂歡。
皇帝佬兒果然插手了！
但麵上還是保持著茫然的表情。
“娘娘念你抱恙在身，已為你多方轉圜。”
“然宮規森嚴，才人還需親自前往養心殿外跪候請罪，以示悔過之心，盼聖上息怒。”
蘇子葉：“！！！”
「什麼？皇後娘娘您真是甩得一手好鍋啊！」
「這明明是你讓我去的，現在變成我主動要去請罪了？」
「還多方轉圜？這分明是想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！」
「雖然這是我所期盼的，但這樣出去，太窩囊了吧？」
「等等，為什麼是跪候？這封建萬惡的舊社會！我的膝蓋……啊啊啊！」
蘇子葉心裏瘋狂吐槽，麵上卻隻能做出感激又惶恐的樣子。
“嬪妾……謝皇後娘娘恩典……嬪妾這就去……”
「去試著找靠山、幫手……」
李姑姑上下打量她一眼，冷冰冰地補充了一句。
“宮規森嚴，跪候之時不可抬頭張望，更不可胡言亂語。”
“聖上若不召見，便一直跪著。”
蘇子葉：“……”
「這是要我的老命啊！」
「跪多久？一個時辰？兩個時辰？還是一天一夜？」
「不行，我得想個辦法，不能真的跪死在養心殿外。」
她眼珠子轉了轉，突然靈光一閃。
「對了，係統超市裏有沒有護膝墊？或者速效止疼葯？」
【親，有哦！竹炭護膝一對5閑魚幣，速效止疼丸一瓶50閑魚幣～】
「搶劫啊！算了，我不買了……」
蘇子葉咬牙拒絕，心裏依舊七上八下的。
這個皇帝佬兒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。
她被兩個宮女著走出坤寧宮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又回頭望瞭望這座冰冷華麗的宮殿。
第一次生出一種‘逃出魔窟’的錯覺。
雖然隻是從一個坑，跳進另一個可能更深的坑……
秋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，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。
「躺平之路其修遠兮，吾將上下而求索，努力找幫手，努力復仇……」
她悲壯地走向養心殿的方向。
感覺自己不是去請罪，而是去英勇就義。
路過禦花園時，幾個宮女遠遠看見她，立刻低頭快步走開。
有人還壓低聲音議論。
“就是她，被雷劈的那個……”
“聽說瘋了，整日胡言亂語……”
“噓，小聲點，小心隔牆有耳！”
蘇子葉翻了個白眼。
「行行行，我瘋了，你們正常，滿意了吧？」
養心殿越來越近。
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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