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,正殿。
上好的檀香在角落裏安靜地燃燒。
一絲一縷的青煙,彷彿都帶著皇後的威嚴,沉甸甸地壓在人心裏。
蕭皇後端坐於鳳座之上,慢條斯理地捧著一盞新沏的香茗。
從指尖到發梢,每一處都透著不容侵犯的尊貴。
蘇子葉已經梳洗過,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宮裝。
雖然頭頂的髮絲還有些焦黃捲曲。
倒也脫離了先前那副狀似鬼魅的樣子。
嫣兒被李姑姑打發回落玉軒了。
她隻能一個人待在坤寧宮。
此刻她跪在殿中冰涼的地磚上,低垂著頭。
竭力扮演一個驚魂未定、神思恍惚的可憐蟲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皇後的聲音響起。
像是兩塊上好的冷玉輕輕相擊,沒有溫度。
蘇子葉聽話地抬頭。
“嗯,倒是一張清麗可人的臉。”
蕭皇後放下茶盞。
描金茶蓋與杯沿發出一聲脆響,不大,卻清晰地敲在蘇子葉的心上。
“今日在禦花園,蘇才人真是好大的威風。”
“嬪妾知罪!”
蘇子葉立刻抬頭。
眼神裡盛滿了偽裝出來的,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茫然。
“當時……當時嬪妾也不知怎麼了,腦子裏轟隆作響。”
“好像……好像有另一個人在操控我的身子,非要說出那些話……”
“現在想起來,嬪妾、嬪妾自己都快嚇死了!”
皇後的緊緊盯著她的臉,不放過任何一絲肌肉的牽動。
「我的媽,這女人的眼神是帶CT掃描功能嗎?這哪是看人,這是在做活體解剖吧!」
「該死的坑爹係統,偏偏在最需要‘情緒顯形’外掛的時候給我玩失聯!」
「還好老孃業務能力過硬,不然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了!」
蘇子葉瞬間捕捉到那目光背後的深意。
「她在觀察我的微表情?我去,難道她還懂心理學?」
「古代的皇後都這麼卷的嗎?」
「穩住!這時候絕對不能表現得無懈可擊。」
「一個真正的瘋子,必然是有破綻的。」
「我的破綻,就是‘瘋’!」
“哦?是嗎?”
皇後語氣淡淡的,聽不出信,也聽不出不信。
她話鋒一轉,輕飄飄地落下。
“那天神,除了說貴妃的事,還與你說了什麼?”
“譬如……天神提及的蘇氏滅門案,又是何意?”
那話語明明溫和,卻偏偏直往人心裏紮。
「又來試探?她為什麼這麼執著?」
「是想借我的‘瘋’,去咬柳家那條瘋狗?還是說……她自己心裏有鬼?」
蘇子葉麵上表情瞬間變得更加茫然和痛苦。
她突然抱緊手臂,縮成一團。
“蘇家……都死了……阿爹、阿孃……”
她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,用力晃了晃腦袋。
彷彿要甩掉什麼可怕的記憶。
“天神說……兇手……就在這宮裏……”
皇後就那麼凝視著她,不言不語。
殿內的檀香似乎都停止了飄動。
每一粒塵埃都懸停在空中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她的父親蕭尚書幾日前才傳話進來。
說最近對柳家甚為惱火,讓她在宮裏找機會先敲打敲打柳氏。
她正愁沒有好時機,這個蘇才人就自己撞了上來。
當時聽到蘇子葉提到‘蘇氏滅門案’,她心裏也是一緊。
本想順勢就讓柳如煙把她亂棍打死算了。
可先有父親的叮囑,後有紫雷的異象,還有蘇子葉口中的天神之說。
眾目睽睽之下,她作為大宣皇後,是絕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的。
再說了,一個無甚根基的小才人,又能翻出多大的浪?
不管她是真瘋還是裝傻,都是一枚絕好的棋子。
目前,將她放在坤寧宮,最是穩妥。
既能讓聖上看清她作為皇後的‘顧全大局’,又能堵住悠悠眾口,還能就近看管。
若是可用,日後便是牽製柳氏的一把快刀。
若是禍害,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處置起來也方便。
良久,皇後才緩緩開口,語氣軟化了些許。
但那股掌控一切的威壓卻更重了。
“看來,你確實是身不由己。”
“罷了,既然是天神之意,本宮也不便深究。”
“你就在偏殿好好‘靜思己過’吧。”
“李姑姑,宣宮醫過來,給蘇才人請個脈,別是驚懼之下傷了心神。”
“諾。”
李姑姑應聲退下。
“謝皇後娘娘恩典!謝娘娘!”
蘇子葉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的樣子,心裏的小算盤卻打得劈啪響。
「靜思己過?切,說得比唱得好聽,不就是軟禁觀察嘛!」
「她暫時不會動我,因為她需要我這個‘瘋子’作變數,來試探各方勢力的反應。」
「尤其是……龍椅上那位。」
「而我,很不光彩地成了她魚鉤上那條動彈不得的餌。」
「或者,蘇氏滅門案與她也有關?」
她真不想查什麼案,隻想在這個鬼地方好好躺平過活。
但原主那股不散的執念卻在時時作祟。
再加上柳貴妃和皇後這兩座大山。
她們絕不會因為她‘瘋了’就放過她。
為了自保,她隻能被動反擊。
說不定……真能一步步揭開真相,替原主復仇。
目前當務之急,必須儘快想辦法離開坤寧宮這個狼窩!
偌大的後宮裏,能壓住皇後的,隻有太後和皇帝。
太後外出祈福已久,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至於皇帝……
那個假山後一閃而過的玄色衣角,如果真是他……
根據原主這些年蒐集的資訊,這位年輕的帝王腹黑深沉,冷酷多疑。
絕不是甘心做傀儡的主。
自己今天大鬧賞花宴,精準打擊柳貴妃。
這麼好用的一顆棋子,他這位下棋人,應該不會眼睜睜看著被皇後搶走吧?
嗯,沒錯。
現在要做的,就是等!
與此同時,坤寧宮外的殿角陰影裡,淩睿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閃。
她將皇後留下蘇才人的訊息,第一時間傳遞了出去。
……
養心殿。
賀蘭掣看完淩睿的密報,隨手將其放在桌案上。
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上,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。
“圈起來了?朕的這位皇後,動作倒是真快。”
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。
“聖上,這蘇才人言行詭異,又牽扯到蘇氏舊案。”
“就這麼留在皇後娘娘宮中,怕是……”
李福來躬著身上前,小心翼翼地試探。
“怕什麼?”
賀蘭掣停下敲擊的動作,眼中閃過算計的光。
“眼下這後宮死氣沉沉,好不容易飛進一隻會叫的鳥兒。”
“總不能剛開口,就被人掐斷了脖子。”
他抬眼看向李福來。
“皇後想用,朕也想用。就看這隻鳥兒,最後會落到誰的手上了。”
李福來邊聽邊點頭迎合。
“李福來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讓你那乾兒子趙強,去內務府和各宮‘不經意’地漏點風聲出去。”
“就說……朕聽聞禦花園之事,心神不寧,要徹查此事,看看究竟是何方妖孽作祟。”
李福來一怔,瞬間心領神會。
聖上……高啊!
他不說是對誰不滿,隻說‘妖孽作祟’。
這‘妖孽’二字可就大有文章了!
說的是被雷劈的蘇才人?
還是被預言的柳貴妃?
這一盆髒水潑下去,不管是誰,都得沾一身腥!
聖上這是要逼著某些坐不住的人,自己跳出來!
“老奴遵旨!”
李福來一步步倒退出去,心頭透亮。
「後宮這麼多嬪妃,終於出了個敢和柳貴妃當麵叫板的狠角色。」
「難怪聖上要親自下場保一手呢!」
棋局,已然佈下。
就看這渾水裏,最先被逼出水麵的,會是哪條大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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