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弟這就去殺了那個毒婦!”
賀蘭執越說越激動,起身就要往外沖。
“站住。”
賀蘭掣叫住他。
聲音疲憊到了極點。
“殺了她容易。”
“但咱們還沒有做好應對蕭計炎反撲的準備。”
“到時候,不但朝堂動蕩,邊關不穩。”
“就連葉兒的家仇也報不了了。”
聽到“葉兒”二字,賀蘭執身子一僵。
他轉過身,看著黑暗中的賀蘭掣。
這個一向高高在上、掌控一切的兄長。
此刻竟顯得如此蕭瑟。
那一瞬間。
賀蘭執想把真相說出來。
想告訴他,蘇子葉沒死,就在肅王府。
話到嘴邊,又嚥了回去。
不行。
現在宮裏太危險。
皇後雖然被查,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。
若是讓蕭鳳慈知道蘇子葉還活著。
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再次下手。
而且……
賀蘭執心裏有個陰暗的念頭在滋長。
既然你護不住她。
那就由我來護。
哪怕隻能把她藏在暗無天日的密室裡。
哪怕她心裏隻有你。
隻要能每天看著她,就夠了。
“皇兄打算如何?”
賀蘭執壓下心頭亂絮,沉聲問道。
“查。”
賀蘭掣從懷裏掏出那塊龍紋玉佩,交給賀蘭執。
“這是調動朕的鐵騎暗衛的令牌。”
“朕不便出麵的事,你去做。”
“不論是誰,不論牽扯到哪家。”
“殺無赦。”
賀蘭執接過令牌。
就在這時。
賀蘭掣鼻翼翕動了一下。
隨即不動聲色的拍了拍賀蘭執。
賀蘭執的目光,全部集中在令牌上。
沒有注意到賀蘭掣表情的細微變化。
這可是皇兄最核心的底牌。
就這樣交給了自己?
“皇兄信我?”
賀蘭掣點點頭。
“你是朕的親兄弟。”
“這世上,朕信的人不多,你是其一。”
賀蘭執低下頭。
避開了那道目光。
手中的令牌有些燙手。
心中的愧疚在不斷瘋長。
但還是被那份對蘇子葉的執念,再度壓了下去。
“臣弟,領命。”
……
賀蘭執走後,養心殿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賀蘭掣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很久。
窗外的夕陽如血,照在金磚上,紅得刺眼。
“淩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派人盯緊肅王府。”
賀蘭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“十二個時辰,一刻也不許鬆懈。”
淩睿一驚。
“聖上是懷疑七王爺?”
“剛才王爺那般悲痛,不似作偽……”
“悲痛是真的。”
賀蘭掣站起身,走到窗邊,推開窗欞。
冷風吹在他臉上,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“但他在撒謊。”
“他的身上隱隱帶著一股味道。”
“那是味道能夠持久的蘇合香,是朕特意命人為她調製並製作的香囊。”
“這世上,隻有她有。”
賀蘭掣回過頭。
眼中閃過獵人看到獵物的幽光。
“那老七身上味道哪兒來的?”
“除非……”
淩睿瞳孔驟縮。
“聖上是說……”
“那為何聖上……”
賀蘭掣抬手打斷他。
“這也隻是朕的猜測。”
“所以,看緊肅王府,但別驚動他。”
“如果朕的猜測沒錯,他想藏,就先讓他藏著。”
“朕知道他沒有壞心思,隻是心疼葉兒。”
“朕隻求她平安無事。”
“隻要她沒事,讓朕做什麼,朕都心甘情願!”
淩睿看著眼前的賀蘭掣。
內心也跟著不住祈禱!
淩睿剛領命退下。
李福來就邁著碎步挪進殿內。
“聖上,趙德柱死了。”
賀蘭掣坐回禦案後,伸手拿起一塊黑漆漆的木炭。
那是從慎刑司廢墟裡撿回來的。
他沒抬頭。
指腹在粗糙的炭麵上反覆摩挲,指尖被染得烏黑。
“怎麼死的?”
“說是畏罪自殺。”
李福來繼續解釋。
“他自知皇貴妃之事,罪責難逃。”
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。
“蕭氏在殺人滅口!”
賀蘭掣把那塊木炭緊緊攥進手心。
再一用力。
尖銳的稜角刺破麵板。
滲出的血珠,和黑灰混在一起,分不出彼此。
他沒感覺到疼。
這點疼。
比起那天在廢墟裡看到屍骨時的感覺,輕太多了。
……
肅王府後院。
阮寧采提著一盞羊角燈。
避開了巡夜的侍衛。
鬼鬼祟祟地往書房方向走去。
她發覺,這兩日王爺很不對勁。
他不僅整夜整夜不回他的寢室。
還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半步。
連平日裏貼身侍奉他的丫頭翠兒想去送湯。
都被惱怒地直接發賣了出去。
更奇怪的是。
今日午後,她經過書房外的小徑時。
好像聞到了宮中特供金瘡葯的味道。
因為上次王爺受傷時,曾天天使用。
所以她很熟悉這個味道。
可金瘡藥味裡,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……甜香。
那味道很淡,淡到稍縱即逝。
但她記得很清楚。
中秋宮宴上,那位寵冠六宮的蘇皇貴妃身上,就是這個味道。
前幾日皇貴妃在慎刑司“畏罪自殺”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。
可自家王爺那晚回來時的慌亂,還有這兩日的反常……
阮寧採的心跳得像是在擂鼓。
一個可怕到足以讓整個阮家九族消消樂的念頭,在阮寧采腦海裡跳了出來。
她咬著嘴唇,顫抖著手熄了燈。
藉著月色摸到了書房門外。
就在這時。
“哢噠——”
極輕微的機括聲響起。
阮寧采屏住呼吸,縮在窗外縫隙裡向內看去。
隻見書房側麵的牆壁緩緩移開。
賀蘭執走了出來。
他隻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,手裏端著一個銅盆。
裏麵是換下來的紗布,還帶著淡淡的血跡。
他並沒有喚下人。
而是自己走到花壇邊,掏出火摺子。
火光跳躍,映照著他那張平日裏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。
此刻,那眼裏沒有笑意。
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和陰鷙。
他看著那些帶血的紗布化為灰燼。
最後還用腳狠狠碾進了泥土裏。
做完這一切,他直起腰,轉過身對著書房拐角的方向。
“看夠了嗎?”
聲音不大,卻冷得掉渣。
阮寧采渾身一僵。
賀蘭執甚至沒有走過來,隻是站在原地。
他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灰。
“還要本王請你不成?”
阮寧采雙腿發軟,顫巍巍地挪了出來。
“王、王爺……”
賀蘭執走近幾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都看見了?”
阮寧采拚命搖頭,又拚命點頭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隻是路過……妾身什麼都沒看見……”
賀蘭執嗤笑一聲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頭。
“寧采,你是個聰明人。”
他的手指冰涼,激得阮寧采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“王爺……”
阮寧采顫抖著抓住他的手腕,壓低了聲音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皇貴妃是不是?您把她藏在府裡?”
“若是被聖上知道了,咱們肅王府上下百口人,全都沒命了啊!”
賀蘭執沒有任何被戳穿的慌亂。
他甚至還有閑心幫阮寧采理了理鬢邊的碎發。
動作溫柔,眼神卻像毒蛇吐信。
“聖上知道?”
賀蘭執輕笑,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芒。
“隻要你不說,我不說,誰知道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
賀蘭執打斷她,手指猛地收緊。
阮寧采頓感一陣劇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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