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李福來的那句“遵旨”。
原本跪在地上,已經萬念俱灰的柳青。
突然聽到“柳誠妻兒特赦釋放”時。
那雙獃滯無神的眼睛裏,似乎有光一閃而過。
那是他絕望之中,唯一的慰藉。
“謝聖上……為我誠兒留一血脈。”
他的聲音虛弱得近乎耳語,卻帶著幾分釋然。
話音落,他緩緩俯身,對著賀蘭掣的方向,重重叩了三個響頭。
“老臣……甘願伏法。”
叩完頭,他踉蹌著緩緩起身。
隨即抬起頭,目光冰冷地鎖定蕭計炎。
臉上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蕭計炎,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。”
“老夫會在奈何橋頭,等著你。”
“你可要走快些,別讓老夫,久等纔好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柳青被兩名侍衛架著,一步步拖出大殿。
淒厲的狂笑聲,響徹整個宣元殿。
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,漸漸遠去。
再也沒有回頭。
蕭計炎的指尖死死攥著衣袍。
他垂著頭,脖頸綳得筆直。
他不怕柳青那句“奈何橋頭等你”的詛咒。
可他怕淩遲。
那可是大宣律法中最殘酷的極刑。
三千六百刀,一刀一刀割去血肉。
讓人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那滋味,光是想想,就讓他渾身發冷。
賀蘭掣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。
眼底掠過一絲鄙夷。
他揮了揮手,語氣淡漠。
“退朝。”
……
黃昏時分,夕陽西下。
漫天金紅色的餘暉,灑在皇宮的紅牆黃瓦上。
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,卻驅不散宮牆深處的寒涼。
蘇子葉跟在賀蘭掣身後。
徒步走向養心殿。
沒有宮人跟隨。
沒有朝臣驚擾。
難得有這般片刻的靜謐。
“不甘心?”
賀蘭掣忽然停下腳步,緩緩轉身。
目光落在她蠟黃的臉上。
語氣裡,有瞭然,也有心疼。
“沒什麼不甘心的。”
蘇子葉垂著眸子,腳尖輕輕踢了踢路邊的一顆小石子。
“飯要一口一口吃,仇要一個一個算,人,也要一個一個殺。”
原主等這一天,等了太久太久,不在乎多等幾日。
蕭計炎,跑不掉的。
賀蘭掣看著她那副嘴硬心軟、眼底卻藏著執唸的模樣,心頭一軟。
他上前一步,語氣放緩。
“朕留著蕭計炎,不是護著他。”
“兵部剛亂,已是人心惶惶。”
“若是此時再動文官之首的蕭計炎,這大宣朝堂就會失衡。”
“給朕一些時間,等朝堂安定,等時機成熟,朕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。”
“也給蘇家滿門,一個公道。”
“我懂。”
蘇子葉抬起頭,眼中一片清明,語氣帶著幾分隨性。
“你是皇帝,你要權衡利弊,要顧全大局。”
“但我不是。”
原主的執念,從來都隻是蘇家冤案,隻是血債血償。
賀蘭掣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頭愈發寵溺。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。
“信朕,不會太久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,帶著幾分繾綣和篤定。
“更何況……早晚,你都是朕的皇後。”
蘇子葉的腳步,驟然一頓。
她眼底的清明,瞬間泛起一絲慌亂。
“你知道的,我……”
她想說。
她要的是帝王根本就無法給予的獨愛。
是擺脫這宮牆束縛的自由。
“朕知道。”
賀蘭掣打斷她的話,坦蕩的目光直直地鎖住她的視線。
“你要一生一世一雙人,要一生安穩。”
他頓了頓,喉結滾動。
語氣裡,帶上了幾分試探與侷促。
“葉兒……”
“朕以後,叫你葉兒,好不好?”
蘇子葉看著他的雙眸。
眼底的慌亂,漸漸被暖意取代。
“好!”
她喜歡這個稱呼。
這一聲“葉兒”,溫柔又親昵。
讓她想起了前世的父母。
他們給她起的乳名,就叫敏兒。
一樣的親昵,一樣的溫暖。
賀蘭掣見她應允,眉眼瞬間舒展開來。
在他看來,稱呼乳名,可不是一句簡單的稱呼。
而是兩人關係,進一步加深的象徵。
“葉兒,朕這一生,有過很多女人。
“這對你很不公平。
他的語氣,帶著愧疚和無奈。
“但她們都不是朕想要的。”
“那是身為帝王的責任,是朕無法選擇的宿命。”
“而且,那都是在愛上你之前的事情,朕無法改變。”
他上前一步,指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輕柔,像是生怕驚擾了她。
“但朕可以彌補,朕願意為了你,學著適應,學著接受。”
“學著改變這三宮六院的規矩,改變這帝王的身不由己。”
蘇子葉就這麼定定地看著他。
那是一雙殺伐果斷,見過背叛,見過朝堂的爾虞我詐的帝王的雙眼。
此刻,隻剩下坦蕩與赤誠。
最重要的是,他的瞳孔,正在微微放大。
這是人類生理機能中,最無法被主觀意誌控製的本能反應。
唯有在麵對自己極度渴望、極度喜愛的人時。
才會下意識地放大瞳孔,滿心滿眼,都是那個人。
他說的,是真話。
可說真話,並不代表一定能做到。
帝王的身不由己,朝堂的權衡利弊,宮牆的束縛枷鎖。
從來都不是一句“改變”,就能輕易打破的。
但她願意給他機會。
願意拭目以待。
蘇子葉笑了。
一口小白牙,在夕陽下格外耀眼。
可她卻是答非所問。
“我……想去個地方。”
賀蘭掣臉上的笑意,驟然一滯。
眼底的繾綣,瞬間變成了錯愕。
他這可是在真心告白啊。
這小女人……
是什麼路數?
愣了一瞬後,他還是無奈失笑。
語氣裡的寵溺,卻絲毫不減。
“去哪兒?”
“景仁宮。”
蘇子葉眼底掠過清冷的鋒芒。
那是復仇的快意。
是塵埃落定後的了斷。
“柳如煙那兒,該去送送行。”
賀蘭掣看著她那副看似沒心沒肺、實則眼底藏著鋒芒的樣子。
心裏莫名一軟。
他伸出一隻手,幫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鬢角。
“去吧,帶著淩睿一起去。”
“別讓她傷了你,也別弄髒了你的手。”
“好~”
蘇子葉乖乖應聲。
指尖輕輕抽回始終被他握著的手腕。
轉身朝著景仁宮的方向走去。
夕陽的餘暉,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。
纖細,卻並不柔弱。
賀蘭掣一揮手。
遠處的李福來立刻上前。
“去叫淩睿護著她去景仁宮。”
“諾。”
李福來應聲。
……
景仁宮。
前幾日還門庭若市的景仁宮。
此刻,卻徹底涼了下來。
午膳過後。
皇後的懿旨,便匆匆傳到。
懿旨上說,柳青起兵造反,大逆不道,罪該萬死。
現將柳貴妃禁足於景仁宮,閉門思過,敬等聖裁。
柳如煙被這道懿旨,刺激得目瞪口呆,渾身發抖。
二哥在天牢裏,生死未卜。
她還沒來得及想出辦法營救。
父親怎麼就突然起兵造反了?
柳家這是……
流年不利嗎?
一整天。
柳如煙都心神不寧,坐立難安。
她被禁足在殿中。
卻還幻想著派人去殿外打探訊息。
可每次都被守殿的侍衛攔下。
至此,一無所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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