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子葉靜靜地看著楊文軒。
她沒有安慰,也沒有催促。
她給了他足夠的時間來宣洩。
在犯罪心理學中。
當一個人的心理防線被攻破後。
緊隨而來的情緒宣洩期,正是獲取資訊最佳的視窗。
哭了許久,楊文軒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。
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和喃喃自語。
“騙我……又騙我……一直騙我……毒婦……”
他緩緩抬起頭。
滿是淚痕的臉上,充滿了痛苦與果決。
“是……是蕭計炎。”
他用一種破敗沙啞的嗓音開口。
“是他出的主意,是柳青派的人。”
“蘇大人蒐集的那些賬本和書信,足以讓蕭、柳兩家滿門抄斬。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他們纔要他死。”
柳文軒的敘述毫無邏輯,顛三倒四,但蘇子葉聽懂了。
主謀,蕭尚書,蕭皇後的父親。
執行者,柳尚書,柳貴妃的父親。
“你當時已被追殺,後麵發生的事情,又是如何得知的?”
蘇子葉敏銳的察覺到了問題。
“是蕭鳳慈透露給我的,她想以此震懾,讓我不要逃。”
楊文軒嗓音依舊沙啞。
“她……她就是個毒婦、騙子、瘋子!”
“當年她進宮做皇後,我們便也結束了。”
“可就在我成婚前夕,她卻派人傳話,不許我娶妻生子。”
“她覺得,我的人,我的命,都該是她的!”
“她喜歡看我像狗一樣被她養著,喜歡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。”
“我曾經跪在她麵前,求她救救我的妻兒!”
“她說好……她說會把她們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……””
他依舊顛三倒四的述說著,泣不成聲。
“可我等來的,卻是三具冰冷的屍體。”
“她騙我,是柳家做的。”
“可我明明在妻子手心裏,找到她緊緊撰著一張紙條,上麵寫著著一個‘蕭’字。”
“她還說,她已經將我的父母轉移到了安全之地。”
“說隻要我乖乖聽話,將來扳倒了柳家,就會讓我和父母團聚。”
“她說,到時會讓我親手殺了柳青,為妻兒‘報仇’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報仇?”
“真正的仇人,就站在我麵前,對我笑著說,要我感恩戴德!”
“可我能怎麼辦?我的父母還在她手裏。”
“卻不料……她一而再,再而三的欺騙我!”
密室裡,回蕩著楊文軒撕心裂肺的哭嚎。
蘇子葉沉默了。
真相,遠比想像的更加殘酷和骯髒。
蕭皇後。
那個端莊雍容、母儀天下的國母。
她的手腕,竟是如此狠辣無情。
為了滿足她的私慾。
為了安插一枚對付柳家的棋子。
她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無辜的生命。
並將一個曾經相愛的男人,徹底摧毀,變成一具隻為‘等待’而活的行屍走肉。
難怪楊文軒心如死灰。
因為,他一直在根本不存在的‘希望’裡,在苦苦的‘等待’中活著。
他被仇恨和愧疚反覆炙烤,卻連選擇死亡的權利都沒有。
“鬆綁。”
蘇子葉對一旁的暗衛命令道。
暗衛一愣,偷偷看向賀蘭掣。
得到賀蘭掣點頭授意後,他才上前為楊文軒鬆了綁。
賀蘭掣一直在觀察著蘇子葉一舉一動。
看著她對楊文軒‘攻心’的整個過程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聰慧了。
這是一種能精準洞悉人心,並將其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恐怖心術。
他內心的震驚和欣喜,是那麼真切。
上天待他真是不薄。
賜給他如此‘天女’。
他此刻真想衝上去,把這個小女人,緊緊摟在懷裏。
好好疼愛一番,再團吧團吧藏進懷裏。
讓她永遠都無法離開自己……
“聖上!”
蘇子葉的呼喚,驚醒了還在幻想的賀蘭掣。
賀蘭掣先是一頓,隨後努力鎮定心神。
他先是乾咳兩聲,然後衝著李福來抬了抬手。
李福來會意,端著一個托盤上前。
托盤上,放著那尊白玉觀音。
“這個,是你的東西吧。”
賀蘭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站在下首的楊文軒看到那尊觀音,瘋狂的表情慢慢凝固。
“是……是我的……”
他喃喃道。
“當年逃亡時,我把它留給了京郊破廟的住持,並告訴他,如果一年後我沒回來,就想辦法交給肅王。”
“為何是肅王?”
蘇子葉忍不住插話問道。
“我與肅王殿下……算是舊識,他曾無意中救過我。”
“我知道他看似玩世不恭,實則心有丘壑。”
“隻有交給他,我才會放心。”
“或許能在將來,肅王會為我一家和蘇大人一家,討回一個公道。”
蘇子葉想起了賀蘭執說過的話。
原來都是真的。
“這尊觀音像,獨一無二,是拿到真正賬冊的‘鑰匙’。”
楊文軒喘息著,似乎說出這個秘密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。
“你注意看,這尊觀音的左手,是六根手指。”
“我與京城‘四海通’錢莊的老闆熟識,在那裏開設了寄存。”
“真正的賬冊,所有柳家和蕭計炎勾結的罪證,都在裏麵。”
“隻有見到這尊觀音像,才會取出我寄存的東西。”
楊文軒說罷,猛地跪地。
“聖上,求聖上開恩,讓我親眼看到蕭家和柳家伏法,看到蕭鳳慈得到報應……”
說完,他用盡全力,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“朕,答應你!”
賀蘭掣鄭重應道。
他抬手叫過李福來,低語了幾句。
李福來應了一聲,帶著觀音像走了出去。
賀蘭掣站起身,走到蘇子葉身邊,抓住了她微涼的手。
“照顧好他。”
他囑咐了暗衛一句後,便牽著蘇子葉,大步走出了私獄。
……
離開私獄。
賀蘭掣沒有帶著蘇子葉回到養心殿。
而是直接去了澄光殿。
回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。
蘇子葉的心情輕鬆了不少。。
賀蘭掣沒有說話,隻是在殿內走來走去。
蘇子葉知道他在思考下一步計劃。
便沒有打擾他。
半晌後,賀蘭掣打破了沉默。
“劉文龍已經帶人去取了。”
“事情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棘手。”
“蕭鳳慈……比我想的更狠,藏得也更深。”
“是啊。”
蘇子葉感嘆。
“一個能對自己的心上人下此毒手,還能在人前維持完美形象。”
“這個女人的心理素質,簡直強大到變態。”
“蕭柳兩家在朝中經營數十年,黨羽遍佈,樹大根深。”
“如若到了最後關頭,必然是困獸之鬥。”
“他們萬一聯手,那就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危險。”
賀蘭掣一字一句,說得極其嚴肅。
“因此,朕打算逐個擊破,先從柳氏入手。”
“等柳氏伏誅後,再全力對付蕭氏。”
“所以,接下來,將會是一場硬仗。”
賀蘭掣深深地看著她,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蘇子葉點頭,她當然明白。
“所以,朕需要你絕對安全。”
賀蘭掣握緊了她的手,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疼。
“在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之前,澄光殿就是你的護城河,你不準踏出一步。”
蘇子葉抬起頭,對上他那雙不容置喙的眼。
“陛下這是通知,而不是在與臣妾商量?”
她冷靜地問。
“是。”
賀蘭掣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。
他坦誠地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你的安全,是朕所有決策的底線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。
“蘇子葉,這場仗,朕輸不起。”
“你,朕更輸不起。”
最後那句話,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說的。
溫熱的氣息,霸道的宣言,卻包裹著最柔軟的真心。
他的坦誠,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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