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子葉好奇地打量著麵前的人。
被綁的,是一個身穿錦衣的年輕男人。
他長得不錯,甚至和柳貴妃還有兩分相似。
但那張臉上,卻看不到一絲活人的生氣。
他隻是獃獃地望著麵前的空氣,
眼神根本無法聚焦。
彷彿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華美木偶。
看來,蕭皇後的錦衣玉食,並未給他帶來快樂。
反倒更像是一場精緻的酷刑。
她用榮華富貴做牢籠,一點點磨掉這位‘有情人’所有的意誌和稜角。
“參見聖上。”
暗衛小頭領單膝跪地,手裏還拿著沾了鹽水的鞭子。
“這人嘴硬得很,一個字沒吐,正準備開始用刑。”
賀蘭掣他揮了揮手,示意暗衛退下。
此時的楊文軒緩緩扭過頭。
亂髮遮住了小半張臉,一雙眼睛渾濁而獃滯。
在看到賀蘭掣的一瞬間,他的瞳孔縮了縮。
隨後視線又飄向空氣。
一切又歸於死寂。
那是徹底放棄求生的眼神。
就像一口枯井。
無論扔下去什麼,都聽不見迴響。
賀蘭掣讓人搬了兩把椅子,大馬金刀地坐下。
又示意蘇子葉坐在旁邊。
“楊文軒。”
賀蘭掣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裡回蕩,顯得極具威壓。
“隻要你把柳青和蕭計炎當年中飽私囊、血洗蘇家的事招了。”
“朕可以留你一條命,算是你戴罪立功。”
這話要是換做旁人,怕是早就磕頭謝恩了。
可半晌,楊文軒隻是扯了扯那乾裂的嘴角。
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然後就垂下頭,一動不動。
彷彿刑架上掛著的不是活人,是一塊爛肉。
蘇子葉皺眉。
這不對勁。
這人的反應不像是單純的忠誠或者恐懼。
倒像是一心求死。
她深吸一口氣,心中默唸。
“開啟情緒顯形。”
【滴——情緒顯形功能已啟用。】
蘇子葉定睛看去。
隻見楊文軒那亂蓬蓬的腦袋頂上,並沒有出現常規的顏色光圈。
沒有代表憤怒的紅。
沒有代表恐懼的紫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詭異的具象化物體。
那是一個懸浮在空中的陶罐。
灰撲撲的,沒有一點光澤。
陶罐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。
就像是被摔碎後又被人強行粘合在一起。
隨時都會徹底崩解,化為齏粉。
蘇子葉心頭一震。
這是……
死誌!
就是一種名為“心如死灰”的極致絕望。
灰色代表生命力的枯竭和情感的喪失。
而那些裂紋,意味著他的內心世界早已分崩離析。
他活著,僅僅是因為還沒斷氣。
可他的靈魂已經死了。
賀蘭掣哪怕現在用淩遲酷刑,估計這人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。
因為他對這個世界,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了。
甚至可以說。
他在渴望死亡的降臨。
蘇子葉轉頭看向賀蘭掣。
賀蘭掣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種無力感。
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,讓這位年輕的帝王眉頭緊鎖。
蘇子葉湊到賀蘭掣耳邊。
“聖上,常規的審訊方法對他沒用,他已經不怕死了。”
賀蘭掣側頭看她。
“那愛妃有何高見?”
“要讓他自己想活,自己想說。”
蘇子葉道。
“得給他一個活下去,並且開口的理由。”
她站起身,慢慢走到楊文軒麵前。
“楊文軒,柳如煙的表哥。前柳氏家族總賬房。”
“年齡二十又七,入行十載,從未出過一筆錯賬,人稱‘鐵算盤’。”
蘇子葉的聲音很平緩,敘述著有關楊文軒的履歷。
楊文軒的眼皮動了一下。
“你家中有妻,王氏,育有一子一女,子八歲,女五歲。”
“你很愛他們,每年休沐,都會親自給女兒紮她最喜歡的蝴蝶風箏,給兒子做他最愛吃的麥芽糖。
楊文軒的身子開始輕微地顫抖。
那件灰色的陶器上,裂紋似乎更深了。
“你是個聰明人,也是個膽小的人。”
“你是為柳家做事,拿了不該拿的錢,但良心未泯。”
“所以,當我的父親蘇則明任職雲州府漕運總督,徹查漕運貪墨時,你動搖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蘇大人的……女兒?”
“你……沒死?”
楊文軒的眼睛突然瞪大了。
“是,蘇則明是我父親,我是蘇子葉,八年前慘案的倖存者。”
蘇子葉緊緊盯著他。
“當年,你偷偷整理了一份賬冊,本想匿名交給了我父親。”
蘇子葉的語速不快,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楊文軒心防最薄弱的地方。
“可是,你的行為敗露了,柳家要殺你滅口。”
蘇子葉的語氣忽然一轉,變得犀利起來。
“然後,有人偷偷救下了你,卻派人殺了你的妻兒。”
“那是一個你曾經深愛過的女人。”
她緊緊盯著楊文軒的眼睛,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小的變化。
他頭頂的灰色陶器,開始劇烈地搖晃。
從那些裂縫中,隱隱透出了一絲絲猩紅色的光芒。
那是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恨意。
【小心!目標情緒波動異常劇烈!】
【灰色陶器內部正在形成一株……食人花?】
【顏色是代表恐懼、怨毒的深紫色混合著代表狂怒的赤紅色!】
食人花?
這個,倒是貼切。
外表麻木死寂,內裡卻全是噬人的怨毒。
“你很清楚,她為何要殺你的妻兒。”
蘇子葉一字一句地繼續加碼。
“因為,她恨你的妻兒,恨她們搶走了你的心。”
“她要讓你活著,永遠隻屬於她一個人。”
“甚至在必要的時候,她會讓你成為她手裏的一把刀,一把隨時可以刺向柳家的刀。”
“你……你胡說……”
楊文軒的反應在蘇子葉的預料之中。
否認,是心理防禦的第一階段。
“我胡說?”
蘇子葉淡淡一笑。
“那你告訴我,你這麼多年不見天日,每日對著四麵牆,吃著山珍海味,心裏想的是什麼?”
“是感激蕭鳳慈的‘恩情’,還是痛恨自己的無能?”
蘇子葉步步緊逼。
“你可知道,我蘇家被滅門那一夜,是怎樣的慘狀?怎樣的血流成河?”
“不……不……和我沒關係……”
他神經質地喃喃自語,身體開始發抖。
“我知道不是你做的,你能把證據交給我父親,說明你尚有良知。”
蘇子葉的聲線陡然轉冷,帶著一種來自地獄深處的寒意。
“但是,那是柳家做的。”
“你八年之前享受著柳家給你帶來的富貴。”
“後來享受著蕭皇後用蘇家二十七條人命給你換來的‘安寧’。”
“現在,你不願伸張正義。”
“那你,又怎能是無辜的?”
“難道我蘇家二十七條人命,就活該沉冤不雪嗎?”
“就像……你的妻兒,和你的父母!”
這最後一句話,如同一記重鎚,狠狠敲在了楊文軒即將崩潰的心理防線上。
“我的父母?他們也死了?……”
楊文軒愣住了,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。
“難道你不知道?他們是和你妻兒,一同遭到毒手的。”
蘇子葉也詫異的看著他。
“啊——”
他再也撐不住了,發出了壓抑已久的,如同困獸般的嘶吼與哭泣。
鐵鏈都在他瘋狂的掙紮中,哐當作響。
頭頂那件灰色的陶器“砰”地一聲徹底炸裂!
一株巨大而妖異的食人花,猛地伸展開來!
深紫色的花瓣上,佈滿了赤紅色的脈絡。
花蕊中心,是翻湧不休的、濃稠如墨的黑暗。
那是無盡的悔恨、痛苦、怨毒和瘋狂交織而成的地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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