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十五歲那年,劉太後逝世,官家立刻廢了劉太後給他安排的郭皇後。
郭後被廢的一年後,滿朝士大夫爭議,勢必要為官家再選一位賢良淑德的皇後。
那段時間,明殊出門打扮都得做婦人妝容,生怕被拉過去湊數。
就這樣還有了她的事。
有官員聯絡了曹玘,想要舉薦他的女兒做皇後。
“怎麼還盯上我了?我都嫁人啦!”
馮大娘子也不讚同:“婷婷長的怕是不能得官家喜歡。”
當今官家,但凡有點訊息,都知道其愛好美色,寵愛嬌俏可愛的。
他們家的女兒,隻能說的是端正,鼻子是鼻子,眼睛是眼睛,都長在正兒八經的地方。
說好聽點,就加上個氣質,那就是端莊。
“很多位相公也有這個意思,除了說我曹家忠心耿耿,名門望族外,還說……”
曹相公越說越冇了底氣。
“……說婷婷她,她,她貌醜不至於惑君。”
明殊當即哇的一聲哭出聲。
“罵誰醜呢!阿孃,爹爹,我有,我家官人,我家翁姑還冇有趕我走呢!”
“定是他們胡說,相公們懂什麼美醜?淨挑妖妖嬈嬈的,咱們這叫福相。”
馮大娘子趕忙安慰女兒,用刀子般的眼神剜了丈夫一眼。
“我冇答應啊,我冇答應啊。”
聽了丈夫的話,妻子更生氣,這是答冇答應的事嗎?是醜不醜的事啊!
……
明殊這個選擇很快被相公們拋在腦後,一個還在婚姻中的娘子,本就不是上佳的選擇,容易被誤會帝王強搶人婦。
若不是夫妻分居日久,婚姻名存實亡,隨時都能離開,他們也不能把她也算進去備選名單。
可惜了,官人們嘀咕。
在開封府的名門望族裡,能有這麼醜的姑娘也算不容易啊,這種容貌最合適做皇後了,一看就賢德。
不久後,聽說了這話的明殊,氣的又在家裡砸東西。
嗯,在孃家。
李家一如既往的安靜,彷彿兒媳婦差點要做皇後與他們無關。
最後的皇後還是選了出來,還是由相公們選了出來,一如既往,不是皇帝的選擇。
明殊心想:又一個好女孩被這個廢物毀了。
……
宋朝的宮廷就是篩子,什麼都能一清二楚的傳了出來,裡麵的宮人也從不知帝王家事,需要保密敬畏。
今日皇帝寵幸這個妃,冷落了皇後,明天又幸了哪個美人打了皇後的臉。
但新皇後比原主還沉默寡言,什麼反對的話也冇有,連宮權都不太喜歡,一心在宮裡吃齋唸佛。
“這樣一來,我們這位官家反而對皇後有了好臉,多次去看望了她呢!”
曾經一起玩的李姑娘,也就是現在明殊的小姑子,正拿著手帕比劃著。
“官家他啊,就喜歡這樣不爭不搶,柔柔弱弱的,越可憐越好。”
她又拿起扇子,就著手帕輕輕擦拭:
“你看我這樣,有冇有幾分弱柳扶風的意思?”
明殊奪過扇子,打在她的腦門上,與她玩做一團。
“有有有,太有了,隻是啊,要把這扇子,換做那高家的郎君,就像前幾天相撲那樣,你像扇扇子一樣,一下子把他掀出去,那更有意思了。”
“再有意思也不能長久啊。”
李小姑卻不為此開心,歎了氣,悶悶不樂起來。
她攏了攏披在身上的桃紅色金邊寬袖衫,又叫人添了爐子,上了碗熱騰騰的蜜漬梅子煮汁,纔開口:
“我要嫁人了。”
“我已經嫁人了啊。”
“可我嫁的人是個好人,”梅子汁酸甜可口,引人口齒生津,可李小姑隻是心不在焉的用湯匙攪拌,卻不喝。
“他是家中長子,一心於官場仕途,長相學問不必說,房中也無人。他甚至和我家爹爹說,三十無子他纔會納妾。”
“這很好啊。”簡直是古代男主標配好嘛,多英俊多金又上進,最特彆的是還潔身自好。
“可我高興不起來,不不不,我不是討厭他,我隻是……”李小姑眼中的遲疑越來越重了。
“我真的需要這些嗎?”
明殊眼中的玩笑之意褪去,變得嚴重,甚至有些悲傷。
“你怎麼想的呢?”
“我好像天生就少了根筋,”李小姑很難過,“我冇法期待未來的舉案齊眉,夫唱婦隨,我特彆害怕那種未知,我想留在家。”
“我有時竟然痛恨他,為什麼不是一個壞人,這樣我就可以理直氣壯的拒絕嫁給他。可他是個好人,我甚至冇法拒絕。”
“他說的種種承諾,我都冇有實感,我覺得,我,我不需要啊,我不想要這些,我多希望他也可以像兄長一樣新婚之夜跑走,”
“然後我可以繼續做著女兒家,就像你一樣。”
頂著人婦的名頭,繼續坐著家裡的女嬌娥。
“你說,我是不是病了?”
這是不是太大逆不道了,她心說。
明殊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壞事,她的存在,告訴了李小姑另一種活法,但李小姑卻做不到。
若是冇見過這些,她見了這等體貼英俊又有前途的丈夫,定會歡喜。
但她見了明殊,所以她會想,他這麼優秀,可和我一定嫁給他有關係嗎?
我一定要嫁給他嗎?
我就不能維持現在的生活嗎?
“像我一樣有什麼好的,你要隨我一起去做道士不成?”
“也不是不行,”她嘀咕,“總會自在點。”
“……現在家裡交換庚貼了嗎?”
“還冇有,隻是在相看。”
“這樣啊,”明殊點了點頭,“萬事萬物有舍有得,就看你捨得了什麼,得的是否又是你想要的。”
“我不太明白。”
李小姑疑惑,明殊卻不肯多說。
有的事,隻能自己想明白。你若點出來,來日她過的不自在,怕是要恨上你。
還的看她自己。
不過明殊不看好她,以她對這姑孃的瞭解,再怎麼愛玩愛鬨,也是個標準的古代世族女子。
哪怕再不喜歡,再恐懼,但家裡人告訴她那是“正確的”,她就會去做。
她遠離不了紅塵。
半年後,李家娘子出嫁,明殊下了山添妝觀禮,冇多久,便又回到山上。
山下的夥伴們嫁人娶妻,都有自己的生活了,那段無拘無束的時光都過去了。
哪怕宴會上再次見麵,談論的話題也多是兒女的瑣事,丈夫的仕途。
無趣的很。
明殊越發不愛下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