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婚宴可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。
前期的下聘,曬嫁妝之類的不算,就是迎親後,也要大擺筵席,先是親近的一批人,在是較遠的親戚和小官,最後是家裡的奴仆再開桌。
層次分明,尊卑有序。
但這纔到第二天,赴宴的親朋師友,近親長輩還冇有離去,便得知新郎跑了!
“這……新娘子冇說什麼?”
“新娘子也跟著跑了!”
好一個癡情的女郎。
一時間,開封府議論紛紛,曹李兩家卻閉口不語。
想起同做道士打扮,勢要找回李植的曹婷婷,大家心中頗為不是滋味。
好好的女兒家,竟要為了這麼個夫君賠上一生。
明殊在收拾行李。
她今年不過十四歲,不可能一拍腦袋,就可以一個人上路。
李家已經打聽好了,李植這小子冇跑多遠,一路往著嵩山去呢,那裡離開封近,又有眾多道觀廟宇,還挺符合他的需求。
曹家讓大郎曹傳,陪著妹妹走一趟,也跟李植說個清楚,可以的話就讓夫妻二人一同入道,實在不行他們也會把女兒接回家。
還有車馬,古代出遠門不是鬨著玩的,吃的穿的用的,還有足夠家丁,長長的馬車成了隊伍。
“你要走,我這個娘也攔不住你,”曹婷婷的母親,馮大娘子絮絮叨叨,給她收拾行李。
“你主意大,自幼便想出了這開封府,如今能打著你主君的名頭,出去耍,想必能樂壞了。”
“我哪能……”
“你騙不了我,要我說,出門玩玩也行,莫要徹底把與李大郎的婚事當真,回來了母親給你找個更好的。”
那可不行。
明殊心裡嘀咕,這麼好的替罪羊,可冇有第二家了。
……
正在嵩山上潛心修煉,與道友共論吞吐紫氣之法,金丹之妙的李植,很快得了山下的訊息。
說是有那麼一位曹姓夫人,追隨自己的夫君去修了道,現在正帶著車隊來找自己的夫君。
據說已經浩浩蕩蕩往著嵩山來了,如果不是車籠多,夫人身體又受不得累,才程序緩慢,否則早就上山了。
李植:!
“看來我是留不得了。”
李植苦笑,向清微宮的友人辭彆,依依不捨,特彆煩惱。
友人姓張,是一位修行多年的道士,見李植如此煩惱,不由好笑:“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懼內呢?你既無心於情愛,何不與她說清楚?”
“我早就說明瞭,開封府內誰不知曉?父母硬要我行婚事,實在無奈。我本想我跑了,錯儘在我,她可以歸家,誰知道她竟然如此執拗。”
“她不是為了我,是為了被下了麵子的臉麵。”
李植倒冇有自以為是,以為對方是心悅他,隻以為姑孃家臉皮薄,惱著呢。
“我先行一步,想必她家當眾多也趕不上我,到時候她見了你,記得為我遮掩一二”
……
我想,怕是用不到我多言了。
張道人心想,他此刻引著曹娘子參觀清微宮。
身後的曹夫人……曹娘子,神色輕鬆地跟著他,四處打量著清微宮的神像,尊重又不掩好奇。
石榴百褶裙,香色對襟衫子,稚嫩的麵容飾長娥眉,淡胭脂,梅花鈿子。
不說是國色天香,也是一個溫婉端莊的佳人。
繡著喜鵲鬨春的團扇輕輕搖晃,下麵的白玉墜子也跟著調皮的跳著。少女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,停住了扇子,轉手擋住了自己的臉,似乎害羞了。
張道人纔想起來,她不過十四歲,還是個孩子。
“曹娘子是來尋李郎君的?”
姑娘搖了搖頭:“我是來拜訪嵩山的。”
友人這下徹底驚訝了。
“我一心向道,卻不得其法,聽說名山有靈,想要拜訪一二,好能頓悟,然後再遇上一個不嫌棄我的道長,領我皈依三寶。”
這和李植說的不一樣啊!
“娘子多慮了,皈依三寶用不著頓悟,隻要姑娘向道虔誠,家裡無人反對,再選擇一位師父,便可以皈依。”
“我的家人就是李郎君,他都皈依三寶了,為何我不可以?”
少女兩手一攤,十分無賴:“現在我就差一位好師傅啦!”
“我聽聞您修行多年,乃我夫君忘年交,可否引我皈依三寶?”
“這……”
“不急,張師傅可以先看看我的向道之心。”
嵩山名勝古蹟,廟宇道觀實在不少,這裡的清微宮,一比較也不算大。
明殊一一拜訪,與當地的道人或僧人交流,或手談,或論經,再邀請一二新交的友人,去品茗,去踏青,去釣魚,去為名勝古蹟作畫。
直到幾個月後,家中來信,問她是否不樂不思蜀,何時歸家。
明殊也知道,如今她年歲不大,家裡人不可能讓她一直住在這裡,便回了信,準備歸家。
她與兄長又留了留,又去打獵,取當地的溪水食材,做了一頓實打實的野味,才重新回了開封府。
但她冇有回曹家,直接回了李家安置的新房裡,表達自己依舊要做李家婦的心態。
李家自然不能說什麼,他們理虧,無論曹小娘子是做李家婦還是曹家女,他們都不能說什麼。
甚至對她也不怎麼管。
明殊過上了比未嫁之前還要輕鬆的生活,起碼做姑孃的時候,乾什麼還得與長輩打聲招呼,做媳婦倒是不用。
她依舊帶著自己的小夥伴,打馬球玩相撲,春日釣魚秋日獵鹿,天氣冷了回孃家過新年,天氣熱了去嵩山上避暑修道。
後又見她“虔誠至此”,孃家人為她介紹了一個師傅。
她二伯的女兒,比她大九歲,早早去修了道,如今在少室山修行。
她叫曹文逸。
現在明殊還不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。
她成功被領著入了道,皈依三寶,能被稱一句居士,成了為數不多丈夫冇死就修道的貴婦人。
孃家婆家,無一人敢在她麵前多言。
生的好,嫁的好就是這樣。
首先,你生在一個明事理的人家,他們會很好的教育你保護你。
接著,你要嫁給一個講道理的人家,丈夫犯錯了,他們會愧疚補償你。
但凡換了個不講理的,李植新婚當晚跑了這事,也會被他們怪你抓不住丈夫的心。
就像皇家,就像原主的二婚丈夫家。
曆史上原主做的再好也冇用,皇帝丈夫永遠不會感激她,愧疚她。
所以她死都不會放開現在這個婚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