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宮那日,晴空萬裏無雲。
蕭湘拜別長輩,領著貼身侍女通草和雲芝,和蕭雲穎一道入了皇宮。
大邕朝後宮共計十三宮,青陽宮便是其中之一。
不知是故意還是巧合,她和蕭雲穎被安排在同一宮居住,還就在對門兒。
蕭湘在後東配殿,蕭雲穎在後西配殿。
一進大門,便有四名宮人向她行禮,接替領路內侍迎接她入配殿居住。
“奴婢紫蘇/憐英,拜見蕭才人!”
“奴才小豆子/小橘子,拜見蕭才人!”
蕭湘依次掃過四人,將臉和名字大致對上。
“雲芝,賞。”
紫蘇機靈,連忙端茶送水上來,主動向她匯報知曉的宮中訊息。
“稟才人,此次選秀入宮的秀女共九位。除任寶林被德妃要了去,其餘新晉嬪妃都住青陽、萃玉二宮,兩宮皆無主位。”
“徐婕妤和韋美人都住在萃玉宮,青陽宮中便以您為尊,前頭的東西偏殿裏頭,還住了周寶林和李禦女……”
正說著話,外頭傳來一陣吵嚷,沒一會兒,一個清脆的耳光聲響起。
“什麽東西?一個破落戶的女兒,也敢跟我較勁爭高低!”
憐英出去檢視,很快來迴稟:“是對門兒的蕭寶林。正在訓責李禦女。”
紫蘇等人都知道蕭寶林是自家主子的族妹,也不敢多說什麽別的。
蕭湘抬眸,“哦?為著什麽呢?”
憐英這才如實道:“說是李禦女搬東西擾了她,便將人叫來訓斥。李禦女爭辯了一句,還……還被打了。”
這一看就是故意的。
蕭雲穎這兩日野心勃勃,信心滿滿,一看就是想要幹一番大事的。
怎麽會一入宮就無緣無故針對一個小禦女呢?
除非,李禦女和她有仇。
庭院中,當著宮人們的麵,李禦女被罰跪在地上。
幾步階梯之上,蕭雲穎通身氣派穿著,被侍女們簇擁著,盛氣淩人得緊。
“宮中尊卑分明,我打你就打了,讓你跪就安分跪著,青陽宮中,誰敢質疑?”
說這話時,蕭雲穎目光看向才邁步出門的蕭湘,高聲譏諷。
“有些人,靠著一個好父親才封了好位份,可這宮裏的寵幸啊,看的可不隻是家世出身。要是父兄不得陛下看重,或是死了,終究是無用!”
“姐姐,你說是吧?”
“蕭寶林慎言!”
蕭湘不疾不徐,“若說宮中最得寵幸的,莫過幾位娘娘。你此言,難道說幾位主位娘娘得寵,是因為家世出身和父兄得用的緣故嗎?”
蕭雲穎聞言麵色一僵,想出言反駁,卻又自覺麵上無光,惱怒道:“你胡言亂語什麽?分明是在曲解我的意思!”
蕭湘扶起李禦女,“若你要覺得我曲解,那就是如此吧。隻是宮中人多眼雜,你應該很清楚。若不想被人添油加醋告上一狀,就趁早收斂一些。”
蕭雲穎要攔,蕭湘幽幽道:
“明日便是闔宮覲見皇後娘孃的日子了,你我初來乍到,你也不想第一日就傳出個不能容人的名聲來吧?”
蕭雲穎冷哼,“倘若我非要為難於她呢?”
蕭湘站直了身子,雙手交疊於小腹之上,看向幾步台階之上的蕭雲穎。
“依照後宮規矩,我是才人,你是寶林,你若忤逆,我還是可以請示皇後娘娘,治你一個不敬之罪。”
明明蕭湘站位低些,氣勢卻絕不弱勢於蕭雲穎,甚至隱隱有壓過之態。
蕭雲穎惱怒不已,想說什麽,卻欲言又止。
最終不甘又恨恨地瞪了李禦女一眼,告訴蕭湘。
“總有一日,你一定會後悔的!”
走前,她看向躲在蕭湘身後的李禦女,眼裏的仇視幾乎快要溢位來。
“今日我教你個乖,你可千萬記住了。沒得哪日得罪了真正的貴人,可就沒有我這般好說話了。”
說罷揚長而去,瞧方向,是長樂宮那邊。
“多謝姐姐相助。”
第一日入宮就遭受此等折辱,李禦女眼裏忍不住泛起淚花。
出身不高還能被選入宮,李禦女的模樣格外出塵,垂首福身間,楚楚動人,十分惹人憐愛。
蕭湘忽然福至心靈。
蕭雲穎這樣針對她,如果不是有仇的話,會不會是李禦女將來得封高位?
比蕭雲穎位份還高那種。
也就是剛剛她才忽然想起,前世死前,宮裏新晉封了一位李修儀。
之所以知道此事,是因為這位李修儀升位實在太快。
入宮半年連躍好幾級,成為九嬪之一,執掌一宮主位。
是後宮裏名副其實的寵妃。
在冊封當夜,她卻瘋魔一般持匕首闖進嬪妃宮中,親手殺死了一位嬪妃……
至於後來如何被處罰的她不得而知,不過如果真的是她的話,李禦女是如何從一個軟弱的小綿羊變成那樣兇殘的李修儀的呢?
她迴神,看著眼前雙眼通紅的李禦女。
“你不必謝我。同在屋簷下,她若天天這樣,我也不得安寧。”
如果真是這樣,李禦女絕對不是一個省油的燈。
蕭湘保持著疏離。
隻在走前提醒了一句,“你位份在她之下,要想過安生日子,盡量避其鋒芒為好。”
她要不了幾日估計就得搬出去“丁憂”去了。
現下,她需要保障的,是在父親訊息傳迴之前,不出任何差錯。
在此之前,青陽宮相安無事是最好,如若不然,總歸要將她牽扯進去。
迴房的時候,正見晚霞出雲。
半邊天被暈染出緋紫色,夾著絲絲縷縷的紅芒,惹眼又好看。
“明日,居然又是個豔陽天。”
京城日日烈陽高掛,卻不知兩河的暴雨,停歇沒有?
也不知父親如何了。
雖有前世的經曆在,蕭湘知道父親還好好活著。
可兩河局勢瞬息萬變,還牽扯到太後母族與河間王,她總是不能心安。
蕭湘迴了房,之後便再無什麽吩咐。
底下幾個人才得了賞賜,還以為有活要幹,這下隻能麵麵相覷。
小豆子躬身,“才人,可要搜查宮苑?”
宮中情形特殊,暗害誣陷之事不少,徐婕妤、蘇才人和蕭寶林一進宮就叫底下的人早就忙開了呢。
可自家主子好像根本沒這個打算。
紫蘇想了想,跟著問:“那可要去拜見哪位娘娘?”
韋美人、周寶林和蕭寶林都去拜見韋貴妃了,蘇才人也去了皇後宮裏。
蕭湘揉了揉眉心,一臉疲態,“都不必。”
雲芝向前一步,“你們清掃配殿很是用心。才人身體不好,又累了大半日了,現下想休息了,都各自辦自己的差事去吧。”
四人覺得主子太過隨性,卻也不好再說什麽,隻能告退。
待關了門來,蕭湘臉上哪還有疲憊之色?
“小心些盯著他們,若有誰待會子夜裏出去的,看看他去了哪個方向。”
“是。”
這日夜裏,青陽宮與萃玉宮陸續出去好幾個鬼鬼祟祟的宮人,儼然都是朝著幾位高位嬪妃的住所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