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莞爾,“民女今日躬逢盛景,親見陛下情深眷眷、帝妃和樂,更感太後慈恩浩蕩、陛下純孝篤誠。方知天家既有巍巍威儀,亦存融融和氣,天子之尊,不獨威嚴,更在齊家,上和下睦,足以垂範天下。”
陛下寵愛貴妃是整個大邕皆知的事實,但天子純孝,更能為人所稱道。
而這,是陛下、韋太後乃至於整個韋氏家族都樂見的事情。
果然,太後臉色顯見好了起來。
“說得好,這纔是言辭得體!”
皇帝視線在蕭湘的披帛上停留了一瞬,又看向蕭雲穎那身雲錦。
“母後難得這樣高興,不如這一批秀女裏頭就挑這一位?”
蕭雲穎手心驟然攥緊。
她本來都要被貴妃選中了,都怪蕭湘故意摻和進來!
這個賤人!
貴妃像是才發覺忽略了太後,笑著道:“姑母說得是,隻是臣妾覺得這姐妹倆都不錯,不如一同進宮,也是一段佳話。”
太後想了想,沉吟點頭,“陛下膝下沒有子嗣,後宮就那麽幾個人,也合該多選幾個年輕懂事的進來伺候著。”
儀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,聞言揚聲奏唱:
“安遠伯府大姑娘蕭湘,中選!”
“安遠伯府二姑娘蕭雲穎,中選!”
蕭雲穎方如釋重負,旋即又皺眉。
蕭湘憑什麽也能進宮!
這個賤人也配!
不過想到自己手握所有人的劇本,而蕭湘不過是運道好而已,便又沾沾自喜起來。
蕭湘隻是有點小聰明罷了,可後宮隻有這個是遠遠不夠的!
所有新人中,論手段和心機,唯她這個曾經在後宮生活過的人站在最頂端。
她又提前熟知前朝後宮勢力,如今入宮,晉位得寵,實在是信手拈來!
蕭湘見她忽而氣惱,忽而又得意憧憬的神色,哪裏不曉得她想的是什麽?
隻是可惜了。
就在剛剛她已經確信,蕭雲穎雖然也重生掌握許多人的結局走向,可她死得不是時候。
她死在韋氏家族最巔峰顯赫之時,所以毫不猶豫地選擇投靠貴妃,甚至連太後的顏麵都不顧。
而自己,或許是自己前世死得太憋屈,死後靈魂未散飄蕩天地間,看到了真正的結局。
她親眼見證過韋氏一族的覆滅。
所以蕭雲穎選擇投靠貴妃,自以為聰明地一步棋,從一開始就註定走向死局。
*
姐妹倆雙雙中選的訊息,瞬間驅散了安遠伯府上空的陰霾。
迎接冊封聖旨的時候,安遠伯老臉都笑出了花兒來。
“好啊好啊,一個才人,一個寶林,我安遠伯府居然有此造化!”
從前不敢想的事情竟然落到了自家,蕭府危機迎刃而解!
隻差沒把姐妹倆給供起來。
事後蕭二爺提起河間王的時候,他想也沒想就抬手打斷。
“這樁婚事就此作罷。明日就是才人和寶林入宮的日子,不要節外生枝。”
蕭二爺還試圖勸她,“爹,河間王還等著人嫁過去呢!你現在說婚事不定了,我怎麽和河間王解釋?”
周氏在旁邊幫腔,“老爺,雲穎不是也選上了嗎?還得到了貴妃賞識,讓雲穎一個人入宮不就是了。大丫頭嫁去河間王府,正是相得益彰。”
安遠伯正恭敬地給聖旨設供案上香,冊封聖旨旁邊的,赫然就是大邕開國之初給蕭家的封爵聖旨。
他虔誠地拜完又上了香,皺眉嗬斥。
“荒唐!已經冊立的宮妃哪有嫁做他人的道理?”他睨了二兒子一眼,“我管你怎麽解釋,她們姐妹倆都必須順順利利進宮!”
蕭二爺氣憤不已,卻敢怒不敢言。
周氏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,上前扶住安遠伯,“老爺,從禮之死已成定局。那這世子爵位也該兄死弟繼,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。之前說好的,要讓從珍襲爵。”
安遠伯沒說答應,也未拒絕,顯然還在猶豫。
“伯府落魄,沒什麽人脈,如今隻能看才人和寶林誰前程更遠大些了。若能相互扶持,那是最好。”
言外之意便是,若是以後蕭湘得勢,爵位還得歸還到長房手中。
蕭從珍險些咬碎一口銀牙,迴房的一路上都板著臭臉。
鄒氏和蕭雲穎彼時也在,見他這樣就什麽都明白了。
“本唾手可得的爵位,難道日後要拱手他人嗎?”
蕭二爺哪裏甘心。
抬眼時紅血絲清晰可見,眼底因恨猩紅一片。
“我記得,未正式入宮嬪妃,若遇大喪,需留家丁憂。”
父喪,哪怕是宮中貴人也得服喪二十七個月。
這樣長的時間,誰能保證不出差錯呢?
鄒氏頓悟,眼裏劃過陰狠之色。
“高祖年間,就有美人蘭氏入宮前夕遭遇父親病逝,留家丁憂。沒過多久就因父親離世悲痛過頭也跟著病死了。”
蕭二爺重震旗鼓,“爹如此偏心,可就不能怪我不孝了!”
可還未走出房門,便被一人攔在門口。
“伯爺說了,二位小主入宮之前,誰都不能離開家門半步。”
見是前院極得安遠伯看重的長隨陳勤。
蕭二爺深呼吸了一口氣,壓下滿腔怨憤,努力地掛著笑臉扯謊。
“女兒和侄女兒中選,我正準備去采買些東西充做嫁妝。父親剛纔不是還說,家族和睦最要緊嗎?”
陳勤無動於衷,古板地傳話,“伯爺讓我來告訴二爺,大姑娘就是要丁憂,也必須是在宮中。”
兩個孫女兒都入宮,得寵的概率可要高上許多。
這筆帳,安遠伯算得很明白。
蕭二笑容在臉上寸寸龜裂開來。
蕭雲穎倒是看得開。
“爹孃不必擔憂,女兒今日已得貴妃娘娘青眼,入宮後必能平步青雲。到時候,想捏死一個蕭湘,還不是輕而易舉?”
“好孩子!”鄒氏熱淚盈眶,又心有不甘,“隻是我一想起你姐姐在位份上又壓你一頭,這心中總是不快!”
蕭雲穎冷哼,“這不過是暫時的罷了,爹孃,你們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。”
*
與此同時,蕭湘也被安遠伯單獨召到前院說話。
“昨日之事,祖父的確有愧於你,隻是阿湘,伯府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,不管你如何怨我,我都必須為了蕭家考慮。如今萬事迴歸原位,祖父也希望你入宮後,善自珍重,不要忘了出身何處。”
蕭湘福身,“祖父心有籌謀,孫女兒知曉。隻是孫女兒福薄,親祖母早已過世,父親又遭遇不測,如今即將出嫁,母親卻也因襄陽事情纏身不能趕迴,心中難免惶恐淒涼。如今入宮在即,鬥膽想向祖父討要一件東西傍身,也好安心。”
“什麽?”
“祖父珍藏的,那截白奇楠沉香木。”
安遠伯詫異她居然知道府裏有這個東西,有點心疼。
可蕭湘左一嘴說起他那早死的原配,右一嘴哭訴父親離世,他被說得不耐煩了。
“好好好給你,給你。”
蕭湘抱著東西走的時候,連陳勤都納悶了。
“伯爺,您就這樣給大姑娘了?”
安遠伯隻抬頭看天色,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緒來。
“這天兒瞧著安靜,可知大邕風雨欲來啊?伯府這變數,也不知是運還是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