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啟明卻是目眥欲裂,“阿湘!”
“祖父祖母說的是,作為蕭氏族人,為了蕭家,自然義不容辭。”
安遠伯沒料到長孫女這樣明事理,欣慰頷首,“你能懂得是最好。”
蕭湘福身,“府裏封鎖了訊息,父親失蹤的訊息尚未傳開,等兩河官員查明狀況再將摺子遞到京城,想來也是小半月之後的事情了。既然還有時間,自然要做到盡善盡美纔好。”
安遠伯眼神微眯。
“你想怎麽做?”
“天家選秀,看的是儀態規矩和家風教養。隻要能過了初選和複選,到了終選上去,即便落選,那也是受到皇家肯定的,還要賜金歸家添作嫁妝,來日談婚論嫁之事,也比未參加過選秀的女子搶手。”
蕭湘素手輕扶袖角,侃侃而談。
“昔年寶豐年間,就有小官之女參加終選落第,被淮陽王看中品德,聘為側妃。”
“河間王想納妾,概因孫女兒模樣可堪過眼。可若孫女兒過了終選,屆時水漲船高,河間王也會更看重些。”
“如此一來,對伯府不更有好處嗎?”
說話間姿態從容,端雅氣度不露自顯。
抬眸時眸光朗潤,眉宇間自有一番風華。
二夫人鄒氏一聽蕭湘還要和自家女兒一同去參選,有些坐不住。
“眼下形勢緊張,為防出現變故。大姑娘還是不要去參選了吧?萬一選上了……”
“二叔母想什麽呢?!”蕭湘打斷她,怪笑道:“選秀三年一迴,每一迴都有成千上萬名秀女參與,最後雀屏中選的,也不過寥寥十幾人罷了!”
鄒氏還要再出口阻攔,安遠伯抬了抬手阻止她。
“就按大姑娘說的辦。”
*
“阿湘,你知不知道,那河間王——”
從主院出來,蕭啟明是又急又怒,可要在冰清玉潔的妹妹麵前細數河間王的荒淫無道,他卻又不知該如何啟齒。
“總之此人萬萬是嫁不得的!”
蕭湘鼻子一酸,多少次午夜夢迴,她都不曾見過這樣意氣風發且康健無憂的兄長,同自己說話……
“哎——怎麽哭了?”
蕭啟明見妹妹流淚,瞬間亂了方寸。
見不得哥哥這樣擔驚受怕,她深呼吸一口氣,壓下見到他的巨大歡喜,和他坦白。
“哥哥你附耳過來我同你說,其實……”
到了終選這一日清晨,第一縷陽光穿透紗簾而來時,秀女們已經整齊列站在宮牆底下。
隨著初升的朝陽冉冉升起,女孩們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向後宮深處而去。
兩儀殿,是後宮嬪妃受封之所,也是曆屆選秀之地。
如無意外,這將是絕大部分秀女此生距離那位大邕王朝掌權者最近的一次。
也是最後一次。
等到宮中幾位高位嬪妃齊至,皇帝和太後的儀駕也到了,終選才真正開始。
隨著儀官唱名,秀女們一撥撥進入兩儀殿。
姐妹二人湊巧被分在同一批參選。
秀女們齊齊福身,挨個報了自己的家世門楣,家父官職,才直起身子。
過了好一會子,才聽到上頭傳來一道年邁的女聲。
“這一批秀女,資質都很是不錯。尤其是中間那兩個,儀態規矩,可算個中翹楚。”
隨後有人附和,“姑母所言甚是,臣妾也覺得極好呢。”
儀官遠遠看了一眼,介紹道:“太後、貴妃眼光獨到,兩位秀女都是安遠伯府的姑娘,初選複選考評極好!”
“站上前來瞧瞧。”
蕭雲穎心中一喜,趕忙上前福身行禮。
“太後娘娘萬安,貴妃娘娘萬安!”
她就知道,重來一次,也必定是她被選入後宮!
這一次,她一定能夠抓住先機,在後宮青雲直上!
第一步,就是投靠貴妃!
於是,她在蕭湘規規矩矩行禮問安的時候,搶先伏拜下去。
“多謝太後和貴妃娘娘誇讚。民女在閨中時,就聽聞貴妃娘娘鳳儀萬千,如今得見,方覺傳聞並未誇大其詞。能得見貴妃娘娘芳儀,是民女之幸!”
有前世經曆,她清楚知道,無論皇後還是柳淑妃,皆不如貴妃有權有勢得陛下寵愛。
前世她為了迎合陛下,去附庸皇後。
卻沒料到那是個不中用的,早早就死了。
而陛下本人,乃至於與貴妃同出韋家的太後,都不過是韋太師的傀儡和棋子罷了。
既然如此,她還不如一開始就依附那個最有權勢之人!
聞聽此言,貴妃高興得合不攏嘴。
“選了這麽一上午了,其他秀女都悶悶的,這位倒是能言會道。”
她不知沒注意到韋太後隱約垮下來的臉色,還是根本不打算理會,笑意吟吟地隔著帷幔看向皇帝。
“陛下,臣妾覺得這位妹妹很是不錯,可以留在宮中伴駕。”
每次選秀都有定數,既然如此,還不如挑這種有眼力見的。
皇帝果如傳聞一般,寵溺極了韋貴妃,衝她溫柔一笑,令周遭一眾美人黯然神傷。
隨後,側眼尊敬地同太後說話,“母後以為呢?”
太後沒理會蕭雲穎,垂首看向蕭湘,“你妹妹很會說話,既然是親姐妹,想必也不差。”
這就是要她說兩句話來聽聽的意思。
可這話卻也不能隨便說。
論身份,太後乃陛下之母,身份尊崇。
而貴妃雖然家世好又受寵,可若非皇後身子抱恙不來,她連坐在皇帝身邊的資格都沒有。
方纔蕭雲穎無視太後而恭維貴妃的舉動,必定惹惱了這位老人家。
偏偏太後和貴妃係出同族,貴妃又是韋氏宗主的嫡長女,太後連發作都不能,就隻能來為難她了。
她若說不出什麽好話來,自然也不必留下來了。
當然了,要是光顧著捧太後而不顧盛寵的貴妃,即便入了宮,也是個死。
千縷思緒從蕭湘腦中劃過,她款款福身。
“臣女笨嘴拙舌,無德無才,隻能看到眼下罷了。”
太後“哦”了一聲,“那你可看到什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