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這個,他臉色不大好。
張平上前代話,“司寶司給才人換了能過疫病碗碟的女官和女史,前些日子得了時疫沒了。雖是吐出了幾個人來,也大都是尚服局幾個小女官,不能成什麽氣候。太後和奴才都查問了,小主得時疫那陣子,淑妃宮裏也出事,牽連了尚食局的人出來,而那段時日,接連去過尚食局和尚服局的,唯有李才人。”
“月容?”蕭湘蹙眉,訝異。
唐凜緊緊握住她的手,“朕知道你同她姐妹情深,怕你受不了才親自來告知你。”
“陛下,怎麽會是她呢?她隻是一個才人啊。”
她知道李月容不是什麽傻白甜。
可要她從宮外引了時疫進來,又通過司寶司來害她,卻不是她一力能做成的。
更何況,她和李月容雖然相互利用,對方卻沒理由要害死她。
怎麽張平和太後能同時查到她頭上去呢?
這裏麵,絕對有問題!
“朕也不願相信,隻是按如今的情形看,的確她的嫌疑最大。”
她抬眸,看唐凜,“陛下會怎樣罰她?”
“時疫無小事。依太後的意思,是要廢為庶人,打發去冷宮安置。”
這次唐凜沒坐多久,“快要除夕了,朕隻怕輕易不能過來了。你這裏,朕會讓文韜和段攸好好護著你,華僉醫術好,有他在,也會保你平安。”
蕭湘依依不捨地將一個香囊遞給他。
“這是嬪妾親手做的,裏頭擱了華禦醫給的藥,能抵禦時疫的。權當感謝陛下對嬪妾的照拂。”說著,她有些歉疚地垂首,“隻是嬪妾手藝不好,陛下別嫌棄。”
唐凜接過來時,沒有錯過她指腹上的傷口。
他古井無波的眸中,掀起寸寸漣漪。
他緊緊握在手中,“你的心意,朕最珍視。”
從靈虛閣出來,張平見他還攥著那香囊,笑著開口:
“陛下對蕭才人異常看重呢。”
唐凜毫不猶豫道:“他父親是個能臣。招攬有才之士,自然不能薄待其家人。”
兩河官員貪汙的罪證收集得差不多了,桓虞日前來信已經快馬加鞭護著蕭從禮啟程迴京來。
蕭從禮此番立了大功,他自然要嘉獎其女。
再者……時疫的事情上,他也有愧於她。
可背後那人,現在輕易是動不得的。
饒是他作為帝王,也必須暫做妥協。
張平看破不說破,隻道:“陛下說得是,陛下是明君,蕭大人替陛下盡忠,蕭才人自然也受陛下庇護。”
唐凜頷首,他就是這個意思。
可想起走前,那個小女子滿眼不捨又隱忍不說,將酸楚壓在心頭,端著笑容溫柔送他離開的情形,心髒驟然一緊,像是被小貓輕輕撓了一下,無端地揪起一陣酸澀。
“除夕再忙,你也要找人盯著靈虛閣。朕不希望忠臣榮耀歸來之時,看到愛女凋零。”
“是。”
這廂,送走了長寧帝的蕭湘哪還有半分小女兒家的情態。
滿腦子想的都是時疫的事兒怎麽會落到李月容頭上。
“李才人雖說是遭了報應。可奴婢也疑惑,這件事擺明瞭和二姑娘脫不了幹係。怎麽她倒一點沒沾染上。”通草想想都覺得虧,“方纔陛下來,主子怎麽不和陛下說一說春桃老在靈虛閣晃悠的事。查到春桃身上,不信揪不出二姑娘來。”
蕭湘搖頭,“我們沒有證據,她明麵上又與我同出一家。我若說這些瞧著像捕風捉影的事情來,沒得叫人以為我胡亂攀扯,構陷親人。”
“那司寶司的女官和女史,怎麽就沒得這麽巧呢。”雲芝坦白心中疑惑,“宮中雖然爆發時疫,可她們二人是嫌疑之人,難道就沒有宮中藥師為其診治嗎?”
雲芝眼神晦暗下來,“能在張監正眼皮下子底下弄死人,還不被陛下追究的。此人身份必定尊貴極了。”
“正因如此,陛下要妥協,我更要妥協。”
蕭湘很清楚唐凜如今的處境。
看似是大權在握的帝王,可很多事情上,根本沒有實現集權。
韋氏家族門生故吏遍佈,姻親眾多。
就算內部有些許糾葛,但隻要涉及韋氏一族根本利益,韋家人還是會一致對外。
要連根拔起,也得徐徐圖之。
“這未免也太便宜那些人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蕭湘早知道大概率不能一擊即中,雖然看到蕭雲穎僥幸逃脫還是覺得晦氣,但好歹達到了預期,“我們尚在靈虛閣,處處受限,能做到這樣很足夠了。至少這次過後,我們會很安全。”
*
“你好大的膽子!”
長樂宮,貴妃清退眾人,隻留了蕭雲穎在。
蕭雲穎忙不迭跪下去,裝傻充愣,“娘娘息怒,嬪妾做錯了何事,娘娘隻管罰就是了,可千萬不要氣壞了自己的身子。”
“蕭才人無端沾染時疫的事兒,你敢說不是你所為?”
蕭雲穎沒料到貴妃這麽快查到她頭上,驚得目眥欲裂,第一反應是辯駁。
“娘娘,嬪妾冤枉——”
“死到臨頭還敢嘴硬!你以為本宮不曉得你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撞騙嗎?!”
蕭雲穎眼珠子一轉,連忙解釋,“嬪妾是為了娘娘啊,那蕭才人不敬娘娘,嬪妾隻是想替娘娘教訓她。”
“為了本宮?”貴妃冷笑一聲,忽然毫無征兆將茶杯砸到她身前,氣勢陡然提升。
“你以為,你們蕭家姐妹倆那點子閨閣事情本宮不知道?”
見貴妃動怒,蕭雲穎瑟縮了下身子。
“貴……貴妃娘娘……”
“你自己好好看看!”貴妃將一張按了兩個紅手印的狀紙扔在她麵前。
看清楚供詞內容,蕭雲穎嚇得魂不附體
“徐財勝和尚服局司寶女官異口同聲供出了你來,要不是這狀紙被本宮攔下,你現在,早就去冷宮待著了。哪還能好端端跪在這兒,同本宮狡辯!”
見貴妃疾言厲色提起自己安排的醫師和女官的名字,蕭雲穎就知道什麽都完了,眼淚根本不受控製地傾瀉而出。
她連忙匍匐下去,瘋了一般叩頭。
“娘娘恕罪,娘娘恕罪啊!”
“哼!”貴妃看她頭都流血了還不停下,這才滿意地坐迴寶座上,欣賞著自己新染的紅指甲。
“這一迴,本宮可是下了苦功夫才救下你,又將罪名安到李氏身上。往後,要如何報答本宮,你可知曉?”
蕭雲穎不敢猶豫一刻,“嬪妾日後,必定為娘娘肝腦塗地,不敢違背!”
夜色漸深了。
壽安宮中,燭光大盛。
太後看著麵前的韋貴妃,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玉瑤,哀家可是又救了你一迴。你要如何迴報哀家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