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主子厲聲詰問,小安子惶恐得匍匐下去,頭都磕出了血。
“主子息怒,奴才實在不知啊!”
“沒用的廢物!”
蕭雲穎既惶恐又擔心,激動惱怒得抄起茶杯砸他腦袋。
小安子覺得腦門出傳來一股巨痛,隨後便是幽幽涼意。
他伸手一摸,紅得刺目,瞬間呆愣在原地。
上頭,蕭雲穎還在咒罵。
“我對你處處重用!你卻如此不堪!枉我提拔你這個蠢貨!”
她還要再砸東西,春桃嚇得趕緊攔住她。
“主子,再打就把小安子打死了!”
蕭雲穎卻壓根不聽。
張平去過尚服局的訊息如同重重的泰山石壓在她心口上,令她害怕恐慌得喘不過氣來。
“滾開!”
她不要被禁足,不要被貶為庶人,更不要輕飄飄死在後宮之中!
茶盞和茶托被她一同掃下去,春桃攔了一把,茶托砸在她的眼角邊,茶盞則碎在小安子手邊,彈起的碎片炸傷了他的手。
盛怒宣泄過後,蕭雲穎才迴神看到小安子腦袋上留下來的血。
她自己都驚了一下,隨後跌坐在軟榻上,瞳孔渙散,久久不能迴神……
京中又下了兩場雪,皇宮內外,一片銀裝素裹。
靈虛閣,侍禦醫華僉為蕭湘診脈畢。
“小主身子已經好了許多,隻是若要完全病除,還需要些時日。微臣會繼續為小主開方,還請小主一定要按時服用。”
“多謝華禦醫。”蕭湘收迴手,“對了,今日華禦醫來得時辰彷彿比平日晚些,是外頭出了什麽事情嗎?”
華僉躬身,“近日自尚食局和尚服局起,宮中時疫隱隱有大規模爆發的趨勢,連貴妃娘孃的長樂宮和淑妃娘孃的朝雲宮也遭到波及。微臣早起才被調往朝雲宮替淑妃娘娘診脈,是而來晚了,還請才人恕罪。”
蕭湘露出淺笑,寬容道:“華禦醫言重了,救病扶傷本就是醫者本分,我不過一問罷了。隻是時疫來得兇猛,華禦醫也要保重自身。”
華僉趕緊拱手,“多謝才人關心。之前才人說要為靈虛閣的侍衛宮女們配藥,上迴倉促,留下的大多是禦寒的,這迴微臣為才人帶來了抵禦時疫的藥,小主隻消叫人煮了分著喝下,想來靈虛閣其他人便不會受時疫侵擾了。”
“有勞華禦醫。尚藥局事忙,我就不留你了。雲芝,去送一送。”
華僉前腳出去,通草便匆匆入門來了。
“主子,剛剛小豆子來報,外頭情形的確不好,時疫鬧得很兇。”
蕭湘頷首,“我已經曉得了。華禦醫留下來的藥,你分一些給小豆子和紫蘇她們幾個留著,找個時間送過去後就讓他們好生在東配殿待著,這段時日少出來走動,免得沾染疫病。”
通草重重點頭,“還是主子想得周全。方纔綠珠來同我說,她在花房的表姐因為身份卑微,抵禦時疫的藥根本分不到一口來喝,全靠身子骨強撐著。就是靈虛閣這裏,也是主子您搬過來丁憂了她們纔有份分到藥喝。”說著她麵露哀慼,“前年宮裏鬧時疫的時候,靈虛閣還死了人呢。”
“宮中捧高踩低是尋常事,她們沒有靠山又不得重用,難免被忽視。”
前世在王府時,她好歹還是個河間王妾,都被剋扣藥材。
得了時疫後,全靠身子撐著才沒死。
蕭湘微歎,囑咐通草,“若是咱們自己有多的,她們有人來替朋友親戚要,就給一些。”
彼時千牛衛文韜正要進門來通傳訊息,聽到她的話,下意識抬頭看她。
軟榻上坐著的蕭湘也察覺了門口的動靜,笑著看過來。
“是文侍衛嗎?可有什麽事要說?”
文韜被她這麽一喊,臉頰發熱。
“才人又笑話我。方纔禦前來人,說陛下晚些時候批完摺子要來靈虛閣一趟。”
蕭湘想,許是司寶司的事情有眉目了。
“我曉得了,多謝你來一趟。”
文韜見她沒什麽還要說的,就默默退出來了。
退到門口的時候,通草出門來,手上端著一碟子蜜餞。
“這是才人給你和段侍衛的。主子說,多謝你們二人盡力守護靈虛閣。”
文韜喜歡吃甜食,這幾乎是靈虛閣人都曉得的事情了。
他接過蜜餞,想往裏頭再看一眼又覺得不妥。
“才人怎麽方纔不親自給我?”
通草想了想,“大約是怕你不好意思罷。你總愛臉紅。”
文韜頃刻間臉頰爆紅。
“胡說什麽!”
夜裏唐凜來的時候,正走到門口,見文韜雖然筆直站著,卻明顯神思遊離,連他來了都不曉得。
還是張平咳嗽示意,這人才迴神。
“前日才同姑母說你武藝精進能抓毒蛇,人又穩重了,怎麽才兩日就打迴原形了?”
文韜立馬站好,“陛下恕罪。”
唐凜拍了拍他的肩膀,往裏走。
彼時蕭湘一身素服,正臨窗抄寫經文,見他來了,受寵若驚,連忙上前福身告罪。
“陛下恕罪,嬪妾未曾迎接聖駕。”
唐凜扶了她的手腕一把,“朕不想擾了你,就沒叫通傳。”
他走到榻邊,徑直坐下,目光掃過她抄寫的經文。
“你的字不錯。”
她淺淺一笑,若冬日初綻的水仙,清雅宜人,“都是嬪妾父親教的。”
說完,似乎意識到什麽,眼中的笑意絲絲縷縷褪去,取而代之的克製的苦澀。
麵上,卻掛著笑,不叫人看出難過來。
唐凜歎息,拉著她的手,叫她坐在自己身邊。
“你孝順謙卑,又沉穩安靜,若是你父親知曉,也必定會欣慰的。兩河局勢漸漸平穩下來,百姓們也都可以安居樂業,這都有你父親的功勞在。待你丁憂結束,朕會重重賞你,還有你的家族。”
她眼中暗含感激,“多謝陛下。”
“今日朕來,是要告訴你關於司寶司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