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平迴話,“已經關去宮正司了,依陛下吩咐,隻說安排去別處當差了。”說著他語氣複雜,“幸好蕭才人一發覺便立馬著人來報。淑妃娘孃的朝雲宮那邊,也有侍女得了時疫,若非陛下讓醫師前去挨著診察,隻怕淑妃娘娘也要和蕭才人一般遭罪。淑妃娘娘還懷著身孕,哪裏能捱得住時疫呢?”
提到子嗣,長寧帝眼中發狠,“順藤摸瓜,嚴查下去!”
“是!”
“蕭才人那邊,如何了?”
千牛衛迴話,“方纔已經另請了得力的醫師去,確診了時疫。好在發現得早,已經在開方治療了。隻是才人之前就受了驚嚇,如今沾染時疫又遭遇醫師胡亂開方,近日來難免神思倦怠,鬱鬱惶恐。希望陛下能賜下一位醫師,保其安寧。”
長寧帝沒有立時答應,而是詢問千牛衛。
“她是如何發現司寶司的東西有問題的?”
一個偏居丁憂的才人,竟能一眼洞察毒物?
是真如此聰穎,還是……蓄意爭寵?
千牛衛聞言,罕見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敢欺瞞陛下,才人主子每日用膳前都要用銀針試毒,更別說更換常用碗碟這種大事了。”
唐凜嗤笑,“她一個才人?難道誰要害她不成——”
說完他就後悔了。
他突然想起,她剛搬去靈虛閣,飯裏不就被下了一次毒嗎?
還險些波及太後。
這廂,千牛衛已經迅速矮身單膝跪下去,拱手告罪。
“有些事情,才人一直攔著不讓稟報陛下。其實在遭遇時疫一事之前,靈虛閣還經曆過鼠害、毒蛇……”
唐凜腦袋裏萬千思緒地想蕭才人可能的動機和目的的時候,驟然聽見這話,冷不丁愣住。“什麽時候的事?”
“近兩月。”
張平都震驚了,“這冬日裏頭冷,怎麽蛇也出來了?”
千牛衛一言難盡,“屬下也不知,隻是才人說,約莫是炭火太旺的緣故——”
“愚蠢!”
“才人隻是不想讓陛下擔憂,陛下千萬不要怪罪才人。”
唐凜沒忍住給了他腦袋一下,“朕是說你蠢!”
“這麽大的事,為何不來迴稟?”
千牛衛這下老實了,乖乖迴話。
“才人說,年關將至陛下忙碌,不希望因為己身讓陛下勞心。”說著,他再次告罪,“屬下未能保護好才人,還請陛下降罪!”
“沒用的東西!”長寧帝氣得踢了他屁股一腳,“滾迴靈虛閣去!”
千牛衛麻溜地起身退下,走到門口,又想起什麽。
“陛下,那蕭才人要的醫師?”
“告訴她,隨後就到。”
“好嘞!”
眼看著千牛衛捂著屁股走了,張平尬笑。
“這端敬長公主家的小公子,的確活潑哈。”
說著,臉色上呈現複雜之色,“不過若要奴才說,這蕭才人也真是造孽得厲害了。從搬入靈虛閣開始,就沒個清淨的時候。恕奴才說句不該的話,若非蕭才人處處謹慎小心,隻怕早就……”
“大膽!”
他勃然大怒。
滿殿侍女內侍盡數折腰跪倒下去。
大殿之內,一時之間,連呼吸便變得格外小心。
唐凜知道後宮女人習慣了耍手段心機,可卻不曾想,蕭才人一個偏居丁憂的蕭才人都被害到這種地步!
這種認知令他格外煩躁惱怒。
這宮裏,有人想除掉誰就除掉誰嗎?
以至於隻要想殺人,已經受盡落魄的卑微嬪妃,也得被趕盡殺絕!
這種,熟悉極了的,受人掣肘的感覺,令他心口一滯。
“張平,挑最好的醫師!必須護住蕭才人!朕要她,健康無虞!”
到了這時候,已經不隻是護住一個嬪妃這麽簡單了。
蕭湘的安危,在這一時刻,與他對後宮的掌控力直接關聯。
帝王威嚴,不容踐踏。
所以當禦前送來一個正七品的侍禦醫看替她診脈時,蕭湘並不感到驚訝。
從一開始,她就知道自己在靈虛閣安生不了。
與其揚湯止沸,不如釜底抽薪。
這後宮,有誰比掌握天下的皇帝更能護住自己呢?
尤其這位皇帝陛下,還是從東宮起便受韋氏一族壓製,世間最不該身不由己的身不由己之人。
要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與危機,更要令他察覺她無數次的堅韌和無奈。
隻有這樣,才能讓帝王感同身受。
她,才會最安全。
“苦了主子了,這時疫最是磨人。”夜裏,通草給她端了藥來,見她喝得眉眼都蹙著,心疼得緊,“其實主子何必讓自己也得時疫呢?這病可折磨人。如之前那徐財勝來時一樣,主子熬一夜不睡,再封好門窗悶一晚上,翌日一早稍微演一演就是個重病的模樣。隻要不診脈,都看不出來是裝的。”
蕭湘放下藥碗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“那徐財勝鬼迷心竅,自然不肯好好看病。真正醫術精湛有醫德的醫師,哪個不是望聞問切缺一不可?要讓陛下相信,我就非得時疫不可。”
她丟了顆蜜餞放進嘴裏,甘甜在口腔中四溢開來,她幸福得眯眼。
“如今,誰還敢對靈虛閣下手?”
好日子,從來不會有人給你送,都是自己爭取來的。
“對了,我讓張洹多備了些禦寒的藥,過會子你們,還有兩位千牛衛大人和綠珠,都喝上一碗。好歹能抵抗些嚴寒,免得我病氣又過給你們。”
她將那盤子蜜餞也端給通草,“這個也拿去分一分,這段時日,你們都辛苦。”
這個時代裏頭,對於尋常人家,糖都是奢侈品,更別說用糖醃出來的蜜餞了。
靈虛閣的人都是不受重用才過來的,哪吃過這樣的好東西,一時間很是念蕭湘的好。
千牛衛侍衛們出身都不低,雖不稀奇蜜餞,但在寒冷冬日裏得這番關心,心中還是十足熨帖。
反觀青陽宮,蕭雲穎連坐臥都不能安穩。
“司寶司的女官還沒有訊息?到底派去哪兒當差了?我讓你查了這麽久,為什麽連個影兒都沒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