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其身量纖弱,又一直禁足,愣是足足藏了六個月,連貴妃和太後都瞞過去了。”
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“如此說來,豈不是咱們入宮前,淑妃娘娘便有了身孕了?”
連雲芝都嘖嘖稱奇。
“這位傳聞中盛寵的柳昭容,新人第一次覲見時,隻因未去請安,太後便下旨令其禁足三月。後來三月期滿,貴妃又以其管教侍女不嚴為由,又下旨禁足半年。如今禁足尚未解除,喜訊卻已傳遍宮牆內外。”
“宮中久未有孕育皇嗣的訊息,聽說陛下歡喜得厲害,當即便晉封位份,如今已經是正二品的淑妃娘娘了。”
“這可真是新鮮事了。”蕭湘正看完書冊,緩緩合上書頁,“貴妃如今,可有得忙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她日日抬舉韋美人,隻盼著宮中趕緊有韋氏血脈的皇子誕生,如今韋美人還在被冷落,宮中卻有地位尊崇的嬪妃有了身孕,眼看著就要瓜熟蒂落。貴妃怕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了。就是不曉得,淑妃娘娘這一胎……”
蕭湘微微抬眸,看了通草一眼。
“禍從口出,宮裏可不是什麽都能宣之於口的。”
通草趕緊捂住自己嘴巴,表示知錯。
雲芝將主子手邊涼了的茶換掉,壓低聲音,“其實宮城內外都曉得,陛下正值盛年,嬪妃們又個個康健,從王府到東宮再到皇宮,多少嬪妃懷孕,卻沒有一人生下子嗣來。這不是天災,而是人禍。”
蕭湘擱了書冊,抬盞,淺淺飲了一口。
“所以陛下比誰都清楚,有的人,一日不除,宮中便永無安寧之日。淑妃這一胎保得住是最好,若保不住,陛下隻怕會發瘋。”
通草忽然慶幸,“幸好,主子在靈虛閣,外頭再怎麽鬧,也與主子無關。”
“但願如此。”
蕭湘放下茶盞,肅色。
“眼瞧著離除夕便隻有兩月餘了。年下宮中一開始忙碌起來,六尚局在咱們這兒難免要出些紕漏。後頭的日子,我們都要打起警惕來。”
貴妃和韋美人是沒工夫搭理她了。
但是蕭雲穎可不會。
她們二人同出安遠伯府,也都曉得父親歸來告禦狀的日子。
前世蕭雲穎享受極了父親功勳給她帶來的便利,這一世,又怎麽願意讓她擋了路?
最好的辦法,就是在父親歸來之前,悄無聲息了結了她。
屆時,蕭從禮功勞再多,都會盡數給宮中唯一的蕭家女做嫁衣。
所以,蕭雲穎從她進入靈虛閣開始就盯著她了。
韋美人的毒沒害死她,狐裘事件沒拽下她,蕭雲穎必定不會因此就善罷甘休。
日子一晃便是兩個月。
貴妃和淑妃日日鬥得昏天暗地。
僅僅是這兩月的時間,淑妃便經曆了兩次腳滑,一次食物中毒,次次都是小宮女或是小內侍頂了鍋去。
靈虛閣這邊,隨著宮中人手緊俏,也陸續出了幾場“意外”。
一開始隻是飯菜來得不盡心,衣裳料子裏偶爾夾雜針頭。
然後臥房有老鼠出沒,蟲子出沒。
最近這段時日,連蛇這種要冬眠的玩意兒竟然都出現在了靈虛閣!
眼看著千牛衛如神兵天降,再一次將一條毒蛇給斬殺。
蕭湘的耐心也到達了頂點。
“才人,最近靈虛閣出事越發頻繁,可要稟報陛下?”
連千牛衛侍衛都看不下去了。
蕭湘沉著臉,和雲芝一左一右托著被突然出現的蛇嚇個半死的通草。
“暫時不必。”
告知皇帝又如何?
年下宮中節慶多,就是和他說了,皇帝難道還能再派幾個千牛衛來保護她?
“好吧。”千牛衛沒有固執,要走之前,想起什麽,又趕忙迴來提醒。
“對了才人,今年京城又爆發時疫,才人和二位姑娘雖然不出靈虛閣,卻也要小心。若是得了風寒,就更易沾染時疫,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自四十年前,有醫師研製出時疫的藥方,大邕百姓對爆發時疫已不如從前那般極度驚駭與恐慌。
但畢竟是要過人的病,治療起來週期長程式繁雜不說,若是體魄差些的,還是會因此丟掉性命。
宮中貴人之多,更是惜命。
蕭湘頷首表示知曉了,“多謝大人告知。”
當日午後,尚服局司寶司就來了人。
“蕭才人萬安。奴婢等照例來為才人更換碗櫥碟瓷。”
“不必了,碗櫥內一應餐具皆無損壞。”
司寶司的這位女官是新上任的,頗有些執拗。
“才人可否讓奴婢例行檢查一番。否則若是後續查出才人用壞掉的瓷碟用膳,奴婢等萬萬是承擔不起的。”
蕭湘掃視了一眼女官後頭跟著的女史,給了雲芝一個眼神。
“你親自帶著去查驗。”
不出意外,一個女史在查驗時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碟。
“才人饒命!奴婢不是故意的!”
“才人恕罪,小青本是勤快伶俐的,今日誰知這般粗笨。還請才人恕罪啊!”
那司寶女官見她這樣毛手毛腳連累自己,氣得要死,可當下卻也隻能替其求情,也是為自己求情。
“罷了。”蕭湘看了那女史一眼,“也不是多大的事。”
司寶女官見她這樣寬宏大量,當即不住謝恩。
“多謝才人,多謝才人!奴婢這就給您換上新的!”
“天快要黑了,你們還要去別處,新換的碗碟就擱這兒罷。我讓近身侍女拿去放就是。”
司寶司女官本覺不妥,可想起方纔就是她固執要去查驗才叫底下人弄碎了一個,難免有些害臊,也不敢再假裝勤快。
連忙地謝恩走了。
司寶司的人走後,通草便用帕子包著那碗碟來四處瞧看。
“主子,並未發現什麽不妥。就是尋常青瓷碗。”
蕭湘定定望著那碗片刻,“去提那隻耗子來。”
那日千牛衛的人幫她處理突然出現的鼠患,她便留了幾隻下來養在籠子裏。
這些日子,每次尚食局端來的飯菜,她都先撥出來一些喂給耗子來。
用這個法子,有些銀針測不出來的毒也能被發覺。
通草如法炮製,將幾塊點心放在那新碗裏頭幾個時辰,再單獨喂給耗子吃。
一開始還正常,幾個時辰後,那耗子開始出現不適。
先是精神萎靡,行動遲緩,然後是毛發淩亂、脫落,眼神渾濁……
“這分明,就是時疫早期的症狀!”
蕭湘沉聲,“連同裝鼠的籠子,上頭用來遮蓋的布,一同燒掉!記住,掩住口鼻,用長棍子挑出去,不要用手。”
通草曉得輕重,正色應了。
“主子放心,奴婢知道怎樣做。”
雲芝眼裏壓了火氣,趕緊叫人備了沐浴水。
“主子先去洗漱罷,畢竟您和那毒物共處一室過,時疫磨人,若真染上了可了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