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裏通草和雲芝一同整理張平親自送過來的東西。
通草不住口地讚:“陛下待主子是真好。還有這些衣裳,雖說都是素白色,可料子極軟。終歸是陛下心疼主子。”
連雲芝都說,“這龍紋玉佩,陛下輕易不賞人呢。”
蕭湘將玉佩放於掌中,燭光下,玉佩光澤溫潤內斂,像極了長寧帝唐凜這個人一般。
“問過綠珠了嗎?那個檢舉我的宮女,是什麽人。”
綠珠,正是靈虛閣那位時常替她送東西出去的宮女。
雲芝低頭迴話,“問過了,那宮女和綠珠一樣,都是年滿二十五又不得重用,即將放出宮的。因要出宮的緣故,平日裏用度花銷很少,十分的簡樸。這幾日卻一反常態,置換了新的發簪首飾。”
通草很覺怪異,“正說呢,今日,韋美人來得好奇怪。還有那個宮女,雖是靈虛閣的,可平日裏與我們接觸甚少,怎麽也能見到李寶林來?”
饒是她再遲鈍,也察覺了不對勁。
“李寶林走前,深感對不住主子,很是歉疚地說起行蹤沒有瞞住韋美人的事情。可奴婢今日見了韋美人,也想起她本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。若真曉得李寶林違反宮規,早就宣揚得盡人皆知了。怎麽隔了好久纔在今兒想起來了?”
“因為跟蹤她的,根本不是韋美人,而是二姑娘。”雲芝坦言,“那日主子令你誤導她,果真今日韋美人便被宮女鼓動,大張旗鼓地來搜查宮苑。”
通草隱約有些預料,可真聽雲芝說起,還是覺得困惑。
“可李寶林為何這樣做呢?她好不容易得寵出頭,若今日陛下不來,憑貴妃的手段,她必定已經失寵禁足了。”
“是啊,若今日陛下不來,我與她都要倒黴。”
蕭湘唇角微揚,露出一抹極淺、極涼的笑,似嘲似歎,分明是將那些隱藏於爭鋒之下的算計,盡收眼底。
“可偏偏,陛下來得就這樣巧。貴妃等人前腳剛來,陛下就到了。我卻不知,紫宸殿到後宮的路程,何時這樣近了。”
她撥弄著手中的龍紋玉佩,眼中幽光閃動。
“方纔陛下說,若非李寶林的人去請,他都不知道這事。所以今日,不管結果如何,陛下都會認定,她對我真心實意地好,既善良又仗義。”
通草有種被愚弄得氣憤。
“她這是利用主子!表麵上看起來視主子您為親姐姐,萬般看重儀仗。可今日這遭,她卻從未想過,若是主子真被安上孝期不敬的罪名,往後該如何在宮中立足!她倒是在陛下跟前摘得幹幹淨淨!”
“想想都後怕。幸好主子未雨綢繆,早早將她送的那些東西盡數往壽安宮送了。否則,即便證明宮人苛待靈虛閣,主子還是要落下不好的名聲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雲芝幽幽道:“今日過後,韋美人必定要被冷落一段時間。而她,在陛下心中地位又要煥然一新。”
“真是叫人膈應!虧我還以為她是個好的!兩麵三刀!”通草隻恨不能迴到之前喜歡李寶林的時候,狠狠給自己腦袋一杵子。
難怪當時主子和雲芝等她去傳了訊息迴來才告知她真相。
否則,她定然忍不住憤恨,一定會露餡的。
“都是相互利用罷了。不管如何,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。”她五指猛然抓緊,將玉佩牢牢握在手中,“若沒有今日這遭變故,若沒有她‘裏應外合’,陛下哪裏還會記得有我這麽一個人?哪裏還能賞賜什麽龍紋玉佩呢?”
一早她就察覺李寶林有異。
她自認自己不是什麽人見人愛的,李寶林對她好沒問題,可好得太過了,未免落下刻意。
所以,那日李寶林送東西來,她便將計就計。
幾件狐裘太後自然是看不上的。
能讓太後上心的,是六尚局的權利。
剋扣她份例的事,六尚局皆有沾染。
張平出手,必定就不是處罰幾個小女使那樣簡單。
借著這股東風,太後可以往六尚局安插人手。
往後,哪怕其他五局依舊在貴妃管轄之下,太後要想做什麽事情,也會順利很多。
這樣的買賣,於太後而言,實在劃算。
而對於蕭湘自己而言——
“丁憂還有很長的時間,一直讓小豆子去置換東西也好,悄悄讓人接濟也罷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倒不如陛下、太後親口下旨。從今往後,再無人敢剋扣靈虛閣半點東西。”
之前那幾個月過得差是丁憂本該有的程式,也是要做給長寧帝看。
是他指派父親涉險,也是他的疏忽,才讓她過這種日子。
蕭湘承認自己有因為前世遭遇對唐凜的埋怨。
但也有反複思量的打算。
長寧帝愧疚得越深,來日父親歸朝惹韋氏眾怒時,他才會越好地庇護蕭家。
如今初雪都下了,要是真的簡樸過日子,那纔是真的要凍死了。
有了皇帝的默許,蕭湘丁憂的日子過得比當初在青陽宮還好些。
這就是權勢帶來的好處。
什麽規矩,都可以打破。
隻要明麵上不出事就是了。
如此一來,蕭湘手上銀子也寬裕許多。
小豆子打聽到的訊息,也更準確和及時。
韋美人的確被冷了一段時間,而李寶林則乘風而起,接連陪伴聖駕。
沒過多久,已經晉封才人,與她平起平坐,儼然是炙手可熱的小寵妃。
到這時,貴妃和韋美人都還很關注靈虛閣,頗有股子不拿住她把柄不罷休的勢頭。
直到十月底宮中爆出的一則大新聞,則是讓貴妃徹底坐不住了。
“主子,柳昭容有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