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想著,太後忍俊不禁看向蕭湘。
“你倒實在。”
被誇讚,蕭湘略顯羞澀,“這是嬪妾真心話,也是為博娘娘一笑。”
太後拉著她的手,越看越滿意。
連太後三清祖師叩拜時,也隻讓她隨侍。
“娘娘可要敬香?嬪妾替您準備。”
太後最後看了一眼銅像,搖頭,“不必了。本也隻是經過。”
太後來得突然,走得也匆忙,並未多做停留。
這舉動令通草大為不解。
“太後娘娘來就說幾句話就走了,不上香也不供奉什麽。難道是專程來看主子您的嗎?”
蕭湘失笑,“傻通草,我哪有這樣重要,值得太後親自來看。”
“那太後來到底為了什麽?真是路過?”
雲芝跟蕭湘的日子長些,見解也不同。
“方纔我見太後叩拜三清時,神色虔誠。那日我隨主子拜見太後,也在壽安宮見到道家經書。想來,太後娘娘是信奉道家的。”
通草反駁,“不對不對,宮城內外都曉得,太後娘娘與懿安太後娘娘一樣,都是信佛之人。為此,韋太師還重金修建佛寺祈福。太後娘娘又怎會通道呢?這兩家可向來是不和的。”
蕭湘望著三清銅像,目光幽深,“正因不和,太後娘娘纔信奉。”
通草懵了,“可太後娘娘圖什麽呢?圖和太師府唱反調啊?”
蕭湘輕扯唇角,笑意卻不達眼底。
“你別說,或許還真是。”
一個從小被家族漠視,又野心勃勃的庶女,一朝成為人上人,自然希望掙脫家族束縛,成為真正的掌權者。
私下祭拜三清,看道書,本就是太後內心反抗物化。
朝局僵化之際,太後特地來此,想來那股反抗獨做之心已經愈發濃烈。
就是不知,這股勁,能否催動太後背離韋氏掌控?
這些日子,她越是偏居靈虛閣,心中對二叔一家及河間王的恨意便愈發濃烈。
二叔仰仗河間王,河間王卻是倚靠韋氏一族。
與其揚湯止沸,不如釜底抽薪。
不管是從父親政治站位來說,還是從個人私仇來論。
她都會好好地投靠太後,作為催動韋氏一族內亂的棋子。
七月裏,滿宮裏連夜風都是熱的。
唯有晨起時纔能有些許的涼爽。
這日清晨用早膳時,靈虛閣負責灑掃的宮女悄聲入內。
“才人,奴婢今日聽到訊息,說是太後娘娘前幾日以承恩公大人年邁為由,拒絕讓承恩公任宣撫使。”
蕭湘頷首,“通草,賞銀子。”
宮女高興地謝恩走了。
邊走邊心中腹誹。
這蕭才人還真是奇怪,都來靈虛閣丁憂了,還記掛著朝廷上的事兒。
不過撫摸著手中結實的銀錠,她就不糾結了。
管她蕭才人要做什麽呢,總之她給蕭才人說的這些訊息闔宮皆知,也並不妨礙什麽。
目送小宮女走遠了,通草關上房門迴來。
“主子,太後娘娘這是反悔了?”
經由雲芝點撥,她已經知曉太後是個有野心的女人。
可如今這訊息看來,太後似乎還是不敢忤逆韋太師。
“或許吧,不過我總覺得,此事還沒那麽簡單。”
她隱隱有個猜想,就是不知道,太後是否也是這樣籌謀的。
又過了幾日,宮中漸漸傳出皇帝有意讓魏王任宣撫使的事情,這下韋太師坐不住了。
魏王是先帝的第十一字,也是皇帝的弟弟,天然的保皇黨。
此人一直在大理寺曆練,以鐵麵無私著稱。
兩河那些髒汙事兒,若是落到魏王手裏,哪還能落了好?
比起魏王來,姻親之族承恩公府,好控製得多。
韋太師隻好修書太後,請承恩公出任,為此,不惜暗中操作給大理寺貢獻了幾樁舊案,令魏王無暇他顧,也是在朝政上給皇帝施壓。
長寧三年七月底,一直掛著閑職的承恩公任宣撫使,親下兩河。
太後則領著嬪妃們日日祈福。
時人多誇讚太後仁厚之德。
轉眼,京城入秋。
兩河局勢也漸漸穩定下來。
長寧帝終於有閑踏入後宮。
韋美人終於侍寢,那些時不時騷擾靈虛閣一下的手段也消散了泰半。
難得日子安生下來,生存上卻出了問題。
“這入秋的棉被,竟生生薄了這樣多!”通草端著剛發的秋被入門來,委屈得眼睛發紅,“奴婢打點了銀子出去,反倒更薄了。”
“六尚二十四司中,太後接掌尚食局四司,其餘五尚,卻還在貴妃手裏。貴妃不喜歡主子,底下人見風使舵,自然層層剋扣剝削。”
雲芝翻看著被褥,同蕭湘稟報,“等會子奴婢將夏日裏的棉麻縫進去,想來也能湊合。隻是若入了冬,這些被子是抵抗不了的。”
通草一想到主子被這樣磋磨,眼淚都氣出來好多。
“陛下不是說要照拂主子嗎?要不然奴婢想法子去見一見張監正?咱們這裏不是有兩個千牛衛大人在嗎?”
“千牛衛隻負責我的安慰,其餘不管也管不了。”蕭湘在河間王府待過,也大抵能從王府窺見宮禁規則。“何況,這次是衣物,下次還有可能是別的。若次次都求陛下的人出麵,那點子情分也消磨完了。”
“得不償失,何必做?”
蕭湘端了針線出來,“就依雲芝的,將夏被縫進去,剩下的,我們再想法子。”
通草抿唇,將還要迸發的眼淚死死壓住。
“主子,我來吧。你別紮傷了手。”
蕭湘已經在理線團了,聞言露出笑容,“在家中時也學過的,哪就這樣嬌氣。”說罷,朝她招手,“快來,你收尾針是最順的,待會子還要靠你呢。”
通草重重點頭,埋怨和傷心都散了泰半,上前幫忙。
後來的日子,靈虛閣依舊是被後宮眾人遺忘的物件,除了剋扣份例和賞賜時有她們一份,其餘是連個鬼影都不見。
期間,唯有李禦女私下悄悄來過一迴。
哭了好大一場。
本該侍寢後晉位又受盡寵愛的李禦女,這一世因蕭雲穎的刻意阻撓,她甚至連皇帝的麵都還沒能見上。
後宮人人拜高踩低,蕭雲穎又格外為難她,無人敢與她親近。
她的日子過得比她這個丁憂偏居的才人還不如。
不過這樣一來,倒是鮮少有人關注她。
天氣漸漸冷起來,入冬的時候,靠著李禦女的緣故,靈虛閣總算換了些厚實的被褥。
為感謝她出手相助,蕭湘私下裏悄悄替她掌眼磨煉舞技。
眼瞧著到了小雪時節,宮中夜宴時,李禦女一舞驚四座。
連侍寢都不曾,便直接晉位七品寶林。
得了賞賜,李禦女第一時間便來了靈虛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