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明,蕭湘照常前往隔壁的三清道觀跪拜抄寫經書。
午膳時分,通草來報。
“今早的飯菜無毒,尚食局來的人來,倒一點兒看不出知情的樣子。”
“那人哪怕再要下毒,也得再找機會。切莫放鬆警惕就是。”蕭湘正抄完最後一個字,擱了筆,將宣紙提起來交給她,筆墨幹後,托人送去壽安宮。”
通草接過,麵露遲疑。
“可是主子,靈虛閣的宮女內侍們早被打了招呼,平日裏對咱們都是愛答不理,做完差事就繞著走。如何會幫忙送東西?”
“你讓雲芝將妝匣底下那隻玉鐲給你帶上。”蕭湘收拾著麵前抄好的經文,“沒有人會和銀子過不去。尤其是即將出宮的宮女。”
通草恍然大悟,“奴婢知道怎麽辦了!”
連著送了三次,壽安宮才來了人。
是棠寧手底下的一個二等宮女,喚做月竹的。
“才人有什麽話快些說吧,壽安宮好多事情還等著奴婢迴去呢。”
蕭湘裝作沒看出壽安宮人的輕視,隻委屈地哭。
雲芝則將早準備好的那根銀針遞給月竹。
“前幾日尚食局送來的飯菜有問題,幸而當日我家主子當日胃口不佳未曾用膳。隻是背後之人如此痛恨,想必不會隻做這一迴。還請姑姑轉告太後娘娘,求娘娘裁奪。”
畢竟是一等宮女,月竹知曉輕重。
她迅速將銀針連同包著的包子收到袖中放好,朝蕭湘施了一禮。
“奴婢這就迴去稟報太後。”
五日後的一個清晨,太後以祈福之名,親至三清道觀。
祈福畢,太後惦念功臣之女,特至蕭才人住所探望,同其共用素齋。
誰知齋菜中竟叫人下了毒!
太後險些遇險,紫宸殿第一時間收到訊息。
長寧帝龍顏大怒,下令徹查,一連清算了許多人。
太後見縫插針,抬了許多自己人上來。
事情了結,太後召她蕭湘到壽安宮。
“孩子,你受委屈了。都是哀家不好,沒有替你好好周全著。”一見她,太後滿眼都是心疼,“怪隻怪哀家之前空有領轄尚食局的空名,內裏卻是什麽話都插不上,這才後知後覺尚食局的人藏了黑心肝。”
“為著之前剋扣你份例之事,黃司膳被發落到浣衣局,沒幾日便抱病沒了。那新上任的五品尚食乃是黃司膳的遠親,因此對你懷恨在心,這才暗下殺手!”
說完,她麵色變得嚴肅,“不過你放心,給你下毒之人,哀家都處置幹淨了。你且放心。”
一個新上任的尚食,屁股都沒坐熱乎,竟然忙著給她這個偏居靈虛閣的人下毒?
蕭湘懷疑,麵上不動聲色,隻一味的哭。
“多謝娘娘庇護,否則嬪妾隻怕都不在這裏了。”
她伏在太後膝上,就算是哭也哭得十分得體好看。
太後愛憐地拍著她的背,“你放心,有哀家在,必定護你周全。”
也是這一迴,太後才發覺,蕭才人不止有美貌,還有些恰合時宜的聰慧。
知道關鍵時刻,該向著誰。
正說著話,外頭一道尖細的聲音傳來。
“陛下駕到!”
“兒臣見過母後。”
“快起來吧,看你連日滄桑成這樣,臉色都白了。”
“嬪妾蕭氏,給陛下請安。”
長寧帝起身,第一眼瞧見的就是哭得柔弱不能自理的蕭才人。
一襲素白衣衫,發間半件首飾也無,唯有白花點綴。
抬眼時,雙目紅腫得如受驚的兔子一般,可憐又可愛。
當著皇帝的麵,太後為蕭湘說話,“今日召你來,正是為著蕭才人那齋菜之事。不管如何,她的父親因治河而亡,皇帝若輕待了她,會叫百官寒心。”
皇帝收迴眼神,“母後教訓的是。是兒子疏忽,過會子就叫張平增派靈虛閣守衛,必不叫人再害了蕭才人去。”
蕭湘聞言,伏拜下去,聲音都因激動和後怕而微微顫抖。
“多謝陛下,多謝太後娘娘恩典!”
太後再次歎息,“真是可憐的孩子。棠寧,你親自送蕭才人迴靈虛閣去。”
長寧帝望著她孤獨離開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“皇帝,河間王任宣撫使的事情,你考慮得如何了?”
他迴神,姿態恭謹,“兒子正想同母後說此事。”
“表舅承恩公乃母後外組家表兄,與母後向來親厚。此次安撫各州一事,兒子想請表舅前去。”
太久沒有提起承恩公府,太後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你說讓你表舅任宣撫使?”
長寧帝麵露愧色,“母後為國太後,當年兒子登基本該封韋太師為承恩公,隻是太師已授梁國公,兒子便將承恩公爵賜給母後姚氏一族。這些年來,梁國公府蒸蒸日上,承恩公府卻幾乎無人出任朝廷要職,兒子深感愧對母後養恩。隻是若要提拔,卻還要政績為底。兩河危險重重,兒子覺得應先來問過母後允準與否。”
太後遲疑了好一會子。
當年承恩公爵沒有落到母族頭上,兄長韋太師很是不滿,對她頗有微詞。
這些年明裏暗裏地壓製她表兄承恩公,不肯讓姚家一人出頭。
如今她若是應承皇帝的話推舉承恩公府,還踩下河間王,豈不讓兄長大怒?
“你讓哀家考慮考慮。”
“是。兒子告退。”
從壽安宮出來時,底下小內侍跑上來,將一物件遞給張平。
張平見了,連忙呈給皇帝。
“這是蕭才人去靈虛閣之前,命侍女送來的。”
長寧帝認得,這是蕭從禮去兩河治水前,他給的賞賜。
亦是信物。
若有朝一日蕭從禮死在任上,他會善待其家人。
夜裏,長寧帝忙完事情,常服來了靈虛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