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後娘娘萬福金安。”
太後坐在首位,麵容一派慈和。
“哀家一向喜歡熱鬧,難得再見到你們這麽多女娃娃,心中總是喜歡。”
貴妃皮笑肉不笑,彷彿不是第一次應付這種境況。
“這有什麽難的,太後若喜歡,臣妾便叫諸位妹妹們日日都來向您請安就是。”
此話一出,嬪妃們的臉色幾乎都有了變化。
日日到長樂宮請安已然叫人疲憊不堪,若是再加個壽安宮請安,哪裏還有休暇的時候?
太後久在宮闈,麵對貴妃這軟刀子,一笑便過去了。
“這哪裏能行呢?都是如花朵般嬌豔的女孩子們,日日禁錮在我這壽安宮說教,臉也滄了,貌也垂了,如何還能夠服侍皇帝?宮裏啊,還是要鮮活年輕些的女孩子纔好。”
這是在指責貴妃不懂事,還暗指她不如新人們年輕。
說著,太後朝蕭湘招手,“來,坐到哀家身邊來。”
蕭湘正被旁邊博古架上一本道經吸引視線,聞言立即迴神,笑意吟吟上前。
太後拉著她的手坐著,滿心滿眼都是關心。
“昨兒聽說尚食局那起子不懂事的人竟然剋扣你的份例,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蕭湘婉言,“有太後關心,嬪妾不委屈。”
“那也不像話。”太後拍了拍她的手,“哀家已經同皇帝說了,尚食局的管事既然管不住底下人以下犯上,那就不該在宮裏留著。”
貴妃猛然抬頭,便見太後輕描淡寫道:
“自五品尚食起,尚食局六品司官,全部免去職務,打發去浣衣局。”
貴妃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尚食局就這樣被太後換血,她哪裏能忍。
“太後身體不適,這些雜務,還是臣妾來管吧。”
太後抬手,打斷她。
“尚食局牽連甚廣,一飲一食皆不可忽視。皇後小產,正是因為楊庶人在飯菜中下了紅花。皇帝登基三年,宮中無一子半年降生,哀家如今病癒,更不能坐視不理。”
提到皇後小產,貴妃像是被掐住了咽喉一般,說不出話來。
“在宮中,懂規矩,方能長遠。貴妃,你說呢?”
同是韋氏族人,皇後當權時,姑侄二人一同對抗謝家攫取利益。
可皇後一朝失勢,她這個做太後的不僅得不到應有的權利,連基本的尊重貴妃都不打算給她。
再如此下去,她隻怕就該被貴妃和貴妃那歹毒的親娘挪出皇宮去安養了。
今日闔宮覲見,她就是要滅一滅貴妃的威風。
貴妃忽然笑了一聲,收斂了激動的情緒。
“姑母說的是。”說著,她看向太後身邊的蕭湘,“說起來,蕭才人是哪家的姑娘來著,本宮倒有些忘了。”
蕭湘正被太後手邊一本道經吸引視線,冷不丁被
德妃迴話,“娘娘,蕭才人是安遠伯世子蕭從禮之女。”
貴妃若有所思,“安遠伯府?怎麽這麽耳熟呢。”
她身後,侍女琥珀恭敬迴話,“今早兩河傳來訊息,說有幾個官員被洪水衝了去,屍骨無存。其中,就有安遠伯府世子蕭從禮。”
刹那間,所有人麵色都變得複雜,看向蕭湘的眼神裏帶著深深的同情。
剛出人頭地呢,父親就死在任上了,這可真是……
蕭湘則震驚不已,失魂落魄得厲害,險些從軟榻上跌落下來。
“怎麽會這樣……”
就連太後也怔忡住,始料未及。
她迅速反應過來,“著實是個命苦的。事已至此,按照大邕禮製,蕭才人便迴宮丁憂吧。”
貴妃擺明瞭要和太後作對,“這怎麽可以呢。蕭才人孝順,隻是在青陽宮哪裏能昭示其孝心?還是挪去靈虛閣吧,那兒挨著三清道觀,正好可以讓蕭才人安心丁憂。”
“靈虛閣?”
有新人不知這是什麽地方。
貴妃身後的侍女解惑:“靈虛閣是昔年安置先帝陛下低位嬪妃所在,隻是先帝嬪妃如今都去行宮了,便空置下來。倒是方便了蕭才人,可清淨著呢。”
德妃笑了一聲,幸災樂禍地補充,“說起來那兒也是熱鬧過的。從前高祖朝皇後娘娘通道,數不清的人往那兒紮呢,隻是後來懿安太後娘娘喜歡唸佛,那兒才冷下來的。”
那不就是冷宮嗎?
新人們頓時啞然。
太後不滿,“蕭才人的父親是在治理兩河的時候離世的,陛下善待忠臣,貴妃怎能讓她去那兒?”
貴妃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服上的褶皺。
“陛下既然有令,姑母掌管尚食局就是。尚宮局和內侍省的事情,自有臣妾操勞。姑母還是好好安養著身子吧。”
太後還想爭,蕭湘含淚矮身跪下。
“太後娘娘身子纔好,不宜再為嬪妾煩憂,貴妃娘娘既已辦妥,嬪妾去就是。”
太後和貴妃的爭端還在繼續,但那已經與蕭湘無關了。
靈虛閣如貴妃侍女所言,是個幽僻的處所。
雖比青陽宮配殿寬敞些,可一應佈置實在簡陋得厲害,連床鋪都是草草抬過來,上邊兒密密麻麻還有灰。
通草氣不過要去同管事爭辯,誰料那人說:
“靈虛閣本不住人的,誰知才人您突然就搬過來了,奴才這也是好不容易纔尋到的床給您鋪著,還請才人體諒。”
通草用指尖抹了灰給他看,“那總要找人清掃一下吧,這樣如何住人?”
“姑娘清閑,哪裏知道咱們內仆局繁忙?現下實在是抽不開人手了,隻能勞累姑娘你們自個兒拾掇拾掇了。”
“不過——”
內仆管事看向哭得脫了力的瀟湘,話音一轉,細長的眼裏透露著輕視。
“蕭大人離世,蕭才人傷感,這住處好與不好,又有什麽要緊呢?倒不如快些收拾著守喪吧。貴妃娘娘說了,雖然才人您是出嫁女,但為顯皇家重孝,才人需服喪二十七個月,日日素食拜祭。”
且不說這嬌弱的蕭才人能不能熬過去。
就算熬過去了,喪期滿時,黃花菜都涼了,陛下哪裏還能記得有這麽一個人呢?
這蕭才人,算是沒什麽活頭了。
管事一點兒不客氣,連告退的話都沒有,領著人悠閑離去。
“哎,你!”
雲芝攔住通草,“虎落平陽,他們不會管我們的。還是先扶主子進去吧。”
靈虛閣沒有其他人,連配殿裏那四個人也是不跟過來的。
雲芝和通草伶俐,很快收拾起來,蕭湘也沒有閑著,三人一同先把內室收拾幹淨了,起碼能下腳。
住處都這樣了,吃食自然不會好到哪裏去。
好在來前蕭湘給她們都透了底,早知有這麽一日的,兩人早有預料。
之前通草離開,便悄悄備下了些幹糧。
忙碌了一天,三人早早就睡下了。
許是想到前世父母和兄長的遭遇,白日裏她哭那一場並非演戲,而是真真切切地痛苦。
這一覺,蕭湘睡得格外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