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人初次侍寢得的賞賜都會多一些,但按品階高低、陛下寵愛與否,又有不同。
蕭湘得的這些,比當初風頭很盛的段才人還多。
蕭湘自個兒都驚訝了一下。
蕭雲穎眼睛都看紅了。
這卻還不止。
待那少監唸完賞賜,張平又親自將兩盒包裝精美的藥膏獻上,語氣比起方纔熟稔親近。
“之前壽安宮門口,陛下見才人膝蓋不舒服,特命奴才將這兩盒藥膏送來。都是祛瘀止痛的,同太後娘娘給的那盒藥一同用著,對才人恢複會更好些。”
皇帝親賞,這兩盒藥膏比起旁的金銀首飾來,便天然貴重許多。
蕭湘親自接了,羞怯又動容,“多謝陛下賞賜。”
雲芝連忙上前,遞過去一包東西,“有勞監正走這一遭,這茶餅是我家才人從家中帶來的,請監正大人品鑒。”
都是人精,監正笑著接過來,朝蕭湘拱手。
“多謝才人賞。”
他將東西遞給少監拿了,這纔看向桌案上那些飯菜,臉色頓時垮了下來。
“才人是宮妃,怎能吃這些東西呢?”
黃司膳立馬上前陪著笑,“監正大人,我是尚食局的,貴妃娘娘說……”
“大膽!”張平不聽,隻是一味嗬斥,“小小司膳,竟然剋扣蕭才人的份例!如今本監問責,竟還敢冒借貴妃娘娘威名,以下犯上!”
他看向蕭湘,“蕭才人可有示下?”
蕭湘緩緩抬眸,語氣平靜無波。
“我初入宮闈,不知宮中規矩。張監正處置就是。”
張平抬手,“來人,拉出去,打三十大板!”
黃司膳還想說什麽,那小少監伶俐,一把捂住嘴就叫人拖了出去。
張平掃了一眼尚食局那幾個跟著來的女使,“還不快迴去將才人的膳食端上來。”
尚食女使們早被嚇破了膽,連忙地應聲離開了。
隻剩下一臉菜色的蕭雲穎和她手底下膽戰心驚的宮人們。
處理完了事情,張平臉上又堆起笑容來。
“驚擾二位小主了,陛下還等著奴才迴去複命,奴才就不久留了。”
“監正慢走。”
蕭雲穎本是主動請纓來折辱蕭湘,誰知弄巧成拙,灰溜溜地迴去了。
近暮時分,尚食局重新送來了膳食。
份例內的東西不僅一點兒沒少,反而多出好些名貴的菜肴來賠罪。
經此一役,再無人敢小瞧蕭才人。
翌日一早,蕭湘還未動身去貴妃宮裏,長樂宮的宮人卻先來了。
“貴妃娘娘說,太後娘娘病癒,各宮嬪妃先至壽安宮請安,再到長樂宮拜見。”
彼時李禦女正來找蕭湘同行,聞言驚訝得厲害,嗓音卻是一如既往的輕又柔。
“這是怎麽了?貴妃一向不愛去壽安宮的。”
蕭湘都不知道她何時來門口的,一臉懵然。
李禦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一個人走宮道總覺得害怕,不知姐姐可否允準我同行。”
蕭湘想起昨日的事情,默許了李禦女的靠近,邊往外頭走,邊道:“大約正如宮人所說,是因為太後娘娘身體好了吧。”
李禦女感受到她的善意,眼神頓亮。
三步並兩步過來,想挽住她的手臂,又怕被拒絕,於是輕輕扯住她的袖口。
“那貴妃娘娘可真奇怪。太後生病了不去看,病好了反倒大張旗鼓去請安。”
蕭湘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,勾唇一笑。
誰說不是呢?
連李禦女這樣還未侍寢的新人都看出來,貴妃對太後不敬,皇帝又怎麽會是個瞎子呢?
就是不知道,她親手遞過去割開後宮死局的刀子,長寧帝用起來順不順手。
到壽安宮時,太後還未起,貴妃亦未至。
眾嬪妃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話。
“我聽說,昨日陛下本來翻了貴妃娘孃的牌子,誰知到了夜裏又不去長樂宮了。陪著太後娘娘用了晚膳,又陪太後去禮佛,休息都是迴的紫宸殿。”
“是呢,期間我還看到禦前的張監正帶了好多賞賜去青陽宮。那蕭才人不就是先給太後請安才被貴妃罰的嗎?陛下此舉,莫非是怪罪貴妃不敬太後?”
說這話時,那人還轉過頭看了蕭湘一眼。
蕭湘這迴看清了二人。
是鹹房宮的張婕妤、胡美人,還有個周寶林。
她正疑心周寶林這個新人是如何和那兩位潛邸舊人談論到一起的,便聽周寶林興致勃勃跟著開口。
“大邕以孝治天下。我可曉得,昭容娘孃的父親柳禦史大人,連日上諫彈劾貴妃娘娘。雖然陛下都壓了下去,可流言如沸,總是不能不理會的。”
不知是不是在宮裏被憋壞了的緣故,這三人越聊越起勁,後頭來了人都渾然不覺。
“本宮竟不知,周寶林對本宮的事情這樣關注在意?”
說話間,盛裝打扮的貴妃已經到了跟前,後頭跟著德妃、韋美人、蕭雲穎三位及其侍女。
光是氣勢,已然叫人感到壓迫。
眾人連忙見禮,“貴妃娘娘金安。”
周寶林嚇得魂不附體,支支吾吾,“娘娘……娘娘金安……嬪妾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“啪!”
韋美人不待她申辯,已然上前左右開弓扇了她兩個耳光。
“賤婢,貴妃也是你能議論的?”
貴妃則看都沒看她一眼,“你既然這麽喜歡和張婕妤胡美人閑談,不如就搬去同住吧。”
此話一出,所有人看向周寶林的視線都帶上了憐憫。
鹹房宮地處偏僻,陛下甚少踏足,更甚少召幸鹹房宮的人。
那地界,本就是被拿來收容徹底無寵的嬪妃的。
周寶林尚未侍寢就被趕去鹹房宮,算是徹底完了。
一時間,眾人噤若寒蟬。
欣賞完周寶林的絕望,貴妃緩步朝蕭湘過去。
“你就是蕭才人?”
蕭湘垂眸,“貴妃娘娘金安。”
“不敢承蕭才人你的吉言。”她冷聲輕笑,“但願本宮接下來替你安排的去處,你會喜歡。”
說完,她繞有深意地笑了一聲,走開了。
“都起來吧。免得到時候見了陛下,又梨花帶雨地哭,好像本宮欺負你們似的。”
蕭湘起身,迎麵便瞧見蕭雲穎幸災樂禍的表情。
昨日離開時還滿麵愁容的蕭雲穎,如今就洋洋得意地站在貴妃身後。
蕭湘心下微凜。
前世父親過世的訊息,是幾日後才傳入京的。
看蕭雲穎這表現……
正逢棠寧來傳喚嬪妃們入內拜見,她同通草低語了兩句,隻領著雲芝進了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