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月英帶著兩個女兒向趙硯跪謝的一幕,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冷水,在村口圍觀的人群中炸開了鍋。各種難以置信的議論聲、質疑聲此起彼伏。
“我的老天爺!真是趙老三出的錢?”
“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那可是十五兩雪花銀!他趙老三前陣子還窮得叮噹響,哪來這麼多錢?”
“可不是嘛!鍾家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,贖身的價錢能低得了?趙老三怕是把家底掏空也湊不齊吧?”
“可要不是他,吳月英為啥帶著孩子給他磕頭?還口口聲聲叫恩公?”
眾人議論紛紛,目光在趙硯和吳月英母女離去的背影之間來回掃視,充滿了探究和懷疑。
趙硯看著花花和小草瘦弱的樣子,尤其是比前幾日更加憔悴的小臉,心中不免有些憐惜。他溫和地對兩個孩子說道:“花花,小草,跟著你娘先回家去。去找你們招娣嬸子和小草嬸子,讓她們給你們弄點吃的墊墊肚子。趙爺爺一會兒就回來。”
他輕輕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頂,然後對吳月英道:“月英,帶孩子先回去吧,外頭風大,別凍著了。”
“謝謝趙叔!那我們……就先回去了。”吳月英感激地點點頭,再次道謝後,才牽著一步三回頭的女兒,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,向村中走去。
待母女三人走遠,第八小隊的隊員們立刻圍了上來,七嘴八舌地問道:
“隊長,這…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”
“月英嫂子的倆閨女,真是您花錢從鍾家贖回來的?”
尤其是幾個跟王家有些沾親帶故或者知道兩家過往恩怨的隊員,臉上更是寫滿了不可思議。趙硯跟王家的梁子可不小,他怎麼會拿出這麼大一筆錢去幫仇家贖孩子?
趙硯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,笑了笑,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不緊不慢地說了出來:
“我哪有那麼大本事,一個人掏出十五兩銀子去贖人?是月英那孩子走投無路,求到我這兒,想賣掉王家的幾畝薄田湊錢贖女。我看她們母女實在可憐,就幫她牽了個線,介紹了個相熟的地主,買下了王家的地。賣地的錢,湊了有十多兩,可離鍾家開的價還差一些。我實在不忍心看她們功虧一簣,就……把家裏剩下的一點積蓄借給了她,這才勉強湊夠了贖身的銀子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解釋道:“這錢也不是白借的。月英跟我立了字據,這錢算是她預支的工錢。以後,她就在我家做長工,用工錢來慢慢還債。”
眾人聽完這番解釋,這才露出“原來如此”的表情,紛紛點頭。
副隊長潘大頭豎起大拇指,由衷贊道:“隊長,您是這個!王家以前那麼對不住您,您還能以德報怨,出手相助,真是仗義!”
“是啊隊長,心胸開闊!”
“月英嫂子攤上您這樣的貴人,真是燒高香了!”
眾人紛紛附和,對趙硯的人品稱讚不已。
趙硯擺了擺手,嘆了口氣道:“唉,一碼歸一碼。王大誌不是個東西,但月英是個好女子,兩個孩子更是無辜。現在好了,月英已經跟王家說清楚,算是‘離家不分家’,以後她們娘仨單獨過活。等兩個閨女將來長大成人,招一個上門女婿,過繼一個孩子給王家,也算給王家留個香火,不至於讓他家絕了後。這事,就算翻篇了。”
“要我說,王家那種缺德人家,絕後也是活該!”有隊員憤憤不平地說道。
“就是!賣兒賣女,老天爺都看不過眼!”
眾人在聲討王家的同時,也不忘再次讚揚趙硯的仁義。
對這些讚揚,趙硯隻是聽聽而已,並未放在心上。他深知世態炎涼,今日的讚譽,或許就是明日落魄時的嘲諷。他唯有不斷向前,絕不能有半分倒退。
言歸正傳,趙硯神色一正,對眾人說道: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,是有正事要商量。想必你們也聽說了,我現在幫著姚遊繳做些事,主要負責收購各地的山珍和藥材。”
他指了指身邊的牛大雷、潘大頭、蔣倭瓜、胡大年四人,繼續說道:“目前,咱們小山村以及附近這片區域的收貨事宜,我已經全權交給大雷、大頭、倭瓜和大年他們四個負責。不敢說能讓大夥兒大富大貴,但至少能讓他們四家的日子,比現在寬裕不少。”
聽到這話,隊員們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,臉上露出羨慕和期待的神色。牛大雷他們這幾天忙著收貨,據說賺了不少,大家可都看在眼裏,急在心裏。
趙硯環視一圈,繼續說道:“如果你們願意,我可以把其他村子的收貨渠道,也交給你們去做。”
他話還沒說完,隊員們就激動地嚷嚷起來:
“願意!隊長,我們當然願意!”
“傻子纔不幹呢!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!”
趙硯壓了壓手,示意大家安靜:“先別急,聽我把話說完,把其中的難處也跟你們講清楚。”
院子裏頓時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著趙硯。
“第一,做買賣需要本錢。你們去收貨,得自己先墊付定金。我不可能給你們墊本錢。大雷他們是因為同村知根知底,我信得過,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,他們交貨後我再結清尾款。但去外村,人生地不熟,人家未必信得過你們,可能需要你們自己先掏錢把貨買下來。”
“第二,現在快到年關了,各村盤查都緊,進出村子不像平時那麼方便,路上也可能不太平。所以,如果決定要做,最好三五個人結伴而行,互相有個照應。這些都是麻煩事,也有風險。”
趙硯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充滿渴望的臉:“所以,想要參與進來的,都回去好好想想,也把本錢準備一下。這不是一件輕鬆的事。”
“隊長,不用想了!我跟你乾!”一個隊員迫不及待地喊道。
“本錢少,我們就幾個人合夥湊一湊!多跑幾趟就是了!”
“這年頭,上哪找這麼好的活計去?有錢不賺是王八蛋!隊長,我們信你!”
沒有一個人願意錯過這個機會。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,趙硯處事公道、言出必行的作風,已經贏得了他們的信任。在這樣的人手下做事,他們覺得安心、放心!
“好!”趙硯見眾人意願強烈,便點了點頭,“既然大家都願意,那就都跟我回家一趟。我們立個簡單的文書,也算有個憑證。順便,我把收貨需要注意的一些細節,比如藥材的品相辨別、山貨的晾曬儲存、大致的價格區間等等,都跟你們詳細說說。”
趙硯帶著一行人回到自家院子。他讓周大妹拿來紙筆,當場起草了三十多份簡單的授權文書,寫明授權某某某在指定區域代為收購山貨藥材,並約定了大致的交接和結算方式。
“簽了這份文書,你們就算是我趙硯認可的收貨人了,可以打著我的名號去跟村民打交道。但是,醜話說在前頭,絕不能仗著名頭欺行霸市、以次充好!一旦發現有人壞了規矩,立馬取消資格,永不錄用!”趙硯分發文書時,嚴肅地告誡道。
“隊長放心!我們絕不給您丟人!”
“對!一定按規矩來!”
眾人紛紛保證。
接下來,趙硯就在院子裏,結合自己之前的經驗,詳細地給大家講解起收貨的注意事項來。比如如何辨別常見藥材的真偽和等級,如何判斷菌菇是否變質,收購時如何議價才能既不讓鄉親吃虧自己也有賺頭,以及運輸途中如何保管才能減少損耗等等。
在牆角拓土坯的劉鐵牛和嚴大力,也豎著耳朵聽得認真,這可是難得的學本事的機會。
屋裏,吳月英和兩個女兒,正和周大妹、李小草圍坐在一起吃飯。桌上擺著香噴噴的粟米飯和簡單的菜蔬。聽著窗外趙硯清晰有力的講解聲,吳月英由衷地感嘆道:“趙叔真是有本事,這麼多人願意跟著他乾。”
說起公爹,周大妹和李小草臉上都流露出自豪的神情:“公爹他……確實很厲害。”
吳月英看著寬敞明亮的屋子(新鋪了瓦,感覺亮堂不少),再想想自家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死鬼男人,心中百感交集:“真羨慕你們,能住上這麼妥帖的房子。我這纔出去兩天,回來連瓦都鋪上了。”
李小草拉著吳月英的手,真誠地說:“月英姐,以後這裏也是你的家。安心住下。”
吳月英聽到這話,鼻子一酸,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,她趕忙用袖子擦掉,哽咽道:“我……我真是……做夢都沒想到,還能有今天……這哪是來做工還債,這分明是來享福的……我欠趙叔、欠你們的情,這輩子怕是都還不清了……招娣,小草,你們放心,我吳月英這輩子就賣給趙家了!以後的粗活重活,都交給我!”
花花和小草也搶著說:“娘,我們也幫你幹活!”
周大妹憐愛地摸了摸兩個瘦弱孩子的頭:“好孩子,要吃飽飯,纔有力氣幫娘幹活。”
李小草想起一事,低聲問道:“月英姐,你帶著孩子回來,王家……知道了嗎?”
吳月英點了點頭,眼神黯淡下去:“應該……知道了吧。不過,他們不會在意的。我留在趙家,正好沒人跟他們搶那點口糧了,他們巴不得呢。”
周大妹看著吳月英強裝平靜的樣子,知道她心裏還是存著一絲微弱的期盼,希望王家人至少能過來問一句。然而,直到天色徹底黑透,王家的方向也沒有傳來任何動靜。
吳月英最後一點念想也徹底熄滅了。她深吸一口氣,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,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:“從今往後,我是趙家的僕役,再也不是王家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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