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趙硯與姚應熊有說有笑、並肩離去的背影,徐有德愣在原地,心中五味雜陳。他徹底明白了,什麼巡視村兵,根本就是個幌子!姚應熊此行,分明就是專程為趙硯而來!
“這趙老三……究竟是什麼時候,用什麼法子,搭上了姚應熊這條線的?”徐有德心中驚駭不已,飛速思索著,“是上次賣蜂蛹的時候?還是說……姚家有意扶持趙硯,想通過他把手伸進小山村,打破鍾家在這裏的影響力?”
他越想越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極大,不由得感到一陣寒意。如果真是這樣,那小山村維持多年的微妙平衡,恐怕要被打破了。
“不了不了,姚遊繳公務繁忙,你們老友相聚,我就不去叨擾了。”徐有德連忙擺手推辭,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。他看得出來,姚應熊根本沒有邀請他的意思,自己何必湊上去自討沒趣?
趙硯也沒再客套,隻是微微頷首,便與姚應熊談笑著向自家走去。
留在原地的眾人,全都目瞪口呆,半晌回不過神來。
牛大雷、潘大頭等四人相互對視,眼中都閃爍著激動和興奮的光芒。他們賭對了!隊長果然深藏不露,竟然真的和姚遊繳有如此深厚的交情!跟著這樣的隊長,前途一片光明!
而馬大柱則如遭雷擊,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,心跳得像打鼓一樣,幾乎要衝破胸膛。雙腿發軟,幾乎站立不住。
“是真的……竟然是真的……他趙老三……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真的巴結上了姚遊繳?”他頭皮發麻,腦子裏一片混亂。先前所有的嫉妒和憤怒,此刻都被巨大的恐懼所取代。自己剛才竟然當著姚應熊的麵舉報趙硯?這簡直是老壽星上吊——嫌命長了!以趙硯睚眥必報的性子,能放過自己嗎?
看到馬大柱這副失魂落魄、如喪考妣的模樣,他所在第二小隊的成員們都下意識地挪動腳步,離他遠了些,生怕被他牽連。同樣嚇得不輕的還有嚴大力,他臉色慘白,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,嘴裏不停地喃喃自語: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這絕對不可能……”
徐有德收回望向趙硯離去方向的目光,神情凝重地把兒子徐大山拉到一邊,壓低聲音囑咐道:“大山,你看清楚了。如果趙硯真的牢牢抱住了姚應熊的大腿,那從今往後,咱們就不能再把他當成普通村民看待了。凡事……要多留個心眼,謹慎應對。”
趙硯將姚應熊請進家中。院子裏靜悄悄的,周大妹和李小草知道有貴客臨門,早已避到周老太家去了。
姚應熊抬頭看到房簷下懸掛著象徵喜慶的紅布條,微微一愣:“哦?新上了房梁?”
趙硯點頭應道:“是,託大家的福,今早剛把主梁安好。”
“不錯,真不錯!”姚應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,再次對趙硯刮目相看。這飢荒年景,別人家連餬口都難,趙硯竟有餘力翻修房屋,還用上了新瓦,這份持家的能力和積累,確實非同一般。
他之前早已派人將趙硯的底細摸查清楚,知道其祖上也曾闊過,家風淵源,難怪言談舉止、待人接物都頗有章法,進退有度。當然,他最看重的並非這些,而是通過調查確認了趙硯之前所說的“隱疾”之事屬實。包括賣掉蜂蛹後,將一半所得毫不含糊地分給麻家這種重信守諾的行為,在如今這見利忘義成風的鄉野,顯得尤為難得。這確實是個能辦事、可信賴的人才。
“鄉下地方,條件簡陋,沒什麼好招待的,隻有清茶一杯,些許山野乾果,還望姚遊繳莫要嫌棄。”趙硯一邊說著,一邊將姚應熊讓進收拾乾淨的堂屋,奉上熱茶和幾碟核桃、棗乾之類的乾果。
“一杯清茶足矣!老趙你太客氣了。”姚應熊笑了笑,心中頗為受用。他看得出,趙硯是拿出了家裏最好的東西來招待他,這份誠意是實實在在的。
賓主落座,寒暄幾句後,趙硯神色一正,帶著幾分慚愧說道:“姚遊繳,有件事,趙某心中一直不安,須向您請罪。此前為了在村中收購山貨藥材時取信於鄉鄰,我曾冒昧借用過您的名頭……此事未經您允許,實屬不該,請姚遊繳懲治!”
姚應熊聞言,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哈哈一笑,擺手道:“我當是什麼大事!區區虛名,何足掛齒!老趙,你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。你隻是借用我的名頭行方便之事,收購山貨,於民有益,並非作姦犯科,這有什麼不行的?儘管用!”
在他看來,趙硯願意借用他的名聲辦事,本身就是一種投靠和效忠的表示。若連這點支援和信任都不給,以後誰還肯真心為自己賣命?他拍了拍趙硯的肩膀,語氣誠懇地補充道:“你不必有任何顧慮!隻要不是為非作歹之事,我的名號,你但用無妨!日後在鄉裡若遇到什麼難處,或是有人欺壓於你,儘管來尋我!”
趙硯年紀是大了些,但能力、心性皆是上選。那徐有德七老八十了還在為鍾家賣命,算起來,趙硯至少還能為他效力二三十年!這是一筆非常劃算的投資。
“姚遊繳如此寬宏大量,趙某……感激不盡!”趙硯適時地流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,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氣。費盡心思鋪墊了這麼久,終於得到了這把至關重要的“保護傘”。以後許多事情,就可以放開手腳去做了。
又閑聊片刻,兩人之間的關係在言談間愈發融洽,主從名分也悄然定下。這時,姚應熊才話鋒一轉,提起了此次前來的真正目的,他壓低聲音,神色略顯鄭重:
“老趙,不瞞你說,我此次前來,主要是為了一件事。你上次給我的那種……藍色藥丸,效果非凡!不知……你是否願意將藥方割愛於我?”似乎覺得如此索要太過直接,他又連忙補充道:“你放心,我絕不白要你的!此藥方於我確有重要用途。當然,我也明白,這是你壓箱底的寶貝,我絕不會輕易將此方泄露給他人。”
那藍色小藥丸的效果,姚應熊已經通過心腹親身體驗過,確實神奇!連縣城名醫都束手無策的隱疾,一兩粒藥丸下去,竟能重振雄風,且藥效持久溫和,遠非那些虎狼之葯可比。這藥方的價值,難以估量!
趙硯心中瞭然,麵上卻露出關切之色:“看來那藥丸……是起效了?”
姚應熊點點頭,難掩滿意之情:“效果甚佳,遠超預期。”
趙硯這才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:“有效便好!至於藥方……”他略作沉吟,隨即語氣堅定地說道:“姚遊繳於我有知遇之恩,信任有加。區區一張藥方,若能助姚遊繳一臂之力,趙某願拱手奉上,分文不取!”
姚應熊聞言,真正地動容了!他沒想到趙硯如此爽快,如此大方!“老趙,你……此言當真?”這藥方的價值,他心知肚明,趙硯竟能毫不猶豫地獻出?
“姚遊繳待我以誠,趙某自當投桃報李。隻要能對姚遊繳有所助益,一張藥方算得了什麼?”趙硯語氣誠懇,麵帶微笑。其實,在決定拿出這“葯”的時候,他就已經考慮到了這一步。如果拒絕,必然會引起姚應熊的猜忌和不滿,日後真遇到麻煩,對方未必會全力相助。不如主動獻出,更能換取對方的絕對信任和長期庇護。況且,這所謂的“藥方”複雜無比,即便給了,在這個時代也幾乎不可能被複製。
“好!好!老趙,倒是我小瞧了你的胸襟和氣魄!”姚應熊看向趙硯的目光充滿了讚賞和滿意,“你放心,我姚應熊絕非刻薄寡恩之人,絕不會虧待於你!”
趙硯笑了笑,起身走進內室,取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、略顯粗糙的黃色草紙,鄭重地遞給姚應熊:“姚遊繳,這便是那‘逍遙丸’的藥方。此名乃當年那位遊方道長所賜,意為服用後身心舒暢,恰合其效。”
姚應熊接過藥方,迫不及待地展開觀看。然而,隻看了一眼,他便愣住了。隻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藥材名稱和複雜的配伍、炮製方法,許多術語他聞所未聞。“這……這些字我都認得,可這君臣佐使,配伍之法……未免太過精深複雜……”
趙硯解釋道:“不瞞姚遊繳,這便是那位道長留下的原始藥方。此丸並非簡單幾味葯合成,而是取數十種藥材之精華,分步煉製,再加以融合。譬如,其中一味主葯,便需用淫羊藿、靈芝等數種藥材,以特殊法門反覆淬鍊,方能得其精華……而這,還隻是其中一步。”
他頓了頓,指著藥方末尾一處空白,繼續說道:“最關鍵的,是還需要一味特殊的‘藥引’。若無此引,前麵所有工序皆是徒勞,製成的丸藥毫無效用。”
“藥引?是何物?”姚應熊急忙追問。
趙硯再次起身,假意到地窖中取物,實則從係統商城兌換了一小瓶極其細微、狀如沙礫的白色藥丸(實為某種現代藥物的微縮顆粒)。他拿著小瓶回來,遞給姚應熊:“這便是那藥引。道長當年隻留下這些,如今所剩無幾,用完即無。他傳我藥方,言明是報恩,給我一條遇到絕境時賴以活命的途徑,卻並未傳授我煉製這藥引之法。”
姚應熊一臉困惑:“這是為何?”
趙硯嘆了口氣,神色凝重:“道長曾說,此葯藥性過於霸道,若無藥引加以調和節製,濫用極易損傷根本,甚至危及性命。他贈我藥方是恩,不授藥引之法,亦是恩。我本一介鄉野村民,略識草藥,卻非真正醫道中人。若我真掌握了這藥引的煉製之法,懷璧其罪,恐怕非但不能憑此安身立命,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!故而這些年,我隻悄悄用此葯治好了自身的隱疾,從未敢對外泄露分毫。此次若非姚遊繳信重,我斷然不敢拿出。”
姚應熊看著手中小瓶裡那寥寥無幾的細小藥丸,心中一陣失望。隻剩下這麼點藥引,即便有了藥方,也是杯水車薪,難有大用。但仔細一想,他又覺得趙硯所言合情合理,不似作偽。若趙硯真能完全掌握此葯的煉製,以其神奇功效,他早該離開這小山村,去鄉裡乃至縣城開間藥鋪,專售此“逍遙丸”,何至於年過四十還在此地蹉跎?
他長嘆一聲,將藥方和小瓶小心收好,感慨道:“那位道長真是深謀遠慮,用心良苦啊!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沒有足夠的能力守護珍寶,擁有它反而是一場災禍。老趙,你能謹守道長的告誡,平安至今,也是你的造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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