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春梅那句“我真的不會按……”帶著明顯的推脫和委屈,試圖將趙硯的要求定性為無理刁難。
趙硯卻不為所動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“會不會,是你的事。但我的腳,確確實實是因你家的夾子所傷。往小了說,是鄰裡失和;往大了說,縱容子嗣設陷傷人,事後非但不賠禮,反而上門強搶,這放到哪裏,都難逃一個‘惡’字。”
他目光掃過三位村老,最後落在鄭春梅臉上:“我今天請來三位叔伯,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家醜尚不外揚,村規更要維護。若我真豁出去,拚著這張老臉不要,去鄉裡擊鼓鳴冤,人證物證俱在,你說,官老爺會信誰?”
徐有德適時地沉聲介麵:“趙硯所言在理。春梅,莫要糊塗!此事若經官,就不是賠禮道歉能了結的了。律法森嚴,對欺淩烈屬、強搶民財者,絕不會輕饒!”他必須將趙硯牢牢綁在“有理”的一方,才能維持自己主持的公道。
圍觀的村民也紛紛議論:
“趙老三這回佔著理呢!”
“是啊,腳都傷了,討個說法不過分。”
“春梅家這回確實不佔理,再硬頂下去,吃虧的還是她們自己。”
輿論的壓力如同無形的繩索,勒得鄭春梅喘不過氣。她心中叫苦不迭,期盼的馬獵戶遲遲未至,顯然是不願摻和這灘渾水。婆婆早已沒了方纔撒潑的氣焰,縮在一旁不敢吭聲。
趙硯見火候已到,語氣稍稍放緩,卻更顯誅心:“其實,那點被拿走的糧食,若真是你們揭不開鍋,鄰裡之間,我趙硯未必不能通融。這年月,誰家不難?我兒子走了,朝廷的撫恤微薄,但往日也多受鄉親們幫襯,這份情我記得。”
他話鋒一轉,目光灼灼地盯著鄭春梅:“可你們是怎麼做的?趁我不在,欺上門來!這已不是缺糧,而是心術不正!今日我若輕輕放過,來日是不是誰家困難了,都能學你們一般,去烈屬家門裏‘借’糧?”
這番話,既點了李家的錯處,又將自己置於受害者和維護村規道義的高度,讓鄭春梅連辯解的空間都沒有。
“我……我按!”鄭春梅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。她知道,再僵持下去,自家在村裡就真沒法做人了。她狠狠瞪了兒子一眼,阻止了他的抗議。
趙硯微微頷首,卻並未就此罷休。他看向三位村老,拱手道:“三位叔伯公正,小侄感激。既已說定,便請叔伯們做個見證。李家歸還所搶之物,鄭氏需負責為我調理腳傷,直至我能正常行走勞作。此外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李家破敗的院落,聲音沉痛:“我趙家如今境況,三位叔伯和鄉親們都清楚。頂樑柱塌了,就靠我這把老骨頭和兩個弱質兒媳掙紮求活。如今我這腳一傷,等同於雪上加霜。往後的生計……唉!”他長嘆一聲,未盡之語,卻比任何直接的索求都更有力。
徐有德人老成精,立刻明白了趙硯的意圖。這是要在“賠償”之外,再爭取一份“補償”,而且是以博取同情的方式提出,讓人難以拒絕。他沉吟片刻,對鄭春梅道:“趙硯所言甚是。這樣吧,除了歸還所有物品,你們再額外賠償趙硯……三十斤乾柴,或等價的口糧,助他度過眼下難關。可有異議?”
這“額外”的賠償,等於坐實了李家理虧需加倍補償。鄭春梅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,卻不敢說個“不”字。她知道,這已是村老在趙硯的引導下,能給的最“輕”的裁決了。她隻能含恨應下:“沒……沒異議。”
事情看似塵埃落定。就在趙硯準備帶著兒媳離開時,張小娥卻怯生生地拉了他的衣角,小聲提醒:“公爹,咱家被搶的粟米……”
趙硯彷彿剛想起來,一拍額頭,轉身對鄭春梅正色道:“對了,春梅,別的暫且不論,那被你們拿走的三斤粟米,必須一文不少地還回來。那是周大妹從她孃家好不容易借來的活命糧,這個,絕不能少!”
鄭春梅聞言,如遭雷擊,失聲叫道:“三斤?趙叔,明明隻有一斤啊!”她記得清清楚楚,搶來的布包裡頂多一斤小米。
一旁的周大妹娣先是一愣,隨即看到公爹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,立刻心領神會,低下頭掩住嘴角一絲瞭然。公爹這是要連本帶利討回來。
趙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眼中閃過一絲被激怒的痛心:“春梅!我念你一家不易,已是一退再退,你竟還要在這救命糧上剋扣訛詐?是不是真覺得我趙家無人,可以隨意揉捏了?”他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悲憤,“我告訴你!我兒子沒了,我這條老命也沒什麼可顧惜的!但誰想斷我一家活路,我就是拚個魚死網破,也絕不答應!”
這番狠話,配上他決絕的眼神,頓時鎮住了在場所有人。那種光腳不怕穿鞋的亡命氣息,讓原本還有些同情李家的人,也瞬間覺得鄭春梅太過分。
徐有德見狀,心中暗罵趙硯狡猾,卻不得不再次出麵維護“公道”,厲聲對鄭春梅喝道:“鄭氏!證據確鑿之事,你還想抵賴?莫非真要逼得趙硯去鄉裡,讓官差來你家米缸裡搜嗎?到時候,可就不是三斤米能解決的了!”
鄭春梅百口莫辯,氣得渾身發抖,卻見三位村老麵色不善,村民指指點點,心知若再不認下,今日絕難善了。她含著淚,狠狠剜了趙硯一眼,轉身衝進屋內。
不一會兒,她拿著一個布包出來,裏麵正是那斤被搶的小米,又萬分不捨地從家裏僅存的一點口糧裡量出兩斤,一起遞給趙硯。那米罐,幾乎見了底。她聲音帶著哭腔和壓抑的恨意:“趙叔,三斤米,您拿好!這總行了吧!”
趙硯接過米,掂量了一下,麵色稍霽,對三位村老再次躬身:“多謝三位叔伯主持公道。”這才帶著兒媳,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,挺直了脊樑,一步步離開李家門口。
這一仗,他贏了。不僅拿回了損失,爭得了補償,更在村民麵前樹立了趙家不可輕侮的形象。但他知道,與李家的梁子,算是徹底結下了。那個一直未露麵的馬獵戶,和鄭春梅最後那怨毒的眼神,都預示著,未來的日子,絕不會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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