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白了,錢家就是見不得別人把手伸進他們的地盤,更害怕趙硯藉著“收山貨”的名義,大肆收購物資、招攬人手,最終威脅到錢家在大安縣一家獨大的地位。所以,才隨便找了個蹩腳的藉口,直接扣人,既是警告,也是下馬威。
但對方既然抬出了“縣衙禁令”這張虎皮,如果真的撕破臉鬧到縣衙,就算趙硯占理,也會惹一身騷,畢竟他私下收購物資、攔截流民的做法,本身就經不起深究。
好在,被抓的隻是帶隊的小頭目錢三水和幾個夥計,負責情報的周樹林機靈,見勢不妙早早溜了回來報信。
“主公,錢家欺人太甚!屬下帶人去要人,他們若不放,咱們就……”曹子布麵帶怒色,做了個強硬的手勢。
趙硯擺擺手,臉上並無多少怒意。在人家碗裏搶肉吃,還不許主人家瞪眼?衝突是早晚的事。“先禮後兵。子布,你親自去一趟錢家,就說我趙硯請他們高抬貴手,放了我那幾個不懂事的下人。問問他們,要怎樣才肯放人。”
他暫時還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,畢竟他派出去“收山貨”的隊伍不止在錢家鎮,牛家寨、三德鄉等地也有。現在比的是誰動作快,囤積的物資多,吸收的流民壯丁多。他不想在錢家這裏浪費太多時間和精力。
“要不,還是我出麵,去找錢金山聊聊?”姚應熊開口道。錢金山是錢家現任家主,也是錢家鎮的鄉正,在錢家說一不二。
“你方便出麵?”趙硯看向他。姚家與錢家同為大安縣豪強,雖不如錢家勢大,但也有幾分香火情。
“有啥不方便的?”姚應熊咧了咧嘴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,但很快被堅定取代,“我現在是富貴鄉的鄉正,咱們兩鄉現在穿一條褲子,我的人被扣了,我去要人,天經地義!”
他走近幾步,壓低聲音道:“老趙,我知道你不想直接跟錢家對上,免得被說是新來的不懂規矩,強龍要壓地頭蛇。這惡人,我來當。咱們兩家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我姚應熊沒多大野心,就盼著跟著你能把這日子過好,將來你真起來了,別忘了拉兄弟一把就行!”
姚應熊的語氣裏帶著些許自嘲和無奈。就在不久前,他還是趙硯的“姚大哥”,是提攜者。可這纔多久,形勢就完全顛倒過來。趙硯展現出的能力、手段和擴張速度,讓他望塵莫及。人得認清現實,與其端著那點可憐的架子,不如踏踏實實跟著能成事的人走。這是他父親姚千樹私下裏跟他深談後的結論。
趙硯深深看了姚應熊一眼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放心,我趙硯是什麼人,你清楚。有福同享,有難,我絕不會讓兄弟先扛。”
姚應熊點點頭,卻又湊近了些,聲音更低,帶著一絲懇切:“老趙,你……你飛得太快了。我爹說了,咱們兩家,光靠嘴上的盟約,不穩當。我姐她……你也知道她的心思。你不把她娶過門,我這心裏,還有我爹心裏,始終是懸著的。”
又來了。趙硯心中暗嘆。姚玉茹的心意,他並非不懂。之前姚應熊就隱晦提過,被他以“時局未定”為由搪塞過去。現在姚應熊再次提起,而且點明是姚千樹的意思,這就不是簡單的催婚,而是姚家尋求更緊密政治捆綁的明確訊號了。如果他再拒絕,就等於拒絕了姚家的徹底投靠,甚至可能讓姚家生出別的心思。
思慮片刻,趙硯沒有直接答應,而是道:“這件事,等你從錢家回來,咱們再細說。眼下先把人撈出來要緊。”
姚應熊知道不能逼得太緊,但得到這個回應,總比直接被拒絕好。他重重點頭:“好!那我等你一句話!這次你可不能再糊弄我了!”說完,他轉身離去,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趙硯一眼,生怕這個“姐夫”又飛了似的,弄得趙硯有些哭笑不得。
不過,錢家勢大,姚應熊獨自前去,趙硯也不放心。他叫來嚴亮,讓他點齊三十名最精悍的護衛,全部配齊腰刀、獵弓,騎馬跟隨姚應熊一同前往,既是撐場麵,也是以防萬一。
……
錢家鎮,鄉老是錢家人,鄉正是錢家人,遊繳是錢家人,甚至鎮上的商鋪、田地,十有七八也姓錢。說這裏是錢家的獨立王國,毫不為過。
姚應熊帶著嚴亮等人,騎馬剛進入錢家鎮地界,就被一隊隊手持棍棒、腰挎柴刀甚至獵弓的莊丁、佃戶給圍住了。這些人麵色不善,眼神兇狠,顯然早有準備。
“富貴鄉的?滾出去!錢家鎮不歡迎你們!”一個領頭模樣的壯漢大聲嗬斥。
“對,滾出去!別來我們這兒撒野!”其他人也跟著鼓譟起來,氣氛頓時緊張。
姚應熊勒住馬,麵色冷峻,目光掃過四周:“本官乃富貴鄉鄉正姚應熊,前來拜訪錢有秩!爾等手持利刃,聚眾圍堵本鄉鄉正,是想造反嗎?”
他帶來的三十名護衛,此刻也紛紛亮出兵刃。他們配備的可不是柴刀,而是從鍾家繳獲、經過重新打磨的正規腰刀,寒光閃閃。背後的獵弓也已取下,箭囊飽滿。三十騎人馬雖不多,但裝備精良,肅殺之氣撲麵而來,頓時將周圍嘈雜的喊叫聲壓下去不少。
錢家鎮的人沒想到姚應熊如此強硬,在自己地盤上竟絲毫不懼,反而先扣上一頂“造反”的大帽子。那領頭的壯漢一時語塞。
姚應熊不再理會他們,徑直策馬來到錢家大宅前。這是一座氣派的四進大宅,雖不如鍾家老宅那般佔地廣闊,但通體以青磚砌就,飛簷鬥拱,門樓高聳,盡顯豪奢,不愧是大安縣第一豪強的氣派。
“富貴鄉鄉正姚應熊,前來拜會錢老,還請錢老撥冗一見!”姚應熊翻身下馬,朗聲對著大門喊道。
一連喊了三聲,朱漆大門紋絲不動,門房的下人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,斜眼看著姚應熊,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。
又過了半晌,側門開啟,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管家踱步而出,眼皮都沒抬一下,拖長了聲音道:“我家老爺今日身體不適,不見外客。姚鄉正,從哪兒來,就回哪兒去吧。”
姚應熊強壓怒火,沉聲道:“回去可以。把我富貴鄉的人放了,我立刻就走。”
“哦,你說那幾個違反縣尊禁令,擅闖我鎮、意圖不軌的歹人?”管家這才抬起眼皮,似笑非笑地看著姚應熊,“已經被遊繳錢復明押送縣衙,交由縣尊老爺發落了。姚鄉正要人,自去縣衙討要便是。”
姚應熊臉色一變:“不過是一些鄉民,收購些山貨土產,何至於扣上‘歹人’的帽子,還要扭送縣衙?”
“姚鄉正,”管家臉上的假笑收斂,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嘲弄,“這種話,騙騙那些愚夫愚婦也就罷了。到了錢家,還敢睜著眼睛說瞎話?你們富貴鄉,還有那位趙老爺,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些!我家老爺讓我帶句話給你——”
管家頓了頓,聲音轉冷:“這大安縣,它姓錢!有些人,不是你們能招惹的。別以為扳倒了一個破落戶鍾家,就不知天高地厚了。在錢家眼裏,你們,還不夠格!”
說完,管家不再看姚應熊鐵青的臉色,轉身便走,砰的一聲關上了側門。
“哈哈哈!”周圍的錢家莊丁佃戶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,各種汙言穢語和挑釁之詞不絕於耳。
姚應熊氣得渾身發抖,拳頭捏得嘎吱作響,但他死死忍住了。嚴亮策馬靠近,低聲道:“姚鄉正,他們在故意激我們動手。他們人多,而且不少人有弓箭,真動起手來,咱們占不到便宜。一旦鬧出人命,被他們抓住把柄,告到縣衙,咱們就被動了。這裏畢竟是錢家的地盤。”
姚應熊深吸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嚴亮說得對,錢家敢這麼囂張,不僅因為他們是地頭蛇,更因為他們背後站著河東郡的孟家!孟家世代鎮守河東,累世官宦,是正兒八經的士族,門生故吏遍佈。雖然不直接管轄明州,但影響力不容小覷。真要把孟家惹出來,別說他姚應熊,就算再加上趙硯,目前也絕對扛不住。
“我們走!”姚應熊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,翻身上馬,頭也不回地帶著人離開了錢家鎮。身後,錢家人的鬨笑聲、辱罵聲更加響亮刺耳。
……
回到富貴鄉,見到趙硯,姚應熊滿臉愧色和屈辱:“老趙,我……我沒用,人沒要回來,還……還受了頓醃臢氣!”
趙硯聽完姚應熊的講述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碗,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:“好,好得很。給臉不要臉是吧?既然他們想把臉撕破,那就不用談了。”
姚應熊抬頭,眼中燃起一絲希望:“老趙,你有辦法?”
“如果人真的被他們送去縣衙了,”趙硯眼中寒光閃爍,“那咱們就先想辦法,把人從縣衙裡‘請’出來。等人出來了……”他頓了頓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,“咱們再好好跟錢家,算一算這筆賬。這一次,我要讓他錢家,把吃下去的,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!”
和平的試探,以對方的傲慢和羞辱告終。那麼接下來,就該亮出獠牙了。趙硯心中,一個反擊的計劃已逐漸成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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