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喲,我的趙老爺,可算見到您了!”錢老爺一見到趙硯,臉上的焦慮頓時化作了殷勤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,他擦著額頭的汗,心有餘悸地道:“這次鼠災可真要了命了!幸虧您之前提醒得早,又給了那些驅鼠避害的藥粉,我讓人連夜灑在糧倉和宅子四周,這才保住了大半家當!要不然,我這趟回來,怕是要哭死!”
趙硯微微一笑,示意他坐下說話:“錢老哥客氣了,咱們合作一場,能幫自然要幫。看你這風塵僕僕的,這趟出去,還順利?”
“順利!托您的福,順利得很!”錢金庫小眼睛眯成一條縫,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炫耀道:“您猜猜,我這次給您帶回什麼好東西了?”
“哦?看來收穫不小。”趙硯順著他的話問道。
錢金庫左右看了看,確認沒有外人,才湊近些,伸出三根手指,又五指張開,最後比劃了個“一”字,小聲道:“上好的草原‘細馬’,這個數!健壯的耕牛,這個數!還有膘肥體壯的羊羔子,一百頭!”
趙硯心中一動,快速盤算起來。草原“細馬”,指的是來自北方草原的優質戰馬,體型、速度、耐力都遠非大康內地常見的“粗馬”和“次馬”可比。在大康,一匹好“粗馬”值五六千文,一匹“次馬”能賣到兩三萬文,而這種“細馬”,在黑市上是有價無市的硬通貨,一匹炒到十萬文以上也不稀奇!一匹馬的價值,堪比一個普通農戶二三十年的全部收入!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,更是重要的戰略物資,等閑人家根本養不起也買不到。
至於耕牛,因為朝廷有嚴令,非老病不得宰殺,是重要的農耕資源,價格同樣不菲,一頭健牛也得三四十兩銀子。羊羔便宜些,但一百頭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按照錢金庫之前說的“五五分賬”,這批貨物總價值恐怕超過三千兩,自己至少能分到一千五百兩以上,這還不算他可能私下加價的部分。當然,自己給他的“葯”和“酒”,成本極低,利潤驚人。
“錢老哥果然有門路。”趙硯贊了一句,隨即看似隨意地問道:“不過,我記得邊關最近不太平,查得很嚴,你這來回一趟,速度倒是快。”
錢金庫臉上笑容一滯,嘆了口氣,拍著大腿道:“別提了!我壓根就沒能出關!最近邊關卡得那叫一個死!您是知道的,去年草原遭了白災,凍死牛羊無數,日子難過得很,按理說,這時候運貨過去,那是搶錢的買賣!可越是這樣,上頭卡得就越緊!您知道為啥不?”
“一是朝廷不想讓草原人好過得太容易,二來……”趙硯笑了笑,“怕是那些有門路的大商隊,想獨吞這塊肥肉吧?”
“趙老爺明鑒!”錢金庫一拍大腿,憤憤道,“就是這麼個理兒!那些能通天的大商號,早就把路子佔滿了,他們的貨才能暢通無阻。像我們這種小打小鬧的,別說帶貨出關,就是靠近邊市都得扒層皮!沒辦法,我隻能在關內的幾個黑市把貨出了。好在,您給的那‘神仙藥’和‘烈火酒’,真是這個!”他豎起大拇指,“在關內也是搶手貨,根本不愁賣!就是……價錢上,比起直接賣到草原,要差上一大截。要不然,我老錢這次說什麼也得給您多弄一倍的馬回來!這些王八蛋,吃相太難看了!”
趙硯點點頭,這種情況他早有預料。從古至今,邊關貿易都是油水最厚的行當之一,也是朝廷控製周邊勢力、獲取戰略物資的重要渠道。大商隊背後往往站著朝中權貴,壟斷貿易,兩頭通吃。小商隊要麼依附,要麼被擠壓得生存艱難。這裏麵水太深,說不定就摻雜著走私鐵器、兵甲等違禁品的勾當。
“都是為了討生活,忍了吧。”趙硯淡淡說道,“貨能出手,換回有用的東西,就不算虧。這次能帶回這麼多馬牛,錢老哥已經儘力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錢金庫又嘆了口氣,隨即眼睛一亮,熱切地看著趙硯,“趙老爺,現在真是搶錢的好時候!草原缺葯缺得厲害,關內的貴人也好這一口!您那‘神仙藥’和‘烈火酒’,隻要能保證供應,下次,不,下下次!我老錢拚了命也想辦法打通關節,把貨直接送到草原王庭去!到時候,利潤能翻著跟頭往上漲!這次是頭一回出手,路子還沒摸熟,下次,我保管讓您賺得盆滿缽滿!”
看著錢金庫信誓旦旦、恨不得立刻再跑一趟的樣子,趙硯卻依舊平靜,他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老錢,心急吃不了熱豆腐。咱們的貨是好,可產量有限,原料也緊俏。這次鼠災,好些藥材產地怕是也遭了殃,能不能維持現在的量都兩說。一把年紀了,別這麼拚,細水長流。”
錢金庫嘿嘿一笑,臉上竟露出幾分紅光,壓低聲音,帶著抑製不住的得意:“趙老爺,不瞞您說,我老錢……嘿嘿,又要有後啦!”
趙硯眉梢一挑,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:“哦?恭喜錢老哥!老樹發新芽,這可是大喜事!”
“全托您的福!全靠您那‘神仙丸’!”錢金庫搓著手,激動道,“太神了!我家裏那兩個小的,都懷上了!我現在感覺渾身是勁,這不,得多賺點家業,給我那還沒出世的兒子攢下厚實家底嘛!”他這話倒有七八分真心,兒子死後,他一度心灰意冷,如今再得子嗣,彷彿人生重新有了奔頭,對提供“神葯”的趙硯自然是感激涕零。
“那也是老天爺看顧你。”趙硯笑著應和了一句,心裏卻盤算開來。錢金庫有後,是好事也是變數。好事是他更有動力賺錢,變數是他可能為了子嗣更求穩妥,或者有了別的想法。
“趙老爺,我說真的,您這次能不能多勻我點貨?價錢好商量!”錢金庫又把話題繞了回來,眼巴巴地看著趙硯。
趙硯沉吟片刻,手指輕輕敲著桌麵:“多給貨……不是不行。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您說!隻要我老錢能做到的,絕無二話!”錢金庫拍著胸脯。
“下次走貨,我的人,要跟著一起去。”趙硯看著錢金庫,緩緩說道。
錢金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眼裏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擠出一絲乾笑:“趙老爺,您這是……信不過我老錢?還是打算……自己組建商隊了?”
趙硯身體微微前傾,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:“不瞞老錢你,我的商隊,已經拉起來了。眼下雖然隻是在附近幾個縣城跑跑,賣些土產雜貨,但假以時日,把生意做到明州各處,也不是難事。”
錢金庫心裏咯噔一下。趙硯這話,等於是在告訴他:我離了你,不是玩不轉。他有實力,有人手,現在還有了初步的商隊框架。如果趙硯真想撇開他單幹,完全可以直接聯絡那些大商隊,或者自己慢慢摸索邊貿的門路。以他如今在兩鄉的勢力和那些“奇貨”的吸引力,這並非不可能。
想到這層,錢金庫徹底慌了。他之所以能在被家族邊緣化後還能維持體麵,甚至夢想著重回錢家、找那些落井下石的族人報仇,最大的依仗就是和趙硯的這門獨家生意!如果趙硯甩開他,他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,甚至更慘——以趙硯現在對富貴鄉的掌控力,他連原本的藥材生意恐怕都做不下去!
“趙老爺!趙老爺您可千萬別誤會!”錢金庫急得額頭冒汗,“我老錢對您可是忠心耿耿,絕無二心啊!這生意利潤,咱們好商量!您八,我二!不,您九,我一!我就賺個跑腿的辛苦錢,大頭全是您的!成不成?”
趙硯沒有接話,隻是拿起桌上的水煙袋,慢條斯理地裝上一鍋煙絲,點燃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團青白的煙霧。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,讓錢金庫更加心慌。
“老錢,”趙硯透過煙霧,看著坐立不安的錢金庫,聲音沒什麼起伏,“貨是從你手上過的,賣多少價錢,也隻有你最清楚。就好比這次,你帶回來的馬牛,我很滿意。但……真的就隻有這些嗎?”
錢金庫臉色一白,強笑道:“趙老爺,天地良心!我老錢要是敢吞您的銀子,叫我天打五雷轟!您可是我的財神爺,我供著還來不及,哪敢啊!”
趙硯輕輕笑了一聲,沒再說話,隻是站起身,對著門外喊了一聲:“子布,帶人去把外麵錢老爺送來的牲口清點一下,牽到後頭圈裏好生照料。”說完,作勢就要往外走。
見趙硯油鹽不進,真要離開,錢金庫最後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。他哭喪著臉,幾乎是哀求道:“趙老爺,我答應,我答應還不行嗎!下次走貨,您派人跟著!利潤……利潤您看著給,給我口飯吃就行!”
趙硯這才停下腳步,轉過身,目光平靜地看著錢金庫:“老錢,你有門路,有人脈,這些不假。但這些,別人也可能有。可我有的東西,”他指了指桌上一個裝“藥粉”的小瓷瓶,“別人沒有。這叫什麼?奇貨可居。”
他走回桌邊坐下,語氣緩和了些,卻帶著更重的分量:“我這個人做生意,不喜歡吃獨食,有錢大家一起賺。但我也最討厭別人把我當傻子糊弄。想繼續合作,可以。但我剛才說了,我有一個條件。你答應了,咱們還是好夥伴。不答應……”
趙硯沒把話說完,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。
錢金庫像被抽幹了力氣,癱坐在椅子上,有氣無力地道:“您……您還有什麼條件,一併說了吧。隻要我老錢能做到……”
趙硯看著他,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要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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