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曬穀場上排起了長隊。鄉民們提著用草繩串起的、血淋淋的鼠尾,依次到曹子布和張合那裏登記、稱量、兌換粟米。場麵雖然有些怪異甚至血腥,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收穫的喜悅。最多的一個人,竟拿出了近兩千條鼠尾,換了足足三十五斤粟米!這在糧食短缺的當下,無疑是一筆钜款。
鄉民們賺了,趙硯更賺。他付出的不過是一千多斤粟米成本不過幾兩銀子,但收入係統的死鼠,為他帶來了超過八千兩白銀的凈利潤!這還不算之前幾天陸陸續續“回收”的。而且,這“狂撒糧”的舉動,尤其是對新歸附的林家佃戶和包身工而言,不啻於天降甘霖。在他們看來,這位新老爺不僅手段厲害,能帶他們打退匪徒他們相信了趙硯的說辭,還能在災年給大家發糧活命,簡直是天大的善人。一時間,趙老爺的仁義之名,在兩鄉之地迅速傳開。
“這一波鼠潮高峰應該是過去了,但接下來幾天,恐怕還有零星的鼠群過境。各村的巡邏和捕殺不能停,打死的鼠屍,統一運到指定地點深埋,等我回來處理!”趙硯對幾個村子的負責人吩咐道,特意強調了“等我回來處理”,自然是為了方便他“回收”。
“現在,所有人立刻行動,在各家各戶房前屋後、水井周邊撒上石灰!我已經讓人熬了消毒的藥水,挨家挨戶去噴灑!所有人都必須喝燒開過的水,誰敢喝生水,嚴懲不貸!被老鼠爬過、咬過的糧食、衣物,能扔就扔,不能扔的必須用開水反覆燙煮!”
“還有,所有被老鼠咬傷、抓傷的人,無論輕重,必須馬上到鄉治所旁邊的隔離棚報告!我會親自給他們處理傷口,發放預防疾病的藥物!隱瞞不報者,一旦發病,牽連全家,逐出本鄉!”
趙硯的命令一條接一條,清晰而嚴厲。經歷過鼠群的恐怖,沒人敢把他的警告當耳旁風。防疫措施迅速在兩鄉推行開來。
隨後,趙硯帶著一小隊護衛,騎馬巡視下屬的各個村子。一路上,觸目驚心。雖然大規模鼠潮已過,但田野間、溝渠旁,仍然能看到成群結隊的老鼠在流竄,它們彷彿不知疲倦的毀滅者,所過之處,無論是剛剛抽穗的莊稼,還是野草灌木,甚至樹皮,都被啃噬得一片狼藉。毫不誇張地說,馬蹄過處,不時能聽到“噗嘰”一聲,那是躲閃不及的老鼠被踩成肉泥的聲音。
他又花了整整一天時間,將各村集中起來的死鼠“回收”了一遍,係統餘額再次暴漲四五千兩。不過,在一個村子,他撞見幾個膽大的村民,偷偷將剝了皮的老鼠架在火上烤,油脂滴在火堆裡滋滋作響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異的肉香。趙硯當場勃然大怒,下令將帶頭烤鼠的幾人捆起來,當眾抽了十鞭子,並罰沒其全家本次兌換的所有糧食。
“鼠疫!出血熱!你們是想害死自己,還是想害死全村人?!”趙硯的怒吼讓所有人噤若寒蟬。直到此刻,那些心存僥倖的村民才真正意識到,老爺嚴禁接觸、食用死鼠,絕非危言聳聽。
連續數日的奔波和神經緊繃,讓趙硯也感到了疲憊,但收穫是巨大的。當他從最後一個村子返回時,係統賬戶裡的白銀總數,已經突破了四萬四千兩。他沒有停歇,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富貴鄉。
富貴鄉的情況比大關鄉更嚴重些,老鼠似乎更多。姚應熊雖然也組織了防禦,但效率和趙硯這邊沒法比。趙硯一邊協助指揮,一邊“順手”將堆積如山的死鼠處理掉,賬戶裡的數字再次跳動,突破了五萬六千兩大關。
整整三天的高強度“滅鼠運動”下來,兩鄉境內的鼠群密度終於下降了九成以上,雖然仍有零星老鼠為患,但已不成大氣候。而趙硯的係統餘額,也穩穩地停留在了六萬五千兩這個驚人的數字上。相比之下,購買用於獎勵的那點粟米所花費的一千多兩銀子,簡直微不足道。
就在趙硯準備著手災後重建和鞏固防疫成果時,周樹林從錢家鎮帶來了令人不安的訊息。
“東家,錢家鎮那邊……慘透了!”周樹林風塵僕僕,臉上帶著驚悸,“老鼠簡直成了災!錢家好幾個大糧倉,都被老鼠打洞鑽進去,禍害得一塌糊塗,聽說光是清理出來的黴爛糧食和鼠糞,就堆成了山!鎮子上有好幾個人,睡覺時被老鼠活活咬死了!老百姓就更別提了,地裡的莊稼還沒熟就被啃光了,家裏存的那點糧種也被禍害了不少,真是……真是沒活路了!”
他喘了口氣,壓低聲音道:“用錢家一個老管事的話說,他活了五十多年,沒見過這麼邪性的鼠災!接連遭了旱災、雪災,人心本來就綳到了極限,要不是明州大營派了兵在各地彈壓,恐怕早就亂起來了!昨天,縣尊老爺緊急召集各鄉的鄉正、有秩進城議事,姚老爺天沒亮就去了,這會兒應該快回來了。”
果然,臨近中午,姚應熊一臉鐵青地回到了富貴鄉,徑直找到了趙硯。
“完了,全完了!”姚應熊一屁股坐下,狠狠灌了一口涼茶,才喘著粗氣道:“大安縣這次是重災區,老鼠已經蔓延到臨近幾個縣了!明州李知州下了死命令,讓各縣務必管好自己地盤上的百姓,嚴禁任何人逃荒,更不許跑到別的州府去!誰敢放人,或者有大批流民從他管轄的地界過去,一經發現,就地免職,重責不貸!”
他越說越氣,忍不住破口大罵:“去他孃的自救!這他孃的是自救嗎?這是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,還不讓他們出來找活路!官府一粒糧食都不拔,就讓各縣‘自行籌措’,‘發動鄉紳賑濟’!籌措個屁!鄉紳自己都快餓死了!”
趙硯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什麼意外之色。官府的德行,他早就看透了。大難臨頭,首先想的永遠是自己的烏紗帽和轄地的“穩定”,百姓的死活,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數字和麻煩。
“咱們本來就沒指望過他們,不是嗎?”趙硯平靜地說,“反正咱們兩鄉損失可控,糧食也還夠撐一陣子。接下來要做的,一是繼續防疫,不能出亂子;二是要防的,不是老鼠,是其他地方活不下去,湧過來的流民!”
姚應熊一愣:“流民?你是說……其他地方會亂?”
“這幾年,天災人禍就沒斷過,老百姓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。現在又來了這麼一場要命的鼠災,地裡絕收,家裏斷糧,官府還不讓走,你說他們會怎麼辦?”趙硯反問道。
“等死,或者……硬闖?”姚應熊遲疑道。
“等死是死,硬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換了是你,你怎麼選?”趙硯冷笑,“禁令?那是防君子不防小人,更防不住成千上萬快要餓死的人!我敢斷言,要不了多久,第一批熬不住的流民就會出現。他們會像水銀瀉地一樣,四處流動,尋找任何一絲活命的機會。”
姚應熊倒吸一口涼氣: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截住他們!”趙硯斬釘截鐵,“想盡辦法,把他們留下!”
“留下?”姚應熊急了,“老趙,不是我不願意,是咱們沒那麼多糧食啊!養活兩鄉的人已經捉襟見肘了,再來流民,拿什麼養?到時候別說收留他們,咱們自己就得先亂起來!”
“糧食的事情,我來想辦法。”趙硯看著姚應熊,目光深邃,“你隻管負責,在咱們兩鄉的地界上,設卡攔人。軟的也好,硬的也罷,儘可能把人留下。隻要留下,人就歸我,糧食我來出。”
姚應熊愣住了,他沒想到趙硯會說得如此直接,甚至有些……霸道。兩家雖是盟友,但不知不覺間,實力的天平早已傾斜。趙硯這是在明確告訴他,以後在這條船上,誰纔是掌舵的人。
姚應熊沉默了片刻,眼神複雜地看了趙硯一眼,最終,他重重點頭:“好!我聽你的!”
趙硯臉上露出一絲笑意,拍了拍姚應熊的肩膀:“應熊,這對別人來說是滅頂之災,可對我們兄弟而言,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!能不能在這大安縣真正立足,甚至更進一步,就看這次了!”
他稍稍湊近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野心:“甚至,眼光放長遠點,稱霸明州,也未必不可能!接下來,我們要跟時間賽跑,跟其他還在觀望、或者隻想著自保的家族賽跑!這世道,以後誰手裏的人多,誰拳頭硬,誰就是老爺!你,願意幫我嗎?”
姚應熊渾身一震,猛地抬頭看向趙硯。這番話,幾乎等於直白地宣告了趙硯的野心——他想要的,遠不止一個富貴鄉,甚至不止一個大安縣!
其實這些天,姚應熊已經隱隱感覺到了。從趙硯輕描淡寫吞併周家,到有條不紊地組織兩鄉抗災防疫,再到如今眼睛都不眨就承諾解決糧食問題……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鄉下地主能有的氣魄和手段。他提拔趙硯,本是看中其勇武和些許急智,可越是深入瞭解,他越發現,自己根本看不透這個曾經的“趙三郎”。他心思深沉,手段果決狠辣,卻又總能讓人覺得可靠、值得追隨。前些日子,他隱約聽說,不僅富貴鄉,整個大安縣的遊俠、青皮,似乎都悄無聲息地被趙硯的人“梳理”了一遍。這種對底層力量的掌控力,讓他心驚,也讓他自愧不如。
鼠災來臨,他自己慌得六神無主,全靠趙硯一手佈置,才穩住局麵。趙硯用糧食換鼠尾,看似虧本,卻極大地凝聚了人心,提升了效率。這一樁樁,一件件,都顯示出趙硯眼界、手段遠超於他。
現在,趙硯毫不掩飾地向他展示了更廣闊的藍圖。心情複雜是肯定的,有一絲被超越的失落,也有一絲麵對未知的忐忑。但最終,對趙硯能力的信服,對未來的憧憬,以及那句“我們兄弟”的情誼,壓倒了一切。
沒有太多猶豫,姚應熊再次重重點頭,這一次,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和火熱:“好!你說,我做!我姚應熊,跟你幹了!”
趙硯暢快地笑了,用力攬住姚應熊的肩膀:“應熊,你放心,咱們哥倆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!來日我若真能站得更高,必有你一番富貴前程!”
“哈哈,老趙,那我可就等著了!”姚應熊也被這番話激起了胸中久違的豪情,大笑著說道。兩人相視而笑,一種更緊密的同盟關係,就此確立。
說服了姚應熊,趙硯心中大定,開始有條不紊地佈置起來。設立關卡的位置、攔截流民的話術、初步的甄別和安置流程、以及最重要的——糧食的“來源”和儲存地點,都需要精心安排。
就在鼠災過後第四天,一個趙硯意料之外,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人,風塵僕僕焦急地趕到了富貴鄉。
“老錢?你怎麼來了?”看著眼前滿臉、衣衫染塵的錢老爺,趙硯心中一動,知道新的變數,或者說新的“機會”,上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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