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謝老爺開恩!多謝老爺活命之恩!”
“老爺大恩大德,我們一家做牛做馬也要報答!”
嚴大力一家如蒙大赦,不住地磕頭感謝,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趙硯隻是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擺了擺手,並未將他們一家太放在心上。簽了十年活契,等同於將身家性命都押給了他,往後是圓是扁,全憑他拿捏。在趙家這套日益嚴密的體係下,他們若老老實實,或許還能有條出路;若再生異心,那便是萬劫不復。
“規矩你們都懂,簽了活契,按日計工,每日一頓基本口糧。想吃飽,想吃好,就拿出力氣來,去工地上搬磚、挖土、建房子,工分換糧食。”趙硯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淡漠,彷彿在安排幾件普通的工具,“都下去吧,找周大妹辦手續,她會給你們安排活計。”
“老爺,我……我能不能還回原來的護衛隊,跟著鐵牛哥……”嚴大力抬起頭,帶著最後一絲期盼問道。他怕被安排去乾最苦最累的基建活,那不僅累,還沒什麼地位。
“哼!”一旁的劉鐵牛聞言,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,“硯哥,我可不要這種貨色。以前幹活就偷奸耍滑,吃得比誰都多,幹得比誰都少,還凈惹事。現在知道回來了?晚了!我這護衛隊,不缺他這號人。”
趙硯看了劉鐵牛一眼,對嚴大力道:“鐵牛的話你聽到了。先去工地上幹著,好好表現。若是真能改過自新,踏實肯乾,將來未必不能當個工頭,管幾個人。路是自己走出來的,看你們自己了。”
嚴大力父子臉上頓時露出失望和一絲不甘,但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。嚴老頭還想再求,劉鐵牛已經不耐煩地揮揮手:“還愣著幹什麼?沒聽見老爺吩咐嗎?趕緊滾出去,別在這兒礙眼!”
嚴家三口不敢再言,隻得灰溜溜地跟著劉鐵牛派來的人出去了。憤怒嗎?有一點。無奈嗎?更多。他們清楚,現在自家是包身工,是趙家的私產,若是再敢鬧事,下場絕對淒慘。
打發了嚴家人,趙硯心中更定。至此,除了尚未明確表態的孫家,整個趙家村的土地和人口,幾乎都已在他的直接或間接控製之下。整個村子,已被他初步打造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堡壘。
翌日清晨,趙硯照例早起,巡視了村子的防禦和新建的集體宿舍區。剛想把曹子布叫來,商議一下如何整訓那幾百號新丁,就見鍋蓋,負責跑腿傳信急匆匆跑來。
“硯哥!硯哥!姚應熊來了,看樣子很急!”鍋蓋氣喘籲籲地說道。
“到哪兒了?”
“已經到村口了!”
趙硯心下一凜,姚應熊這麼早急匆匆趕來,必有大事。他不再耽擱,立刻朝村口走去。沒走多遠,就看到姚應熊帶著幾個隨從,騎馬疾馳而來,到了近前,姚應熊幾乎是滾鞍下馬,臉上寫滿了驚惶。
“趙兄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姚應熊一把抓住趙硯的胳膊,聲音都在發顫。
趙硯見他這般失態,心知不妙,沉聲道:“應熊兄,莫慌,慢慢說,到底出了何事?”
姚應熊嚥了口唾沫,臉色發白:“我剛接到平陽縣那邊傳來的緊急訊息,平陽……平陽縣那邊,爆發鼠災了!鋪天蓋地的老鼠,聽說把縣衙的糧倉都啃穿了,存糧損失殆盡!這還不算,那些老鼠餓瘋了,見什麼啃什麼,田裏的秧苗、百姓家裏的存糧、甚至……甚至開始咬家畜,咬人了!死了好些人了!”
趙硯倒吸一口涼氣:“鼠災?這麼嚴重?”
“千真萬確!”姚應熊眼神中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,“而且,訊息說,鼠災最早不是在平陽縣發現的,是在更北邊的高明縣!現在平陽縣隻是重災區之一!看這蔓延的勢頭,恐怕要不了幾天,就要波及到咱們大安縣了!咱們富貴鄉這兩天,地裡的老鼠洞也突然多了起來,怕是也逃不掉!”
他頓了頓,聲音帶著哭腔:“這要是真在咱們鄉爆發開來,地裡的莊稼、村裏的存糧……可全都完了!那是咱們的命根子啊!”
“別慌!”趙硯低喝一聲,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,大腦飛速運轉。鼠災!這可比蝗災、旱災更棘手!他前世在史料和雜記中看過,大災之後,尤其是連續乾旱之後,容易滋生蝗災,但鼠災同樣可怕,而且往往伴隨著更恐怖的副產品——鼠疫!老鼠本身破壞糧食,啃噬作物根基,而其身上攜帶的跳蚤、病菌,一旦傳播開來,就是毀滅性的瘟疫!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,一旦爆發鼠疫,那就是十室九空,千裡無雞鳴!
“最先爆發的是高明縣?平陽縣是重災區?”趙硯抓住關鍵資訊追問。
“對!訊息是這麼說的,鼠群像黑色的潮水一樣從北邊過來,高明縣首當其衝,現在平陽縣也完了!”姚應熊急道。
“從北邊來……草原……”趙硯臉色一沉,聯想到之前嚴亮說的祖上來自草原,以及草原近年可能的生態變化,一個不好的推測浮上心頭。難道是草原生態失衡,導致鼠群大規模南遷?
“他孃的!”趙硯忍不住罵了一句,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思路迅速清晰,“應熊兄,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!你立刻回去,做三件事:第一,動員全鄉所有人力,立刻檢查並加固所有糧倉、地窖,務必確儲存糧安全,派專人日夜看守!第二,組織人手,全力滅鼠!以戶為單位,劃定區域,見到老鼠就打死,絕不容情!第三,立刻排查鄉裡是否有異常死鼠,或者有人突發高熱、身上出現黑斑,一旦發現,立刻隔離上報!”
姚應熊被趙硯一連串的命令說得一愣,但見他神情鎮定,條理清晰,自己也彷彿找到了主心骨,連忙點頭:“好,好!我回去就辦!趙兄,那你這邊……”
“我馬上召集人手,先去大關鄉佈置!大關鄉現在也算咱們的半個地盤,不能不管!”趙硯果斷道,“你守好富貴鄉,我們保持聯絡,有任何異常,立刻派人通知我!”
“明白!”姚應熊重重點頭,不再廢話,翻身上馬,帶著人又疾馳而去,背影透著倉皇。
姚應熊一走,趙硯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。他立刻將曹子布、張合、鬍子叔、周大妹等核心骨幹全部召集過來,言簡意賅地說明瞭鼠災的情況和其恐怖後果。
眾人聞言,無不色變。他們或許沒經歷過大規模鼠災,但“老鼠過境,寸草不生”、“鼠疫橫行,十戶九絕”的傳說卻是聽過的。
“主公,我們該怎麼辦?”曹子布率先問道,他是見過些世麵的,知道事情的嚴重性。
趙硯沉聲道:“第一,動員全村,全民滅鼠!傳我命令:凡擊殺老鼠,以尾巴為憑,每百條尾巴,可換粟米一斤!但有三點必須嚴格遵守:其一,嚴禁任何人私藏、烹食鼠肉,違者重罰!其二,死鼠必須集中深埋或焚燒,不得隨意丟棄!其三,但凡被老鼠咬傷、或接觸過死鼠後出現發熱、淋巴腫痛者,必須立刻上報隔離!”
有人不解:“主公,這老鼠肉……雖然噁心,但災年也是肉,為何嚴禁食用?集中處理也就罷了,為何處罰如此之重?”
趙硯掃視眾人,用最嚴肅的語氣解釋道:“此次鼠災非同小可,這些老鼠很可能攜帶劇毒病菌,尤其是可能引發‘黑死病’的疫毒!一旦有人誤食病鼠,或處理不當,疫毒就會在人群中傳播開來!到那時,死的就不是一個兩個,而是一村一鄉,乃至一縣一州的人都要死絕!你們是想省一口吃的,還是想拉著全家全族陪葬?”
聽到“黑死病”、“死絕”這些字眼,所有人都是渾身一顫,臉上露出駭然之色。他們或許不懂病菌原理,但瘟疫的恐怖是刻在骨子裏的恐懼。
“第二,”趙硯繼續下令,“周大妹,你帶婦女隊,立刻組織人手,將村裡所有角落,特別是糧倉、廚房、住房周圍,全部撒上生石灰!村中水井加蓋,嚴防老鼠汙染水源!”
“是!”周大妹連忙應下。
“第三,我會調配一種特殊的‘驅瘟藥水’,需要在全村噴灑。鐵牛,你帶幾個人,跟我來取藥水和噴具,我教你們如何使用。學會後,立刻帶人,挨家挨戶,裡裡外外進行噴灑,一處都不能遺漏!”
“是,硯哥!”劉鐵牛大聲應道。
“子布,張合,你們二人,立刻從新老隊員中,抽調兩百名精幹人手,隨我立刻趕往大關鄉!大關鄉地廣人稀,防禦薄弱,必須搶在鼠群大規模抵達前,組織起防線和滅鼠隊伍!”
“遵命!”曹子布和張合抱拳領命。
趙硯又對李小草和鬍子叔叮囑道:“小草,家裏就交給你了,緊閉門戶,照看好老夫人和月英。鬍子叔,村裏的防衛和巡查不能鬆懈,尤其要盯緊倉庫和工地!”
“老爺放心!”兩人鄭重應下。
安排停當,趙硯立刻回家,假意進入存放“秘葯”的房間實則是從係統商城兌換,購買了大量高濃度的消毒藥水和數十套簡易的背負式噴霧器。他快速教會劉鐵牛等人如何配比藥水、如何使用噴霧器,並嚴令必須做好個人防護用布捂住口鼻。
隨後,他點齊曹子布、張合帶領的兩百人馬,攜帶部分消毒藥水和工具,騎上騾馬,匆匆離開趙家村,直奔大關鄉。
時近中午,趙硯一行人趕到了大關鄉。他第一時間召集了已經投靠他的趙姓、姚姓族人頭領,以及鄉裡那些簽了活契或租種他土地的佃戶代表,在鄉裡廢棄的鄉學空地上,宣佈了鼠災臨近的訊息和緊急防疫措施。
整個大關鄉頓時騷動起來,恐慌開始滋生。但在趙硯的強硬命令和物資許諾下,大部分人在求生本能驅使下,還是被迅速組織起來。
然而,就在趙硯雷厲風行地部署任務,命令各保甲長帶領青壯挖防鼠溝、佈置捕鼠陷阱、檢查糧倉時,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趙老三!你好大的威風!”
隻見大關鄉的鄉正林九河,帶著十幾個鄉丁,氣勢洶洶地闖了過來。林九河年紀約莫五十,瘦長臉,留著兩撇鼠須,此刻正氣得臉色發青,指著趙硯的鼻子罵道:“這裏是大關鄉,不是你的富貴鄉!你一個外鄉的遊繳,誰給你的膽子,在我大關鄉的地盤上發號施令?眼裏還有沒有王法,有沒有我這個鄉正了?!”
趙硯在縣衙議事時見過此人,知道他是大關鄉的本土鄉紳,與之前被他鬥倒的關家、胡家有些牽扯,但一直比較低調。此刻跳出來,顯然是得到了什麼風聲,或者自覺時機到了。
趙硯停下手中的事,轉過身,平靜地看著林九河:“林鄉正,趙某何處過分了?我在吩咐我名下的包身工和佃戶,組織防災,有何不可?”
一旁的曹子布、張合等人聞言,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,眼神不善地盯著林九河一行人。隻要趙硯一個眼神,他們立刻就能把這群烏合之眾拿下。
林九河被趙硯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氣得一噎,更加惱怒:“你的包身工?你的佃戶?放屁!這大關鄉的土地、人口,那都是朝廷的,是縣尊老爺治下的!你趙老三不過是有點錢,租了些地,雇了些人,就真當自己是土皇帝了?我大關鄉難道沒有鄉正,沒有有秩了嗎?輪得到你在這裏指手畫腳?”
趙硯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,目光掃過在場那些被他召集來的佃戶和包身工代表,揚聲問道:“諸位,林鄉正說我沒資格管你們。那你們說,我是叫你們來做事,你們來不來?我發的糧食,你們要不要?”
人群一陣沉默,隨即,幾個膽子大的佃戶頭子開口了:
“趙老爺叫我們,我們自然來!”
“趙老爺給我們活路,給我們糧吃,我們聽趙老爺的!”
“就是,不聽趙老爺的,難道聽那些光會收租子、不管我們死活的?”
聲音起初雜亂,隨後漸漸統一,雖然不大,但態度明確。
林九河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,他沒想到這些泥腿子居然敢當麵頂撞他,還如此擁護趙硯。他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那些佃戶罵道:“你們……你們這些混賬東西!忘恩負義!胡家已經被平反了!關有秩不日就要官復原職,回來主持鄉裡事務!富貴鄉跟咱們大關鄉是世仇!你們居然投靠仇人,幫著外鄉人來欺負本鄉人?列祖列宗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!你們對得起大關鄉的鄉親父老嗎?!”
他試圖用“鄉仇”和“胡家、關有秩即將回歸”來煽動情緒,施加壓力。然而,回應他的,是更多人冷漠甚至帶著譏誚的眼神。在活命和吃飽飯麵前,所謂的“鄉仇”和不確定的“老爺回歸”,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更何況,胡家、關家昔日是何等作派,大關鄉的百姓心裏清楚得很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