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樹林正告誡女兒要懂分寸,院外就傳來了腳步聲,緊跟著一個帶著討好和忐忑的聲音響起:“樹林兄弟,樹林兄弟在家嗎?我是大海啊!”
周樹林眉頭一皺,循聲望去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隻見院門口,周大海和他兒子楊俊,正提著兩隻被捆了腳的老母雞,還有一些山貨、臘肉之類的禮物,滿臉堆笑,卻又掩飾不住地尷尬和惶恐。
“有事?”周樹林語氣冷淡,沒有開門的意思。
周大海心裏一咯噔,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,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:“樹林兄弟,我……我們是專程來看望大虎兄弟的。大虎兄弟為了村裏的事受傷,我們心裏過意不去,帶了點東西,給他補補身子。你看……能不能開開門,讓我們進去說?”
周樹林看著父子倆這副做派,心裏跟明鏡似的。兩家矛盾由來已久,這次兒子周大虎和自己遇襲,要說跟這父子倆完全沒關係,他打死都不信。他本不想理會,但轉念一想,聽聽他們說什麼也好,看看這對父子還能玩出什麼花樣。於是,他沉著臉,拉開了院門,但並沒有讓開身子,隻是冷冷道:“東西拿走,我家不缺這些。有話就說,說完就回吧。”
周俊見勢不妙,急忙上前一步,賠著笑臉道:“樹林叔,您別生氣,我們……我們真是來道歉的!”
“道歉?道什麼歉?”周樹林明知故問。
“樹林叔,我們……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!”周俊哭喪著臉,“咱們家以前靠著關家吃飯,很多事情,身不由己。大虎兄弟和您出事兒,我們……我們心裏也不好受,但真的不是我們主動害人啊!”
周大海也連忙介麵,聲音帶著哭腔:“是啊,樹林吶!咱們可是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,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!以前是哥哥我豬油蒙了心,做了錯事,您大人有大量,別跟我一般見識!我上有老下有小,就指著這點家業過活,實在是……實在是經不起折騰啊!您就高抬貴手,放過我們這一回吧!”
周樹林聽明白了,這父子倆不是來真心道歉,是害怕自己報復,來“求饒”的!他心裏更是窩火。可沒等他發作,屋裏傳來了周大虎憤怒的聲音:
“爹!別信他們的鬼話!就是這對王八蛋父子告的密!”
隻見周大虎一隻手吊著,一瘸一拐地從屋裏走了出來,雙眼噴火地瞪著周大海父子:“那天我和爹去救人,半道就被伏擊了!後來趙叔帶人去,也被伏擊了!哪有那麼巧的事?就是他們通風報信!”
周大海臉色煞白,連連擺手:“大虎侄子,冤枉啊!那天我們一家子都在村裡,誰也沒出門!不信你可以去問,好多人都可以作證!”
“你們是不用出門!”周大虎冷笑道,他看向父親,眼中滿是恨意和憋屈,“爹,我當時被打昏過去之前,迷迷糊糊聽到他們談話,提到了‘周裡正’!就是周大海這個狗東西告的密!我之所以一直忍著沒說,一是傷重,二是我想著,等我好了,自己親手收拾他們!我不想什麼事都麻煩趙叔,更不想讓他覺得,咱們老周家連這點事都擺不平,不配跟著他!”
原來如此!周樹林之前就懷疑,但苦無證據,現在聽兒子親口說出,頓時怒火中燒!原來兒子一直憋著這口氣,是想自己解決,不給趙硯添麻煩,也想證明自己的能力!
“好哇!果然是你們兩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!”周樹林還沒說話,他婆娘已經氣得渾身發抖,抄起門邊的掃帚就沖了上去,“我打死你們兩個黑心爛肺的王八蛋!害我兒子,害我男人!我跟你們拚了!”
周大海和楊俊見事情徹底敗露,嚇得魂飛魄散,一邊抱著頭躲閃,一邊還在狡辯:“不是我們!真的不是我們!大虎他聽錯了!”
一直站在旁邊,看起來木訥老實的錢三水,此刻也紅了眼睛。他想起嶽父一家對自己的恩情,想起小舅子被打成那樣,一股血性猛地衝上腦門。聽到媳婦周盼娣喊:“三水,你還愣著幹嘛!”他二話不說,順手抄起旁邊用來捶打衣服的木棒槌,低吼一聲,悶頭就朝著離他最近的周俊沖了過去。
別看他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,可老實人一旦被激怒,那股子莽勁和狠勁是驚人的。他不懂什麼招式,就是憑藉著在田間地頭幹活練出來的一把子力氣,掄圓了棒槌,朝著周俊的腦袋就狠狠砸了下去!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伴隨著周俊短促的慘叫,他頭上頓時鮮血直流,晃了兩晃,直接栽倒在地。
錢三水一擊得手,動作不停,又轉身朝著嚇傻了的周大海,同樣一棒槌砸在肩膀上,將他打翻在地。
“啊——!”周大海父子倆倒在地上,發出殺豬般的慘叫,抱著頭在地上打滾。
錢三水看著手裏的棒槌和地上的血跡,這纔有些後怕和不知所措,回頭看向媳婦,聲音有些發顫:“盼娣……我……我把人開瓢了……”
“打得好!這種黑了心的畜生,打死都活該!”周盼娣又氣又怕,但還是大聲給丈夫鼓勁。
周樹林本來心裏就憋著火,此刻真相大白,更是怒不可遏。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現在的他,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隻能忍氣吞聲的老農了。他是趙硯的親家,是趙硯信任的人,手底下也管著不少人。經過這些事,他明白了一個道理:對付惡人,不能一味忍讓,該狠的時候就要狠!
“三水,打得好!這種人,就是欠收拾!”周樹林先肯定了女婿,然後沉聲道:“盼娣,去,把村老,還有村裡能主事的都叫到祠堂去!三水,大虎,你們倆看住他們,別讓他們跑了!今天,我非要把這禍害鄉裡的楊大海一家,徹底收拾乾淨不可!”
很快,急促的鑼聲在村裡響起。村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但聽到是去祠堂,又看到周樹林一家怒氣沖沖地押著滿頭是血的周大海父子,都好奇地跟了過去。周大海的父母、妻子、兒媳也聞訊趕來,看到自家男人被打成這樣,頓時哭天搶地,指著周樹林一家破口大罵。
周樹林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,麵對越聚越多的村民,麵沉如水。他先是讓人按住還想撒潑的周大海家人,然後高聲將周大海父子如何勾結外人,出賣同村鄉親,差點害死兩條人命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。
這一下,可算是捅了馬蜂窩!
上次跟著周樹林去“救人”的村民有好幾十個,幾乎人人帶傷,對那次的兇險記憶猶新。此刻一聽,原來自己捱打受傷,甚至差點丟了性命,都是這周大海在背後搞鬼,頓時群情激憤!
“狗日的周大海!原來是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!”
“我說怎麼走漏訊息的,原來出了內鬼!”
“上次要不是趙老爺來得及時,咱們都得折在那兒!周大海,你他孃的好狠的心!”
“打死他!這種禍害,留著也是害人!”
“對!打死算逑!把他一家子都趕出村去!”
“踢出宗譜!咱們小楊村沒有這種敗類!”
憤怒的村民將周大海一家團團圍住,唾罵聲、怒吼聲響成一片。周大海家的那些包身工和佃戶,早就躲得遠遠的,生怕被牽連,根本不敢上前幫忙。
周樹林見火候差不多了,壓了壓手,朗聲道:“諸位叔伯兄弟,嬸子嫂子們!大家都聽到了,也看到了!這楊大海,身為咱們小楊村的裡正,不想著帶領鄉親們過好日子,反而勾結外人,禍害同族,差點害死多條人命!這樣的裡正,這樣的族人,咱們還要留著嗎?”
“不要!”
“趕出去!”
“按族規處置!”
村民們怒吼回應。
周樹林點點頭,聲音鏗鏘有力:“好!既然大家都這麼說,那今日,我周樹林就鬥膽做個主!第一,周大海父子出賣族人,罪大惡極,按族規,當眾杖責,並逐出楊氏宗族,從今往後,不再是咱們小楊村的人!第二,周大海身為裡正,以權謀私,欺壓鄉鄰,所侵吞霸佔的族田、公田,全部收回,分給村裡困難的人家!第三,咱們小周村,不要這種裡正!明日,我就帶著大家,一起去鄉裡,上告鄉老,罷免了楊大海的裡正之位!大家說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
“周林叔說得對!”
“就該這麼辦!”
村民們紛紛叫好,聲音震天。周大海一家麵如死灰,癱軟在地。周大海怎麼也沒想到,周樹林竟然如此狠辣果決,直接要將他一家連根拔起!他想求饒,想辯解,但聲音被淹沒在眾人的怒吼中,無濟於事。
接下來,就是執行“家法”。在村老和眾人的見證下,周大虎忍著傷痛,用那隻好手拿起棒槌,親自執行。他心中有恨,下手毫不留情,幾棒下去,硬生生砸斷了周大海和周俊父子倆的一條手臂。慘叫聲響徹祠堂。這既是懲罰,也是泄憤。平日裏耀武揚威的周大海父母,也被憤怒的村民用繩子捆了,吊在祠堂前的大樹上,任憑他們如何哭喊求饒,也無人理會。周大海的婆娘和兒媳,平時在村裡也是仗勢欺人,此刻被一群積怨已久的婦人圍住,撕扯抓撓,衣服都被扯爛了,臉上身上被抓出一道道血痕,哭得死去活來。
一場雷霆般的“清洗”,在周樹林的領導下,迅速而徹底。往日裏在村裡作威作福的周大海一家,頃刻間土崩瓦解,聲名掃地,財產被奪,人被驅逐。
等眾人發泄完怒火,情緒稍微平復後,不知是誰喊了一聲:“樹林叔為人正派,又是趙老爺的親家,有本事,咱們推舉樹林叔當族老,當裡正!”
“對!推舉樹林叔!”
“我同意!樹林叔當裡正,咱們村纔有好日子過!”
“沒錯!就樹林叔了!”
村民們紛紛響應。周樹林在村裏的威望,因為這次事件和與趙硯的關係,達到了頂點。他推辭了幾句,但在眾人一致要求下,還是“勉為其難”地接下了族老和裡正之職。
整個過程,行雲流水,乾淨利落。當眾人散去,祠堂前隻剩下自家人時,周大虎看著父親,笑著問道:“爹,剛才威風不?緊張不?”
周樹林瞪了兒子一眼,沒說話,但微微顫抖的腿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激蕩。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低聲道:“威風什麼?你爹我差點沒站穩。大虎啊,咱們老周家能有今天,能挺直腰桿說話,全都是靠你趙叔。所以,咱們更得好好給他辦事,把事辦得漂亮才行。隻有咱們立住了,你姐姐在趙家的日子才能更好過,明白嗎?”
“爹,我明白。”周大虎鄭重點頭,然後看向地上昏迷的周大海父子,以及遠處被吊著的楊家人,問道:“那……周大海家的糧食和地,怎麼處理?”
周樹林沉吟片刻,道:“糧食,拿出一部分,分給今天出力、還有以前被他家欺負過的鄉親,收買人心。剩下的,和收回的土地,都登記造冊,一併送到你趙叔那裏去。他最近不是在招募人手,開墾荒地嗎?這些地,正好用得上。至於村裡出勞力的事,到時候讓你姐夫帶著名冊和人過去。咱們村,必須全力支援你趙叔!”
“妥!就這麼辦!”周大虎點頭,覺得父親處理得很周到。既安撫了村民,又向趙硯表了忠心,還解決了勞力問題。
就在這時,一個趙家村的青壯快步跑了過來,看到祠堂前一片狼藉和血跡,愣了一下,但還是恭敬地對周樹林行禮道:“周老爺,我們家老爺請您明天去趙家村一趟,說有要事相商。”
周樹林心中一凜,知道趙硯這是有新的安排了。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對來人道:“好,回去稟報親家,我明天一早準到。”
看著來人離去,周樹林望著西沉的落日,心中感慨萬千。一天之內,物是人非。而他,也即將踏上一條全新的、更廣闊的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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