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鐵牛詳細地將城外行動的經過,一五一十地向趙硯稟報完畢。趙硯聽罷,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,輕輕頷首。
“辛苦了,鐵牛。咱們這邊,可有傷亡?”趙硯問道,這是最關鍵的。
劉鐵牛咧嘴一笑,露出憨厚中帶著幾分精悍的表情:“老爺放心,一個都沒少,連油皮都沒擦破。咱們是去辦事,又不是去劫獄攻城,手腳乾淨得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趙硯徹底放下心來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,“這兩天辛苦你了,接下來就在村裡好好歇息兩天,養足精神。後麵的事,交給我就行。”
“是,老爺!”劉鐵牛抱拳應諾,這才轉身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屋內,隻剩下趙硯一人。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。他不管謝謙那傢夥到底在打什麼算盤,想隔岸觀火?沒那麼容易。張金泉一死,他背後的靠山,不管是“三爺”還是什麼別的勢力,必然不會善罷甘休,定會暴跳如雷,追查到底。到時候,壓力自然會層層傳導,首當其衝的就是負責此案的縣衙,以及背後可能牽涉的謝謙,甚至那位李知州。有這兩位“大人物”在前麵頂著,吸引火力,他趙硯這個藏在鄉下的“小人物”,就能贏得寶貴的喘息和發展時間。
接下來要做的,就是沉住氣,靜觀其變,在必要時,再悄悄推波助瀾。好戲,才剛剛拉開帷幕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在大關鄉姚家的一處地窖臨時改成的“牢房”裡,祝萬年覺得自己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。
巴結關家不成,反倒把自己給搭了進去,還被鍾家人抓住,結結實實捱了一頓胖揍,差點沒被打死。這也就罷了,逃跑的時候,關家那群王八蛋居然不帶他!結果他慌不擇路,半道上就被姚家和趙家的人給按住了。這也認了,誰讓自己眼瞎跟錯了人。
可萬萬沒想到,縣衙的捕頭居然親自帶人下來了!不僅抓了他,連他一家老小,老婆孩子,一個都沒放過,全給鎖了回來。
這兩天,他們祝家上下,可算是遭了大罪。尤其是他祝萬年,被那位燕六年燕捕頭親自“招呼”。
燒紅的烙鐵,在他胸口足足燙了六個歪歪扭扭的“奸”字!每一次烙鐵貼上皮肉,那“滋啦”的聲音和鑽心的劇痛,都讓他恨不得當場死去。六個“奸”字,幾乎把他胸前燙爛了,疼得他幾次暈厥過去,又被冷水潑醒。
“說!關山峰一家,到底跑哪兒去了?!”燕六年這句話,這兩天已經重複了不下一百遍,但他似乎樂此不疲。其實,抓不抓得到關山峰,對他燕六年來說,一點都不重要。他這次下來,很大程度上就是走個過場,給上麵一個交代。
上麵的大人物們怎麼想,他燕六年一個小小捕頭揣摩不透。但張金泉在縣衙大牢裏被人毒殺這件事,可把他給坑慘了!看守不力,重大失職,結結實實捱了縣令大人一頓痛批,這也就罷了,關鍵是還罰了他好幾百兩銀子!那可是他這些年辛辛苦苦,敲詐勒索、貪贓枉法攢下的老本啊!幾乎被掏空了一半!最讓他憋屈又心驚的是,他隱約聽到點風聲,據說上頭有人發話,張金泉這個案子……很可能要被“淡化處理”,甚至那廝有可能被“無罪釋放”!
這他孃的叫什麼事?!張金泉是山匪頭子,證據確鑿,而且當著他燕六年的麵,被人從李知州眼皮子底下劫走了鍾家父子,這是鐵打的事實!就這,居然可能要放人?這裏麵的水太深了,他燕六年隻想在大安縣這一畝三分地上作威作福,撈點油水,欺壓一下良民,根本不想摻和進這些要命的漩渦裡去。
但心裏的邪火總得發出來。於是,祝萬年這個倒黴蛋就成了他最好的出氣筒。
“燕、燕捕頭……我、我真不知道啊……”祝萬年眼淚都快流幹了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“就是關山峰讓我扣下人,拖延時間……我、我就是個聽命行事的狗腿子……他們去哪兒,怎麼可能告訴我啊……”
“還他孃的嘴硬!”燕六年眼中凶光一閃,拿起旁邊火盆裡燒得通紅的烙鐵,毫不猶豫地按在了祝萬年已經傷痕纍纍的胸口。
“滋啦——啊!!!”
第七個“奸”字,伴隨著皮肉焦糊的惡臭和祝萬年非人的慘叫,烙印完成。
發泄了一通,燕六年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,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。他走出這臨時牢房,找到了正在外麵等候的姚應熊。
“姚應熊,這匪徒嘴硬得很,拷問了兩三日,也沒什麼新線索。我看,關家那夥人恐怕早就跑遠了。這個祝萬年,就是個無關緊要的小嘍囉,榨不出什麼油水了。先關押在你這裏,我明天一早回縣衙復命。”燕六年大咧咧地說道。
姚應熊心裏明鏡似的,這燕六年下來兩天,除了在祝萬年身上泄憤,就是在姚家好吃好喝,還讓安排了女人伺候,哪有半點認真查案的樣子?他也樂得如此,幸好趙老哥動作快,已經把關家徹底收拾了,不然等這燕捕頭“查”出點什麼,關家說不定還能反咬一口。
這兩天,姚應熊可沒閑著,藉著“清剿關家餘黨、接收逆產”的名義,帶著姚家和趙家的人,在大關鄉大肆兼併土地,購買那些因關家倒台而惶惶不安的散戶田產,甚至低價“收攏”了一些關家原有的佃戶為僕役。短短兩天,姚趙兩家掌控的土地,已經佔到了大關鄉的近六成!剩下的,除了些零散小戶,就是林家的地了。接下來,就是慢慢侵吞林家的土地,量他林家也不敢放個屁。
“燕捕頭辛苦了。”姚應熊拱手道,隨即話鋒一轉,壓低聲音,“對了,晚上我讓人在您房裏備了酒菜,再叫兩個懂事的丫頭過去伺候……”
燕六年擺擺手,臉上露出一絲淫邪的笑容:“酒菜照舊,丫頭嘛……就不用另外安排了。我下午瞧見你們家那個叫林巧孃的小丫頭,水靈得很,很對我胃口,晚上就讓她來伺候吧。”
姚應熊臉色微微一變,林巧娘?那可是老趙之前就暗示過看中的人,隻是年紀尚小,暫時放在姚家養著,算是預定的人。他連忙賠笑道:“燕捕頭,那個頭是新來的,笨手笨腳,不懂規矩,也不會伺候人,怕掃了您的興。我給您換兩個更漂亮、更懂風情的,保您滿意。”
“不用換了!”燕六年笑容一收,語氣有些不耐煩,“我就覺得那小丫頭不錯,青澀有青澀的滋味。就她了!”
姚應熊心裏咯噔一下,強笑道:“燕捕頭,真不巧,那丫頭……她這兩天染了風寒,病著呢,怕過了病氣給您,那可就是我們的罪過了。”
“放屁!”燕六年臉色沉了下來,“老子下午還看見她在院子裏晃悠,活蹦亂跳的,哪像有病的樣子?老子想抱抱她,她居然還敢躲!要不是當時急著審訊犯人,老子當場就辦了她!”說著,他眯起眼睛,盯著姚應熊,“姚應熊,怎麼,捨不得一個小丫頭?”
姚應熊心頭火起,那可是老趙的人!他怎麼可能讓燕六年這狗東西染指?語氣也冷了下來:“燕捕頭說笑了,一個丫頭而已,有什麼捨不得。隻是她確實身子不適,為了燕捕頭貴體著想,還是換一個吧。”
燕六年盯著姚應熊看了幾息,忽然冷笑一聲,一甩袖子:“嗬,既然姚鄉正如此吝惜一個小丫頭,那就算了!本捕頭不奪人所好!”
說罷,他不再看姚應熊,板著臉,徑直回了給他安排的客房。
“甘霖娘!”看著燕六年離開的背影,姚應熊低聲罵了一句,“真把自己當顆蒜了!論品級,老子這應熊跟你這捕頭也差不多!給臉不要臉的東西!真把老子惹急了,你也別想好過!”
罵歸罵,姚應熊還是立刻派人悄悄把林巧娘叫了過來。一看林巧娘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睛此刻又紅又腫,像是哭過,姚應熊心裏就咯噔一下,沉聲問道:“巧娘,今天下午,那燕捕頭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?”
林巧娘嚇了一跳,連連搖頭,小臉發白:“沒、沒有……少爺,真的沒有……”
“說實話!”姚應熊語氣嚴厲起來,“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?別怕,有我給你做主!”
見姚應熊臉色難看,林巧娘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,抽抽噎噎地把下午的事情說了。原來燕六年下午喝了些酒,在院子裏撞見她,見她長得清秀,就動手動腳想摟抱她,還要親她,被她拚命掙脫跑掉了。
姚應熊聽完,稍微鬆了口氣,幸好沒真的得逞。他再三確認:“真的隻是這樣?他沒……沒對你用強?”
“真的沒有!”林巧娘哭著搖頭,眼神裏帶著後怕和決絕,“他要真敢用強……我、我就一頭撞死!”
她心裏早就認定自己是趙老爺的人了,雖然趙老爺還沒明確說過什麼,但能被接到姚家,不用再做粗重活計,她就明白了幾分。怎麼能讓別的臭男人碰自己?
“好了好了,別哭了。”姚應熊見她嚇得不輕,放緩了語氣安撫道,“我知道了。你受委屈了。從明天起,你別在這前院伺候了,去我姐姐文君那裏,跟在她身邊伺候。以後那些粗活累活都不用你幹了。等過些日子,你就跟我姐姐一起,風風光光地嫁到趙家去。”
聽到“嫁到趙家”,林巧娘蒼白的臉上才恢復了一絲血色,羞澀地低下頭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安撫好林巧娘,姚應熊獨自在房中踱步,思索著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趙硯。老趙那人,表麵看起來和氣,甚至有些懶散,但骨子裏極為護短,性子也剛烈。要是他知道自己預定的人差點被燕六年欺負了,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來。現在多事之秋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最終,姚應熊搖了搖頭,決定暫時壓下此事。“先不告訴老趙,免得他衝動。不過……”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,“燕六年這狗東西,這筆賬老子記下了!等將來有機會,一定連本帶利討回來!”
第二天天還沒亮,燕六年就帶著手下捕快,陰沉著臉離開了姚家大院。他全程沒跟姚家任何人打招呼,甚至連姚應熊準備好的踐行早飯都沒吃,直接翻身上馬,一甩馬鞭,頭也不回地走了,將姚家上下的臉麵掃落在地。
姚千樹看著燕六年絕塵而去的背影,又是氣惱又是擔憂,拉著兒子問道:“應熊,咱們……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周到,得罪這位燕捕頭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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