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硯看完姚應熊的信,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。他將信紙燒掉,沒有片刻猶豫,翻身上馬,對身邊的親信低聲道:“跟我來!”
一行人趁著夜色,朝著大關鄉外圍一處偏僻的荒郊野嶺疾馳而去。約莫半個時辰後,趙硯在一片背風的山坳入口處勒住了馬。
這裏,就是關家人的“藏身之處”。之前假扮鍾家黑衣人“救”走關雪峰時,趙硯就同時派人,以“鍾家少爺已將家人轉移至此”為名,將關家老小騙出了大關鄉,集中控製在了這個事先選好的地方。為了防止意外,趙硯後來又讓大鬍子加派了可靠人手過來看守,自己則坐鎮祝家村,掌控全域性。
“東家,您來了!縣衙那邊……”大鬍子迎上來,壓低聲音問道。
“來了,就派了幾隻小貓,做做樣子。”趙硯冷哼一聲,語氣中帶著不屑和慶幸,“還好我多留了一手,提前把事辦了。若真讓關雪峰活著去了縣衙,或者讓關家人落在別人手裏,那纔是麻煩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就是,縣衙那邊不想深究,想捂蓋子。”趙硯簡短地解釋了一句,目光投向山坳深處。那裏影影綽綽,有火光和人影晃動,隱隱傳來壓抑的哭泣和不安的低語。關家作為大關鄉的地主大戶,人口不少,男女老幼加起來有三十多口,此刻都聚集在這荒涼的山坳裡,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黑暗中,有幾個關家的男丁似乎察覺到了入口處的動靜,不安地朝這邊張望。天太黑,看不清他們的麵容,但趙硯也不需要看清。他知道他們是誰,這就夠了。
夜風嗚咽,帶著深冬的寒意。趙硯沉默了片刻,再開口時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冷意:
“動手吧。斬草除根,一個不留。”
大鬍子心頭一凜,但沒有任何猶豫,重重一點頭:“是,東家!”轉身,帶著幾個心腹手下,如同鬼魅般,無聲地融入了山坳的黑暗之中。
很快,山坳裡響起了短促的驚叫、怒罵、然後是利刃入肉的悶響、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絕望的哀求。聲音混雜在一起,在寂靜的山野間顯得格外淒厲。但這一切,都被呼嘯的山風和陡峭的山壁阻隔,傳不出多遠。
趙硯站在坳口,背對著那修羅場,從懷裏摸出煙袋鍋,不緊不慢地裝上煙絲,點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明滅的火光映照著他麵無表情的側臉。山風捲來濃烈的血腥氣,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幾分鐘後,所有的哭喊聲、咒罵聲都消失了,隻剩下山風呼嘯。坳內的火光搖曳,隱約映出滿地狼藉和蜿蜒的血跡。
“惹誰不好,偏要來惹我。”趙硯吐出一口煙霧,聲音淡漠,“下輩子,眼睛放亮點。”
他知道,謝謙不會深究。燕六年那幾個人,不過是走個過場,最後肯定是不了了之,以“賊人逃匿無蹤、關家舉家潛逃”結案。唯一需要防備的,是張金泉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,以及逃掉的鐘家兄弟。不過,林四兩這條線還捏在手裏,他肯定知道些什麼。
“早知道,該留關雪峰一口氣,多問點東西出來。”趙硯撣了撣煙灰,心裏掠過一絲遺憾,但隨即又壓了下去,“還是殺得少了,容易衝動。以後得改,要做,就要做得乾淨利落,不留後患,也要物盡其用。”
“東家,都……都解決了。”大鬍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他手上、身上都沾滿了血跡,臉色有些發白。他雖然跟著趙硯乾過不少狠事,但像這樣滅人滿門、連老幼婦孺都不放過,還是第一次。東家的冷酷和果決,讓他心底發寒。
趙硯轉過身,看著大鬍子,目光銳利如刀:“確定沒活口了?去,照著腦袋,每人再補一刀。記住了,是每人,包括繈褓裡的。”
大鬍子喉結滾動了一下,艱難道:“聽……聽見了!”
“去吧。”趙硯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大鬍子咬了咬牙,硬著頭皮,帶著人再次走進那片血腥之地。很快,坳內又傳來幾聲沉悶的鈍響。
趙硯能覺察到大鬍子的畏懼,但他沒說什麼。這種臟活累活,總要有人乾。以後,或許得專門培養一隊人來處理這類事情。忠誠、心狠、手辣,缺一不可。
補刀完畢,大鬍子等人開始處理屍體。他們按照趙硯事先的吩咐,將三十多具屍體,連同沾血的衣物,全部拖拽到山坳深處一道幽深的地縫旁。這道地縫深不見底,當地人稱之為“吃人洞”,據說大關山以前鬧匪患時,土匪殺了人,最喜歡把屍體扔進這裏。年深日久,不知吞噬了多少性命。把關家人的屍體丟進去,神不知鬼不覺,過不了多久,就會被野獸或自然腐爛分解。
處理完屍體,大鬍子又指揮人用泥土、枯草覆蓋地上的血跡,盡量消除痕跡。做完這一切,他纔回到趙硯身邊,恭敬道:“東家,都處理乾淨了,丟進了吃人洞,血跡也蓋住了,不仔細看,看不出什麼。”
趙硯點點頭,看著眼前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、剛剛又乾下滅門血案的手下。他們臉上有疲憊,有血腥,也有完成命令後的麻木和一絲後怕。
“這一次,辛苦兄弟們了。”趙硯的聲音在山風中響起,清晰而有力,“我已經讓人在富貴鄉備好了好酒好菜。此外,凡是參與這次行動的兄弟,每人賞銀十兩,精米百斤。另外,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,“事成之後,每人可再得一個年輕、模樣周正的女子為僕役或妻室!”
此言一出,原本有些死寂的人群,眼中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!銀子、糧食、女人!這些都是亂世中最實在的東西!十兩銀子,足夠普通農家幾年的開銷!百斤精米,更是硬通貨!至於女人……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獎賞!
“多謝東家厚賞!”眾人反應過來,紛紛單膝跪地,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。
趙硯看向大鬍子:“大鬍子!”
“東家,我在!”大鬍子連忙上前一步。
“從今日起,你每月月錢十兩,精米一石,肉十斤,酒十壇,布兩匹。此番你勞苦功高,額外再賞你銀五十兩,精米兩百斤,好酒三十斤,布五匹,並……兩個女子。”
轟!大鬍子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,呼吸瞬間急促起來。每月十兩!還有那麼多米肉酒布!額外的重賞!這麼多錢糧,足夠他一家老小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!還有兩個女人……
巨大的利益衝擊,瞬間沖淡了剛才殺人後的不適和恐懼。他猛地跪倒在地,以頭搶地,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:“大鬍子,願為東家效死!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“願為東家效死!”其他手下也跟著齊聲喊道,看向趙硯的目光充滿了狂熱和忠誠。
趙硯看著這一幕,心中並無太多波瀾。些許銀錢米糧,對他而言不算什麼。能用這些東西,換來一批敢打敢殺、對自己死心塌地的核心力量,這筆買賣,太值了。
“有十名這樣的死士,我可在村中立足;有百名,我便能在這富貴鄉乃至周邊幾鄉稱雄;若有千名……”趙硯心中湧起一股豪情,隨即又冷靜下來,“飯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眼下,先消化掉大關鄉的成果,再圖其他。”
……
當趙硯帶著這支剛剛經歷血與火、又得了重賞許諾的隊伍回到富貴鄉姚家時,已是後半夜。連續兩天的奔波、戰鬥、殺戮、善後,所有人都疲憊到了極點。精神上的亢奮過去後,是排山倒海般的睏倦。
原本準備好的慶功宴,變成了草草的進食。不少人端著碗,吃著吃著,腦袋就一點一點,最後乾脆趴在桌上,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。
趙硯本來還不覺得特別累,但被這此起彼伏的鼾聲一感染,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也席捲而來。他強打精神,對同樣眼皮打架的姚應熊道:“應熊,有什麼話明天再說。先安排兄弟們歇下,擠一擠,暖和就行。”
姚應熊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,還是強撐著指揮僕人安排房間。人多房少,隻能七八個人擠一間,條件談不上好,但至少能遮風擋雨,凍不著。
忙活完,趙硯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:“你也早點去睡吧,這兩天累壞了。”
姚應熊打了個巨大的哈欠,含糊道:“老趙,關家那邊……”
“放心,都‘妥善’處理了,乾乾淨淨,不留尾巴。”趙硯語氣平靜,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姚應熊點點頭,他對趙硯有著絕對的信任,經歷了這麼多事,他知道趙硯說“處理好了”,那就一定沒問題。
“哦,對了,”姚應熊忽然想起什麼,從懷裏摸出一個食盒和一封信,塞到趙硯手裏,“今天在縣衙,大小姐托我帶給你的,說是她親手做的點心,還有一封信。一定要親自交到你手上。”
趙硯接過,入手食盒還帶著點微溫。
“用不用再給你單獨安排一間房?”姚應熊哈欠連天地問。
“不用了,湊合一晚就行。”趙硯搖頭。
“那行,我實在撐不住了,明天再說……”姚應熊擺擺手,搖搖晃晃地回自己房間去了。
趙硯提著食盒,也找了個空房間,關上門。他開啟食盒,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三樣點心:桃酥餅、糯米涼糕,還有新做的棗泥糕。點心小巧精緻,能看出製作人的用心。
“這丫頭,還真讓她給復刻出來了。”趙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。他拿起一塊棗泥糕嘗了嘗,味道……居然有七八分相似了。雖然火候和細節上還有些欠缺,但在這個時代,能做出這個味道,已經非常難得了。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,讓他這個穿越者的心底,泛起一絲淡淡的鄉愁和感慨。
就著微弱的燭光,趙硯拿起那封還帶著淡淡香氣的信,拆開了火漆封口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