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雪峰此刻也顧不得細想,隻想儘快逃離這個鬼地方,保住性命再說。
“關、關有秩,救救我,帶上我啊!”祝萬年見黑衣人隻救關雪峰,嚇得魂飛魄散,也顧不得屁股上的箭傷,連滾爬爬哀求。
關雪峰看了他一眼,猶豫了一下,對黑衣人頭領道:“這位壯士,勞煩,把他也一併帶上吧,他是我的心腹,知道不少事。”
為首的黑衣人似乎很不耐煩,低聲罵道:“孃的,真把老子當跑腿的了?救你一個就夠麻煩了!”話雖如此,他還是上前一刀斬斷了祝萬年身上的繩索,“讓他自己走!老子的人可沒空揹他!”
話音剛落,又一個黑衣人急匆匆衝進來,壓低聲音道:“大哥,快走!富貴鄉的人聽到動靜,來支援了!人不少!”
“麻煩!快撤!”黑衣人頭領啐了一口,背起關雪峰就往外沖。
祝萬年一看人都跑了,嚇得魂飛魄散,也顧不得屁股和大腿的劇痛,連滾爬爬地跟著往外跑,一邊跑一邊哀嚎:“壯士!等等我!關有秩,拉我一把啊!”
一行人衝出臨時關押的屋子,外麵早已備好了幾匹快馬。黑衣人將關雪峰扶上馬背,用繩子簡單固定,自己也翻身上馬。祝萬年連滾爬爬,也勉強爬上另一匹馬。幾名黑衣人護著他們,打馬揚鞭,朝著大關鄉方向疾馳而去,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身後再也聽不到任何追趕的動靜,一行人纔在一處偏僻的樹林邊停了下來。
關雪峰被橫放在馬背上顛簸了一路,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,一停下就趴在馬脖子上狂吐起來,膽汁都快吐出來了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過勁,感覺稍微舒服了些,急忙問道:“是鍾利少爺派你們來的?鍾利少爺和鍾全少爺現在何處?可還安好?”
為首的黑衣人,冷冷道:“我們的任務是救你,別問那麼多!兩位少爺的行蹤,豈是你能打聽的?”
關雪峰心中稍定,果然是鍾家!他喘著氣,急道:“壯士,救我之情,關某銘記!隻是,我的家人還在大關鄉,那姚應熊陰險狡詐,恐怕會對我的家人不利!懇請壯士先送我回大關鄉,隻要我回到鄉裡,召集人手,那姚應熊和趙硯就拿我沒辦法了!到時候,必有重謝!”
“哼!”黑衣人冷哼一聲,語氣滿是不屑和怒意,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!要不是少爺念舊情,下了死命令,老子會冒險來救你這個廢物?你還想回大關鄉?做夢!你知不知道,姚應熊押你回來的路上,就暗中派人去你家抓人了!我們的人差點就撞上!少爺見機得快,提前一步把你家眷轉移走了,否則,你現在就是孤家寡人一個!”
“什麼?姚應熊派人去我家了?”關雪峰心中一驚,隨即又鬆了口氣,“少爺已將我家人轉移?那就好,那就好!多謝少爺,多謝諸位壯士!”
可他剛鬆了口氣,心裏又閃過一絲疑慮。轉移家人?鍾利少爺現在自身難保,藏頭露尾,哪來的人手和精力,這麼快就把自己一家老小悄無聲息地轉移走?而且,他記得鍾利最後一次聯絡他時,是藏在……
他猛地抬頭,緊緊盯著為首的黑衣人,試探道:“鍾利少爺……現在應該還在林鄉正府上吧?有林鄉正庇護,想必是安全的。”
“哦?”黑衣人似乎愣了一下,隨即用一種“恍然大悟”的語氣道:“原來鍾利少爺藏在林四兩家裏啊!”
此言一出,關雪峰渾身劇震,瞳孔驟然放大,死死盯著黑衣人蒙麵的臉,厲聲喝道:“你……你不是鍾利少爺派來的!你到底是誰?!”
“想知道?”黑衣人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戲謔。他緩緩抽出腰間長刀,雪亮的刀鋒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寒光,“去問閻王爺吧!”
話音未落,刀光一閃!
噗嗤!
溫熱的鮮血衝天而起!關雪峰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,頭顱便已滾落在地。無頭屍體晃了晃,從馬背上栽倒。
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,眼睛還瞪得老大,嘴巴一張一合,似乎想說什麼,看起來異常猙獰可怖。過了好一會兒,瞳孔才徹底渙散。
另一名黑衣人上前,快速將關雪峰的屍體和頭顱收斂起來。
趙硯淡淡道:“處理乾淨,衣服剝了,臉砸爛,找個偏僻無人的地方埋了,別留下任何痕跡。”
“是,東家!”那手下應道。
這名一路揹著關雪峰、最後套話並親手斬殺他的黑衣人首領,正是趙硯本人。
其實,關雪峰究竟是不是真的和鍾家餘孽有勾結,在趙硯設計這場“劫獄”戲碼時,並不重要。哪怕他沒有,隻要這齣戲演成了,他就是“鍾家同謀”,而且是“被同夥滅口”的鐵證。趙硯的想法很簡單:有棗沒棗,先打一杆子再說。用計詐一詐,說不定就有意外收穫。
結果,還真讓他詐出來了。關雪峰情急之下的試探,直接暴露了鍾家餘孽可能的藏身地——大關鄉鄉正林四兩的家中!這也就解釋了,為什麼關雪峰在明知趙硯受縣令看重、姚應熊新官上任風頭正勁的情況下,還敢如此激烈地針對楊樹林。他背後果然有人指使,而且很可能就是逃亡在外的鐘家兄弟!
一切都明瞭了。
趙硯心中卻是一沉:“不好!打草驚蛇了!關雪峰被‘救走’,鍾利那邊很快會得到訊息,就算不立刻逃跑,也會加強戒備,或者轉移!必須儘快去林四兩家裏,否則鍾家那兩個小崽子真要跑了!”
但他看了看天色,又估算了一下距離,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來不及了。從這裏趕去大關鄉林四兩家,天都快亮了。關雪峰這麼久沒訊息,他們肯定會起疑,至少會派人探查。現在過去,大概率撲空,甚至可能中埋伏。”
嘆息一聲,趙硯帶著手下,連夜返回了姚家。
姚應熊根本就沒睡踏實,一直在焦急等待,見趙硯回來,連忙迎上去:“老趙,怎麼樣?有收穫嗎?”
趙硯點點頭,臉色凝重:“跟我想的差不多,關雪峰果然和鍾家餘孽有勾結。而且,鍾利、鍾全兄弟倆,很可能就藏在大關鄉鄉正林四兩的家裏!”
“真被你猜中了?!”姚應熊又驚又佩,“那還等什麼?趕緊帶人去抓啊!這可是大功一件!”
“恐怕來不及了。”趙硯苦笑搖頭,“我假扮鍾家的人‘救’走關雪峰,又‘滅口’。鍾利若是知道關雪峰出事,或者久無音訊,肯定會起疑。林四兩也不是傻子,察覺到風聲不對,要麼立刻轉移鍾家兄弟,要麼加強防備。我們現在過去,大概率會撲空,甚至可能掉進另一個陷阱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?就這麼算了?”姚應熊不甘心。
“當然不能算了。”趙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這是我們的機會。趁此機會,主動出擊,目標不是直接抓鍾家兄弟——那太難,而是拿下大關鄉!關雪峰‘勾結逆黨、事敗被同夥滅口’的罪名已經坐實,關家完了。我們以此為藉口,介入大關鄉事務。林四兩如果識相,不動手,我們就慢慢蠶食關家的勢力,擠壓他的空間。如果他敢跳出來庇護鍾家餘孽,或者與我們為敵,那正好,連他一起解決!”
姚應熊聽得心潮澎湃,連連點頭:“有道理!那咱們接下來具體怎麼做?”
趙硯看了看窗外,天色已微微發亮,說道:“兵分兩路。你立刻動身去縣城,帶上關雪峰‘勾結逆黨、伏擊鄉團練、事敗被同夥滅口’的證據,先去找劉典使,然後和他一起去向縣令大人稟報。記住,一定要提,是燕捕頭帶人協助,才得以擊潰逆黨、擊殺關雪峰。這份功勞,分潤一點給燕六年。如果可以,朱主簿那裏也打個招呼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我則帶人去大關鄉。關家的人很可能已經被鍾家‘轉移’,我要去看看情況,能控製就控製,不能控製也要製造混亂,趁機安插我們的人。最重要的是,看住林四兩,給他施加壓力。”
姚應熊思索片刻,用力點頭:“我明白了!老趙,還是你想得周全!我這就去!”
他心中對趙硯的佩服又加深了幾分。這一夜,步步驚心,卻又步步為營,幾乎所有的變化都在趙硯的算計和掌控之中。幸好趙硯是站在自己這邊的,若是敵人……姚應熊打了個寒顫,不敢再想。他忽然想起父親對趙硯的評價:“此子若與你同一起跑線,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。”現在看來,父親所言非虛。但趙硯這個人,重情義,不貪功,把露臉的機會和功勞都讓給了自己,自己則在背後運籌帷幄,承擔風險。想到這裏,姚應熊心裏又是感激又是慚愧。
“不行,回去後,說什麼也得再撮合撮合他和姐姐……等姐姐嫁過去,我一定備一份厚厚的嫁妝!”姚應熊暗自下定決心。
趙硯若是知道姚應熊此刻的想法,恐怕會哭笑不得。他不是不想要功勞,而是深知“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”的道理。眼下他根基尚淺,更需要的是低調發展,暗中積蓄力量,而不是站在風口浪尖,成為眾矢之的。扳倒關雪峰,控製大關鄉,這纔是實打實的利益。至於“擒拿逆黨同謀”的功勞,讓給姚應熊、燕六年他們,既能鞏固關係,又能將自己隱藏在幕後,何樂而不為?
“謝謙也不簡單啊。當官的,有幾個不懂明哲保身?張金泉李代桃僵、瞞天過海這麼多年,背後能沒人?隻不過我劫獄的時機太好,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,讓他不得不壯士斷腕罷了。”趙硯心中清明。他從未天真地認為縣令謝謙真的是兩袖清風、鐵麵無私。官場的水,深著呢。他現在要做的,是抓住眼前的機會,壯大自身,同時牢牢抱住謝謙這條暫時還算穩固的大腿。
“走,去大關鄉!”趙硯不再多想,點齊人手,趁著黎明前的最後黑暗,朝著大關鄉方向疾行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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