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與徐家,關係絕對說不上好。之前徐有德帶著馬大柱等人上門強逼趙家“賣”丫丫,在村裡鬧得沸沸揚揚,誰不知道?雖然後來因為鍾家暫時蟄伏,表麵上緩和了一些,但這次趙家請全村吃飯,獨獨沒請徐家人,其中的疏遠和芥蒂,一目瞭然。
嚴大力自認為是趙家外院僅次於劉鐵牛的“二管事”,眼下劉鐵牛似乎沒在近前,他覺得有義務將一切可能的“威脅”擋在外麵。他手裏還端著飯碗,碗裏是難得的油水燉菜,吃得正香,看到徐家三口這身披麻戴孝的晦氣模樣,頓時覺得倒胃口。
一旁同樣捧著碗的馬大柱,也眼神不善地盯著徐家三人,嚷嚷道:“大力哥,這仨晦氣東西,肯定是聽說咱們老爺請客,跑來討飯吃的!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性!”
這話一出,頓時引起一陣附和和譏笑。
“喲嗬,咱們徐村老家,也會缺這口吃的?”
“徐家不是有鍾老爺當靠山嗎?怎麼不去鍾家吃香的喝辣的,跑咱們這小門小戶來討食兒?”
“嗨,這還看不明白?鍾家完蛋了唄!靠山都倒了,還裝什麼大尾巴狼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眾人鬨笑起來,話語刻薄,充滿嘲弄。
徐大山臉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他知道,自己老爹徐有德以前在村裡,仗著鍾家的勢,沒少幹些欺軟怕硬、損人利己的缺德事,得罪了太多人。如今鍾家倒了,自家失了勢,這些人自然是有怨報怨,有仇報仇,牆倒眾人推,破鼓萬人捶。他嘴唇哆嗦著,卻一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,隻是“噗通”一聲,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麵上。
徐小江和徐家婆娘見狀,也連忙跟著跪下,頭低得幾乎要埋進胸口。
嚴大力看到他們下跪,非但沒消氣,眉頭皺得更緊:“咋的?跪地上就想訛人?我告訴你,徐大山!今天是我家趙老爺高升的大喜日子!你們披麻戴孝上門,是想觸誰的黴頭?!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們!”
他話音一落,周圍幾十個正在吃飯的趙家青壯、佃戶,呼啦一下都站了起來,放下碗筷,眼神不善地圍了過來,將徐家三口堵在中間。
徐大山嚇得渾身一哆嗦,連連擺手,聲音帶著哭腔:“不不不!大力兄弟,誤會了!我們不是來找茬的,更不是來訛人!我……我是來報喪的!”說著,他眼淚就下來了,“我爹……我爹他……咽氣了!我娘……我娘也快不行了!求求各位叔伯兄弟,嬸子大娘,看在咱們多年同村的情分上,去……去送我爹孃最後一程吧!”
然而,迎接他的不是同情,而是更加刺耳的罵聲和叫好。
“報喪?報什麼喪?徐有德那老缺德鬼,早該死了!”說話的是村裡一個姓吳的老頭,他家以前的地就被徐有德用手段強佔過一角。
“就是!死得好!老天爺總算開眼了!”
“想讓咱們去送那老缺德鬼?做夢去吧!”
“不去!誰愛去誰去!咱們可不去沾那身晦氣!”
眾人不僅毫無同情,反而拍手稱快,更有甚者朝地上吐唾沫。
徐大山內心徹底崩潰了。巨大的屈辱、恐懼和絕望,像潮水般將他淹沒。如果能重來,他一定會拚命攔住老爹,不要把事情做絕,不要把人得罪光……可惜,世上沒有後悔葯。
這時,嚴大力的娘,嚴家婆娘,也叉著腰站了出來,指著徐大山罵道:“大力!你可別被他們糊弄了!這徐家人,從上到下沒一個好東西!當年老孃剛嫁過來的時候,徐有德那老不死的,還想欺負老孃呢!”
“什麼?!”嚴大力一聽,眼睛瞬間就紅了。他娘年輕時也算有幾分姿色,這事兒他隱約聽說過,但一直沒證據。此刻聽他娘親口說出來,怒火騰地就衝上了腦門。
“狗日的!敢欺負我娘!”嚴大力怒吼一聲,丟下飯碗,提著拳頭就沖了過去,照著徐大山的臉就是狠狠一拳!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徐大山鼻血長流,慘叫一聲向後倒去。
“別打了!我錯了!饒命啊!”徐大山抱著腦袋,蜷縮在地上,卻無處可躲。
“還有那個徐小江!”又有一個小媳婦尖聲叫道,“去年夏天,我們去河邊洗衣服,這兔崽子躲在蘆葦叢裡偷看!被我發現了還嬉皮笑臉的!以前仗著他爺爺是村老,沒人敢說他!”
村裡條件差,夏天女人們結伴去河邊洗衣、洗頭、擦身是常事。徐小江仗著家裏有點勢力,以前確實幹過這種下作事,而且不止一次。
“打死這個不要臉的!”
“對!打死他們!往死裡打!”
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,不少人再也忍不住,衝過來對著徐小江就是一陣拳打腳踢。徐小江被打得嗷嗷直叫,滿地打滾。
徐家婆娘急了,撲上去想護著兒子:“別打了!求求你們別打了!要出人命了!”
“這老虔婆也不是好東西!”另一個婆娘罵道,“她以前老占我家菜地,我家種的菜,她不打招呼就摘,看中的就挖,跟土匪一樣!”
“對對對!她還拔過我家的秧苗!心腸壞透了!”
一群平日裏沒少受徐家婆娘氣的老嬸子、小媳婦,此刻也找到了發泄口,一擁而上,抓頭髮的抓頭髮,撓臉的撓臉,撕扯衣服的撕扯衣服。
“刺啦——!”
“刺啦——!”
幾聲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,徐家婆娘本就破舊的衣服被撕開好幾道口子,露出裏麵乾瘦黝黑的皮肉,臉上、脖子上、手臂上,瞬間多了無數道血痕。她尖叫著,哭喊著:“別打啦!我再也不敢了!給我留點衣服!求你們了!”
院子裏,不少村民看得拍手叫好,覺得解氣。但也有少數人覺得場麵太過,皺起了眉頭。
“都給我住手!”
就在這時,一個帶著怒氣的女聲響起,雖然不高,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的混亂。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吳月英不知何時已站在堂屋門口,麵罩寒霜,冷冷地掃視著動手的人群。“大喜的日子,在院子裏動手,還見了血!你們想幹什麼?想上天嗎?!”
吳月英如今在趙家地位特殊,雖無正式名分,但操持家務,又得趙硯敬重,她一開口,自帶一股威嚴。動手的人聞言,心裏都是一凜,紛紛停手,有些訕訕地退開。
再看徐家三口,已是慘不忍睹。徐大山鼻青臉腫,滿臉是血,渾身腳印。徐小江抱著褲襠蜷縮在地上,哀嚎不止,臉色慘白,也不知要害部位受了多重的傷。徐家婆娘披頭散髮,雙手死死抓著胸前僅剩的幾塊破布,勉強遮體,身上道道血痕,眼神都有些渙散,顯然被打懵了。
嚴大力甩了甩沾了血的手,心裏也有些發虛,但還是強作鎮定,上前對吳月英道:“月英嫂子,您別生氣。是徐家人自己犯眾怒,挨頓打算是輕的!他們以前……”
“你給我閉嘴!”吳月英沒等他說完,就冷聲打斷,然後扭頭看向聞聲從後麵走出來的劉鐵牛,語氣帶著責備:“鐵牛!看看你手底下人乾的好事!大喜的日子,鬧成這樣!”
劉鐵牛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。他剛纔在後麵安排些事情,沒料到前麵會鬧這麼大。他大步走出來,二話不說,掄起巴掌,照著還在那想辯解的嚴大力臉上,狠狠就是一記耳光!
“啪!”
清脆響亮!嚴大力被打得一個趔趄,差點摔倒,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,嘴角滲血。
“鐵牛!你幹啥打我兒子?!”嚴老頭和他婆娘不幹了,衝出來護在兒子身前。
“就是!就算你是大隊長,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吧?我兒子打徐家人,難道打錯了?徐家人幹了那麼多缺德事,你們劉家就沒被欺負過?”嚴家婆娘衝著劉鐵牛劈頭蓋臉地嚷道。
“再廢話,連你們一起打!”劉鐵牛眼神冰冷,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他話音一落,二狗立刻帶著幾個糾察隊的青壯站到了他身後,虎視眈眈。嚴老頭眼見勢頭不對,連忙拉了拉自家婆娘,低聲道:“行了,少說兩句!”
周圍也有人幫腔,覺得劉鐵牛小題大做:
“鐵牛,你這就不對了,徐家人啥德性你不知道?打他們怎麼了?”
“就是,遠的不說,近的,麻癩子一家要不是咱家老爺心善,早就被徐有德那老東西騙得賣田賣女了!”
“劉老四,你也不管管你兒子!”有人甚至衝著縮在角落的劉老四喊道。
劉老四苦笑連連,他現在哪管得了這個兒子?劉鐵牛現在眼裏隻有趙硯,對他這個爹,不折磨就不錯了。
“都給我閉嘴!”劉鐵牛猛地提高聲音,怒視著院子裏眾人,“誰敢再囉嗦一句,現在就給我滾出去!這頓飯也別吃了!”
他這一發怒,身上那股管事的威勢和糾察隊小組長的煞氣頓時鎮住了場麵,議論聲小了下去。
“今天是什麼日子?是趙叔高升的大喜日子!”劉鐵牛指著地上的徐家三口,又掃過剛才動手的人,“就算你們跟徐家有天大的仇怨,今天也得給我忍著!更別說,還在趙叔的院子裏動手,打得見了血!你們是想觸趙叔的黴頭,還是想找死?!”
眾人被他這麼一喝,這才徹底反應過來。是啊,今天是趙硯當上遊繳的大喜日子,講究個吉利。在人家院子裏把人打得頭破血流,衣不蔽體,這確實太晦氣,太不懂事了!剛才動手的,包括嚴大力,心裏都開始發慌。
嚴大力還有些不服,捂著臉,甕聲甕氣道:“隊長,我……我也沒做錯什麼啊,是徐家人自己找打……”
“還敢狡辯?!”劉鐵牛眼中寒光一閃,抬腳就朝著嚴大力胸口踹去!
“砰!”
嚴大力被踹得倒退好幾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胸口劇痛,眼冒金星,一張嘴,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沫,裏麵還混著兩顆帶血的牙齒。
劉鐵牛指著他,厲聲道:“報喪?報喪你不會先把人趕出去?非要動手見血?你是豬腦子嗎?!趙叔要是怪罪下來,你擔待得起?!”
他現在又氣又急,氣的是嚴大力這個蠢貨不分場合,急的是怕趙硯因此動怒。嚴大力看到劉鐵牛眼中的凶光和毫不留情的踢打,又想到可能惹怒趙硯的後果,嚇得魂飛魄散,也顧不得疼痛和丟臉,連忙翻身跪好,光速認錯:“隊……隊長!我錯了!我真的知道錯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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