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應熊提到的走私網路,讓趙硯心頭一凜。如果這商道真的綿延數州,牽連數十縣鎮,其背後隱藏的勢力之大,恐怕遠超想像。張金泉、鍾家這些人,很可能隻是這個龐大網路在地方上的“白手套”或“守門人”之一。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,都可能引起連鎖反應,甚至引來上遊勢力的關注和報復。
這件事的嚴重性,趙硯沒有完全告訴姚應熊。一來姚應熊未必能完全理解,二來也怕他知道太多,反而束手束腳,甚至膽怯。他這次在縣城的設計,表麵上看是利用了謝謙和李徽山的矛盾,將張金泉和鍾家推入深淵,實際上也是想讓他們擋在前麵,吸引可能的火力。萬一真有人順著線查下來,首當其衝的也是謝謙、李徽山,然後是姚家,最後纔有可能摸到他這個“被姚家提拔”的鄉下獵戶。
當然,最怕的是對方不按常理出牌,專挑“軟柿子”捏。所以,趙硯心中始終有種緊迫感。他必須儘快壯大自身實力,積蓄力量。等到真正有足夠底氣的那天,誰來都不怕。但在那之前,最好的策略還是“苟”住——低調發展,悶聲發財,悄悄擴張地盤和影響力。
“姚兄不必過於憂心。”趙硯放下水杯,神色平靜,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咱們做好防備便是。我會儘快把村裏的青壯組織起來,加以訓練,不說能打硬仗,至少守護鄉裡,震懾宵小,應該問題不大。”
“你說的對!”姚應熊被趙硯的鎮定感染,也振奮了一些,“鍾家父子我都扳倒了,難道還怕他兩個跑掉的小崽子?翻不起什麼浪!”
他調整了一下心情,換了個話題:“對了,老趙,鍾家留下的家產,石老那邊說了,他要佔五成,剩下的,咱倆一人一半,如何?這次能扳倒鍾家,多虧了你的謀劃和那‘玉冰燒’。”
“這……姚兄客氣了。”趙硯推辭道,“主意是我出了點,但具體操辦、上下打點,都是姚兄和石老在出力。我要不要都行,你們看著安排就好。”他這是以退為進。
“那怎麼行!”姚應熊連連擺手,態度堅決,“要不是你的‘玉冰燒’打通關節,又提供了那些關鍵資訊,咱們根本贏不了鍾家。就這麼定了,一人一半!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,低聲道,“鍾家那些下人、護院、丫鬟什麼的,我就不要了,你最好也別要。誰知道裏麵有沒有被鍾家父子安插的眼線,或者乾脆就是鍾利、鍾全留下的釘子?帶在身邊,太危險。”
趙硯點點頭:“姚兄考慮得周到。這些人確實不好安置。我倒是有個想法,不如把那些身強力壯的,安排到煤礦去挖煤,也算廢物利用,還能控製起來。”
“對啊!老趙,還是你腦子活!”姚應熊眼睛一亮,“讓他們去挖煤,既拘著他們,又能產出石炭,一舉兩得!”
說到煤礦,姚應熊又道:“供應縣城的石炭不能斷,這是答應了謝縣令和李知州的。剩下的產出,石老要四成,咱倆一人三成,你看如何?”
趙硯略一沉吟,道:“這樣,姚兄。鍾家那個現成的礦場,收益我就拿一成,意思一下就行。另外,我想在附近再單獨開一個礦洞,我給鄉裡交一筆開礦的許可錢,礦洞我自己找人開,產出我自己處理,鄉裡和石老那邊就不佔份子了,如何?”
姚應熊有些疑惑:“老趙,你這是……另有打算?石炭生意,走量才賺錢,你單獨開個小礦洞,產量有限,能賺多少?莫非還有什麼別的門路?”
趙硯笑了笑,沒有深入解釋:“我在縣城不是盤了個鋪麵麼,打算一邊賣山貨皮貨,一邊也順帶賣點石炭,方便縣城裏用。自己有個小礦洞,貨源穩定些。”
姚應熊聽了,覺得也有道理,但興趣不大。石炭這東西,利潤薄,全靠走量。趙硯想小打小鬧,他也不攔著。
實際上,趙硯自有打算。有了穩定的煤炭來源,他就可以在小山村嘗試燒製青磚、修建更堅固的宅院,甚至可以嘗試煉焦,或者作為其他工業燃料。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一個合理的、可解釋的煤炭來源,總不能一直憑空從係統商城往外“變”煤。少量還行,一旦用量大了,根本無法解釋。現在有了“自己的”礦洞,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。
兩人又商量了一些鄉裡公務的細節,姚應熊站起身:“走,老趙,今天是你第一天上任,我帶你見見鄉治所裡其他人,混個臉熟。”
鄉治所人不多,除了幾個老吏,就是些跑腿的差役、鄉兵。趙硯以前來辦事,大多都打過照麵,不算完全陌生。他這個“新官”上任,也沒有刻意擺架子或“燒三把火”,態度還算平和。當然,暗地裏羨慕嫉妒的目光肯定少不了,趙硯隻當沒看見。在他心裏,這些鄉吏遠不如小山村那些知根知底、跟著他一起幹起來的村民可靠。
之後,姚應熊又讓原來的鄉兵小頭目陪著趙硯,在鄉治所周邊和主要街道轉了轉,算是熟悉環境和露個麵。眼看天色不早,趙硯便打算告辭回村。
姚應熊卻叫住了他:“老趙,別急著走啊!去我家,我讓家裏備了酒菜,咱們好好喝兩杯!晚上就在我家歇了,明天一早,我姐就到家,正好見見!”
趙硯心裏暗暗嘆了口氣,該來的還是躲不掉。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:“姚兄,今天就算了吧。我第一天到任,村裡還一堆事。而且啥也沒準備,空手上門,也太失禮了。明天,明天我肯定還要進鄉,順便去下麵幾個村子轉轉,露個麵。到時候一定去府上拜訪,如何?”
“咱們兄弟,誰跟誰啊!真要成了一家人,還講究這些?”姚應熊不以為然。
“越是自家人,越不能失禮數。”趙硯堅持道。
姚應熊見他態度堅決,也不好強求,隻得作罷:“行吧,那就明天。對了,老趙,你天天從小山村跑過來,太不方便了。鍾家在鄉裡那處大宅子,現在空著也是空著,縣裏正準備發賣抵債。那宅子三進三出,寬敞得很,直接就能住。要不……你考慮把家搬過來?”
趙硯聞言,還真有點心動。鍾家那宅子他遠遠看過,確實氣派。如果能搬進去,不僅住得舒服,在鄉裡辦事也方便,不用天天奔波。更重要的是,有了獨立的宅院,很多事做起來也更隱秘。
“這……合適嗎?那是鍾家的產業,我才剛接手遊繳,就住進去,會不會惹人閑話?”趙硯露出猶豫之色。
“有什麼不合適的?”姚應熊不以為意,“鄉裡查封的產業,合法發賣。咱們富貴鄉,能一口氣拿出那麼多現錢買下那宅子的,沒幾個。隻要你願意,交一筆錢,我跟石老這邊蓋個章,報縣裏備個案就行,手續簡單。”
趙硯沉吟片刻,還是搖了搖頭:“暫時……還是算了吧。實不相瞞,姚兄,我現在手頭也緊,拿不出那麼多現錢來置辦這麼大的宅子。”該示弱的時候就得示弱,不能充闊。
姚應熊以為他是真缺錢,很仗義地說:“錢不夠?我先替你墊上!從以後‘玉冰燒’的分潤裡慢慢扣就是了!”
趙硯心裏感激,但還是婉拒了:“姚兄好意,我心領了。還是等我自己慢慢攢夠了錢再說吧。那宅子……姚兄先幫我留意著,別讓旁人買了去就行。”他之所以拒絕,除了不想欠姚應熊太多人情,更深的考慮是忌憚鍾家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。住進鍾家的老宅,目標太大,容易成為眾矢之的。在自身實力還不夠強的時候,還是低調些好,讓姚家繼續站在前麵吸引目光比較穩妥。
見趙硯堅持,姚應熊也不再勉強:“行,那宅子我先幫你留著。等你手頭寬裕了再說。”
兩人又說了幾句,趙硯便帶著牛大雷等人告辭離開。來時的板車,此刻已經裝滿了從鄉裡倉庫提的、屬於他份額的石炭,沉甸甸的。
趙硯離開了鄉治所,但他新任富貴鄉遊繳的訊息,卻像長了翅膀一樣,一夜之間傳遍了鄉裡各個村落。“小山村趙硯”、“富貴鄉第一孝子”的名頭,也隨之響亮起來。
回到小山村時,天已徹底黑透。但跟著去運煤的村民們沒有一個喊累的,反而都很興奮。有了這些石炭,晚上家家戶戶都能燒炕取暖,吃上熱飯,睡個暖和覺。老爺還承諾幫大家修葺房屋,這日子,眼看著越來越有盼頭了。
不用趙硯吩咐,牛大雷、嚴大力等人就指揮著村民,將石炭卸到後山指定的地方堆放好。
趙硯則慢悠悠地往家走。還沒到門口,就看到自家院子裏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,院子外空地上擺開了好多張從各家借來的桌子板凳。
不知誰眼尖喊了一聲:“老爺回來啦!”
緊接著,一個嬌小的身影就像一陣風似的從院裏沖了出來,正是李小草。“公爹!您可算回來啦!”她跑到趙硯麵前,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,轉頭朝院裏喊道:“大妹姐!公爹回來了!可以開飯啦!”
趙硯看著這架勢,有些驚訝:“小草,這是……”
“公爹,是大妹姐說的!您當了遊繳老爺,是天大的喜事,必須好好慶祝,讓全村人都跟著高興高興!所以晚上請全村人吃飯!”李小草仰著小臉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挺好。”趙硯點點頭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。周大妹和李小草這兩個丫頭,在他的有意培養和家庭的熏陶下,越來越有主事的風範和格局了,懂得什麼時候該大方,該聚攏人心。這讓他很欣慰。
看著李小草一臉“求表揚”的期待眼神,趙硯伸手,像往常一樣揉了揉她的頭髮,溫和地笑道:“你和大妹,都做得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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