倚在門邊的鄭春梅,隻覺得心跳得厲害,臉頰也陣陣發燙,雙腿更是有些發軟,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在小腹湧動。這種感覺,她從未有過,即便是她那個早已死去的、名為“丈夫”的男人在世時,也未曾讓她有過如此悸動。
趙硯越厲害,她看著就越覺得……喜歡。這種喜歡很複雜,有功利算計,似乎也摻雜著某種生理和心理上的本能吸引。總之,就是越看越順眼,越看越覺得心裏癢癢的。
如果說,之前她生出想給趙硯生個孩子的心思,主要是為了給自己和未來的孩子找個安穩飯轍,那麼現在,這份心思似乎不那麼“純粹”了,裏麵混進了一些別樣的東西。
等村民們道喜祝賀的熱潮稍退,趙硯跟周大妹交代了幾句,便準備動身去鄉治所。村民們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他往外走,趙偉、趙義等人還想湊過來套近乎,卻紛紛被人有意無意地擋開、推開。趙家老太在人群外跳著腳喊:“老三!老三!我是你娘啊!你看看娘!”
趙硯聽到了,也當沒聽見,周圍人聲嘈雜,聽不見不是很正常嗎?
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村口。
牛大雷站出來,大聲提議道:“咱們小山村,百八十年了,也沒出過一個當官的!今天咱們東家當了遊繳老爺,這是咱們全村老少爺們的榮光!咱們必須得敲鑼打鼓,風風光光地把東家送到鄉裡去!不能讓富貴鄉的人小瞧了咱們小山村,更不能讓人輕看了咱們東家!大家說,是不是這個理兒?!”
“是!”
“大雷哥說得對!”
“必須風光大送!”
眾人齊聲響應,熱情高漲。
趙硯本來覺得有些過於高調張揚,但轉念一想,這是村民們自發的心意,是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支援。偶爾高調一次,彰顯一下實力和人心,也未嘗不可。於是他笑了笑,沒再反對。
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裏弄來的紅布,七手八腳紮了個挺像樣的大紅花球,非要給趙硯戴在胸前。這還不算,村裡會點吹打的,居然找出了噴吶、銅鑼、皮鼓、銅鈸,很快,一支簡陋卻熱鬧的“樂隊”就湊成了。
“滴滴答答——咚咚鏘——鏘鏘鏘——”
吹吹打打,敲敲唱唱,熱鬧非凡。趙硯看著這陣仗,有些哭笑不得,不知道的,還以為他是去迎親的新郎官呢。而且村民們還不讓他自己走路,非讓他坐在一輛鋪了乾草的板車上,由幾個壯小夥輪流拉著走。
坐在板車上,看著道路兩旁跟著、笑著、鬧著的村民,看著他們臉上發自內心的喜悅和興奮,趙硯忽然明白了他們為什麼如此熱情。連續兩年的旱災,加上今年罕見的嚴冬雪災,死亡和飢餓的陰影一直籠罩著這片土地,每個人的心頭都像壓著一塊大石,充滿了壓抑和絕望。如今,跟著趙硯,他們至少暫時不用再擔心凍死餓死,心裏憋了太久的那股勁兒,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。而且,他們是真心感激趙硯給了他們活路和希望。鄉下人沒那麼多彎彎繞,表達感激和喜悅,就用這種最直接、最熱鬧的方式——敲鑼打鼓,歡天喜地。
吳月英、周大妹、李小草她們沒有跟著去鄉裡,而是留在家裏指揮女工們準備飯菜。周大妹說了,公爹當上遊繳,是天大的喜事,必須好好慶祝,請全村人吃一頓。
“大妹姐,咱們真要請全村人吃飯啊?會不會……太鋪張了?”李小草小聲問,她過慣了苦日子,心裏還是有些捨不得糧食。
“給公爹慶祝,花再多糧食都值得。”周大妹語氣堅定,“咱們公爹現在是遊繳老爺了,咱們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,隻盯著眼前這點柴米油鹽,該節省的要省,該花的場麵,絕對不能小氣。就算是為了給公爹、給咱們趙家掙個好名聲,這頓飯也必須要請,而且要請得豐盛、體麵!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小草點點頭,她隻是窮怕了,不是不懂事。其實知道公爹當上官後,她心裏比誰都激動,感覺自己也跟著臉上有光。見她想通了,周大妹也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,這一刻,她才真正有了趙家內宅女主人的氣勢和擔當。李小草也沒閑著,幫著嫂子一起張羅。
很快,趙家院子裏就擺開了陣勢,桌椅板凳不夠,就從各家借,實在不行,就在地上鋪上草蓆、門板。飯菜的香氣,開始在小山村裡瀰漫開來。
……
約莫未時(下午兩點左右),趙硯一行人敲敲打打地來到了富貴鄉的鄉治所。
與精神煥發、充滿活力的小山村村民相比,鄉治所所在的這片區域,顯得蕭條破敗許多。街麵上行人稀少,且大多麵有菜色,步履蹣跚,眼神麻木,透著一股被生活重壓磨滅生機的頹喪。
看到這麼一大群人熱熱鬧鬧、吹吹打打地擁著一個人過來,街邊那些麵黃肌瘦的鄉民都投來了好奇、驚訝,甚至帶著幾分麻木的觀望眼神。
“東家,到鄉治所了。”牛大雷停下板車,對趙硯說道。
趙硯從板車上下來,示意眾人停止奏樂。他剛站穩,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從鄉治所裡快步迎了出來,臉上堆滿了笑容:“趙遊繳!您可算來了!一路辛苦!”
趙硯一看,是熟人,鄉治所的門子牛勇。他笑著點點頭:“牛勇兄弟,又見麵了。”
牛勇心情複雜得難以形容。他一共見過趙硯三次。第一次,趙硯拖著板車,穿著破舊,灰頭土臉地來買石炭,那時隻是個不起眼的鄉下獵戶。第二次見麵,是在鄉治所,趙硯已經精神不少,身邊也跟了人,似乎有些不一樣了。這第三次……好傢夥,直接搖身一變,成了富貴鄉的三把手——遊繳老爺!這變化之大,速度之快,他做夢都不敢這麼編。他暗暗慶幸,自己之前對趙硯態度還算客氣,有這份香火情在,以後說不定能跟著沾點光。想到這裏,他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:“趙遊繳折煞小人了,您叫我小牛就行,可當不起‘兄弟’二字。”
趙硯也沒跟他多客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,小牛,我先進去了。”說著,他順手從懷裏摸出約莫半兩重的一塊碎銀子,塞到牛勇手裏,又指了指身後那群跟著來的小山村村民:“這些是我同村的鄉親,一路送我過來,辛苦他們了。你弄些熱茶熱水給他們解解渴,潤潤嗓子,剩下的,你看著安排。”
牛勇接過銀子,入手沉甸甸的,心裏又驚又喜:“趙遊繳,這……這太多了!一點茶水哪用得著這麼多……”
趙硯笑了笑,沒多解釋,轉身大步走進了鄉治所。牛勇握著銀子,看著趙硯的背影,心裏感慨萬分:這位趙老爺,發達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大方仁義!以後隻要抱緊這條大腿,好好辦事,還愁沒好日子過?他連忙轉身,熱情地招呼起小山村的村民:“來來來,各位叔伯兄弟,都辛苦了,快進來喝口熱茶,歇歇腳……”
再次踏進鄉治所的門檻,趙硯的心情與以往截然不同。以前,他隻是一個需要求人辦事、看人眼色的平民百姓。而現在,他是這裏的主人之一,是手握實權、負責一鄉治安緝盜的“遊繳老爺”。
姚應熊顯然也聽到了外麵的喧鬧,快步從裏麵迎了出來,看到趙硯,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:“老趙!你可算來了!我還以為你今天要在家裏好好歇歇,明天才過來呢!”
“本來打算上午就過來的,家裏有點事,鄉親們又太熱情,耽擱了一會兒。”趙硯笑著解釋,“沒耽誤什麼正事吧?”
“進來說,進來說!”姚應熊親熱地拉著趙硯的胳膊,就往自己的“辦公室”走。他的“辦公室”比之前劉茂那間更大更寬敞,甚至裏麵還隔出了一個小單間,可以用來臨時休息。
趙硯掃了一眼,心裏有數。他先對跟著進來的牛大雷、嚴大力幾人吩咐道:“大雷,有田,你們先去把我那間屋子收拾一下,看看缺什麼,記錄下來。”
“是,老爺!”幾人應聲去了。
等他們離開,姚應熊關上門,招呼趙硯坐下,又親自給他倒了杯熱水,臉上的笑容收斂,換上了一副凝重之色:“老趙,鍾家剩下的那兩個,有點麻煩。”
“哦?鍾利和鍾全?”趙硯接過水杯。
“對,就是鐘鼎那兩個在外的兒子。”姚應熊壓低聲音,“鍾家父子被抓,張金泉身份暴露的訊息一傳開,這兩個小子反應極快,第一時間帶著鍾家最精銳的一批護院、還有部分浮財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我派人去查了,線索指向他們很可能混進了某個常年往來邊境的走私商隊。我甚至懷疑,劫走鍾家父子的,可能就是他們的人!”
他臉上露出憂色:“這些人,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,都是見過血、敢玩命的。他們在暗,我們在明。我就怕他們不甘心,殺個回馬槍,到時候咱們就麻煩了!”
趙硯端起杯子,慢慢喝了口水,心裏卻在暗笑。鐘鼎父子早就被他處理得乾乾淨淨,所謂的“劫囚”也是他自導自演。不過姚應熊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,鍾利、鍾全這兩個漏網之魚,確實需要防備。他順著姚應熊的話問道:“姚兄的意思是,他們可能會報復?”
“不得不防啊!”姚應熊嘆了口氣,“而且,我這邊還查到點別的東西。鍾家,或者說張金泉,他們背後那條線,恐怕不簡單。”
他看著趙硯,聲音壓得更低:“他們那個走私商隊,不僅僅是在大安縣活動,在這條通往北邊的商道上,沿途好些個州縣,都有他們的暗樁和合作者!而且,我懷疑他們不隻是走私鹽鐵茶葉,可能……跟草原上某些部落,有更深的勾結。”
趙硯心中一動,這和他從山匪頭子、鍾家門市找到的那些零碎資訊,以及他自己的猜測,隱隱能對上。看來,扳倒鍾家和張金泉,隻是掀開了冰山一角,水下麵,可能藏著更大的魚,甚至牽扯到境外勢力。這潭水,比他想像的還要深。
他放下水杯,臉上也露出思索之色:“如果真牽扯到境外……那這事,可就不僅僅是咱們富貴鄉,甚至不是大安縣能兜得住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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