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應熊雖然焦急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劉茂,但他心裏也清楚,眼下這種情況,對劉茂最有利的做法就是明哲保身,撇清關係。否則一旦被牽扯進去,對他沒有任何好處。
果不其然,劉茂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便迅速移開目光,眼觀鼻,鼻觀心,彷彿事不關己,繼續保持沉默。
而反觀趙硯,卻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,被“請”到一邊站著,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,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。不知他是被嚇傻了,還是徹底放棄了掙紮,抑或是……別有所恃?
現場的氣氛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,變得異常壓抑和尷尬。有其他鄉的“有秩”見狀,試圖緩和氣氛,提議繼續剛才被打斷的“表功”環節。謝謙也正有此意,總不能所有人都乾等著,看這場鬧劇僵持下去,那也太難看了。於是,晚宴後半段的“彙報”草草進行,但眾人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這上麵了,都時不時用餘光瞟向被隔離在角落的趙硯,以及臉色鐵青的石老和坐立不安的姚應熊。
趙硯被一個膀大腰圓的捕頭“看管”著。那捕頭見他“不識相”,還瞪了他一眼,低聲嗬斥道:“老實點!蹲下!”
趙硯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依言蹲下,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。他這詭異的平靜笑容,讓那經驗豐富的捕頭心頭莫名一跳,竟感到一絲寒意。
很快,後續的彙報草草結束。被張金泉派出去的人,也帶著一個矮胖的老者匆匆趕回了縣衙後院。
“啟稟縣尊,九裡村村正錢金庫帶到。”
謝謙麵無表情,冷冷道:“帶進來!”
“是!”
不多時,一個身材矮胖、穿著綢緞衣衫、留著兩撇鼠須的老者,略顯拘謹地走了進來,正是九裡村的村正,錢金庫。他顯然沒經歷過這場麵,看到滿院子衣著光鮮的“大人物”,顯得頗為緊張。
石老看到錢金庫,臉色更是難看。這傢夥怎麼偏偏今天在城裏?若是拖到明天,或許還能想點辦法周旋,可現在人就在眼前,恐怕是凶多吉少了。姚應熊心裏也是一沉,他跟這錢金庫沒什麼交情,隻知道此人頗為圓滑,與鍾家似乎有些來往。此刻見他出現,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姚應熊。
果然,錢金庫走進來後,目光下意識地往鍾家父子那邊瞟了一眼,還衝著鐘鼎微微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這個小動作,被不少人看在眼裏。
大關鄉的胡威(見狀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用極低的聲音對旁邊人說道:“這下好了,人證物證俱在,看這趙老三還怎麼狡辯,鐵定被錘死了。”
周圍也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和幸災樂禍的輕笑。
“嘖嘖,人證都來了,還是村正,這下姓趙的沒跑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扒灰啊,這種醜事,嘖嘖,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。”
“活該,剛才還裝得挺像,這下看他還怎麼裝!”
“石老頭和姚應熊這次也要栽跟頭嘍……”
這些聲音不大,但斷斷續續飄進鍾家父子耳中。鐘鼎和鐘鳴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製的興奮和得意。鐘鼎甚至壓低聲音對兒子說:“鳴兒,還是你心思縝密,提前備好了這一步棋。若非如此,今晚還真就讓姚家那小子和這泥腿子給壓下去了!”
鐘鳴也難掩得意,小聲道:“爹,過了今晚,富貴鄉就是咱們鍾家的了!”
鐘鼎微微點頭,眼中野心閃動,心中暗道:這些年不過是韜光養晦,富貴鄉本就該是我鍾家的!
張金泉瞥了一眼麵無表情的謝謙,見他似乎已經放棄了掙紮,心中更是大定。這一局,終究還是他贏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語氣“溫和”地對錢金庫說道:“錢村正,不必緊張。本官且問你,那邊那個人,”他指了指趙硯,“你可認識?”
錢金庫扭頭一看,連忙點頭,臉上甚至還擠出一絲熟絡的笑容:“喲,這不是老趙嘛,認識,當然認識!小山村和我們九裡村就隔著一個山頭,老熟人了!”
此言一出,謝謙的心情更糟了,臉色也更冷。果然認識,看來鐘鳴所言不虛?
張金泉嘴角的笑意更深,他對謝謙拱手道:“縣尊,既然人已帶到,不如讓下官來問話,也好儘快弄清真相,以免耽擱諸位大人和鄉賢的雅興?”
謝謙沉默了一瞬,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。事已至此,他再強行乾預,反而顯得偏袒。甚至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裏,他已經給自己想好了退路和台階:劉茂暫時動不了,但這個趙硯必須捨棄,以平息事態。姚應熊識人不明,也跑不掉。石老……雖然棘手,但至少也要敲打一番。至於自己,完全可以推說是被下麵的人矇蔽了。而鍾家,舉報有功,自然要有所“表示”……想通此節,他有些疲憊地點了點頭:“嗯,那你問吧。”
“是,縣尊!”張金泉精神一振,終於拿到了主導權。他轉向錢金庫,語氣陡然變得嚴厲:“錢金庫!本官問你,趙硯的二兒媳,可是你九裡村人?”
“是,是的大人。”錢金庫連忙點頭。
“其孃家人,可曾去過小山村趙硯家?”
“去……去過。”
“那你可知曉,關於趙硯與其兒媳之間的……那些風言風語?”張金泉緊緊盯著錢金庫。
“知道!這事兒我太清楚了!”錢金庫毫不猶豫地點頭,聲音還挺大。
“嘩——”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。不少人露出了“果然如此”、“沒跑了”的表情。連站在趙硯身後的捕頭,都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,似乎隨時準備將這個“禽獸不如”之徒拿下。
鐘鳴差點笑出聲,鐘鼎也捋了捋鬍鬚,一臉勝券在握。
張金泉心中大定,斜睨了謝謙一眼,見他依舊麵無表情,但眼神深處似乎已有殺機閃過。他不再猶豫,問出了最關鍵、最致命的問題:“那好!本官再問你,趙硯是否與其兒媳有染?是否強行霸佔兒媳,行那有悖人倫、禽獸不如的苟且之事?!”
這個問題如同重鎚,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全部聚焦在錢金庫那張油光滿麵的胖臉上。隻要他點一下頭,說一個“是”字,趙硯立刻就會萬劫不復,身敗名裂!力薦他的石老、姚應熊,也將被拖入深淵!
石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,他心中悔恨交加,恨不得時光倒流。姚應熊更是緊張得手心全是汗,指甲深深掐進了肉裡,他在心裏瘋狂吶喊:搖頭!快搖頭!說沒有!
連那捕頭都微微躬身,準備聽令動手了。
然而,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錢金庫臉上卻露出了極為困惑和驚訝的表情,他眨巴著小眼睛,彷彿沒聽懂張金泉的話,反問道:“啥?大人,您說啥?老趙……跟他兒媳婦有染?還霸佔兒媳婦?這……這話從何說起啊?”
“???”
滿院子的人,瞬間集體石化!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張金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眉頭一皺,加重語氣,一字一頓地問道:“本官問你,趙硯,是否與其兒媳,有染?!”
“沒有啊!”錢金庫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語氣斬釘截鐵,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委屈和不解,“絕對沒有的事兒!大人,這話可不能亂說啊,要出人命的!老趙這個人,十裡八鄉誰不知道?那是出了名的孝子、義士!他對他兩個兒媳婦,那是真的好,比對親閨女還親!別人家公婆磋磨兒媳婦是常事,可老趙家,那是把兒媳婦捧在手心裏疼的!他親家,哦,就是九裡村的老張頭,前陣子還跟我唸叨,說他閨女命好,攤上這麼個好公爹,比在孃家過得還舒坦!這事兒,九裡村的人都能作證,羨慕都來不及呢,哪來的什麼有染、霸佔?這不是胡說八道嘛!”
轟——!
錢金庫這番話,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,激起了千層浪!所有人都懵了,傻眼了,腦子轉不過彎來了。
鐘鳴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凍結,繼而變成難以置信的錯愕,他死死盯著錢金庫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失聲叫道:“老錢!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什麼?!你怎麼不說實話?!你之前不是……”
“我之前咋了?”錢金庫一臉無辜地看著鐘鳴,還帶著點埋怨,“鍾少爺,你可別亂說話啊!我錢金庫做人做事,向來有一說一,有二說二。趙老三是好人,這是明擺著的事,我怎麼能睜著眼睛說瞎話,汙衊好人呢?你這是要陷我於不義啊!”
鐘鳴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,眼前陣陣發黑,大腦一片空白。這……這他孃的是怎麼回事?明明之前說得好好的,銀子都收了,怎麼臨場變卦了?!他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錢金庫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鐘鼎更是如遭雷擊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,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:完了!這下全完了!被這姓錢的給坑了!
石老也懵了,他都已經在心裏盤算著怎麼跟趙硯和姚應熊切割,甚至想好了部分說辭,可這突如其來的反轉,讓他腦子一時沒轉過來,愣在原地。
而姚應熊,在經歷了從地獄到天堂的巨大落差後,巨大的驚喜讓他差點跳起來。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,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,指著鐘鳴,對謝謙大聲道:“縣尊!您聽見了嗎?您都聽見了嗎?!這是汙衊!這是徹頭徹尾的汙衊!是鐘鳴惡意構陷,毀人清譽!請縣尊為趙硯,為我富貴鄉的良善百姓,主持公道啊!”
說罷,他竟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一副沉冤得雪、喜極而泣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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