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!”
麵對趙硯的問話,牛大雷、嚴大力等人連忙搖頭,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臉上都帶著促狹又瞭然的笑容。
牛大雷嘿嘿一笑,摸著腦袋道:“東家,您這年紀,早該成個家了!月英娘子……眼光毒啊,下手快!要不然,我都想把我那外甥女介紹給您認識認識,雖說模樣一般,但幹活利索!”
嚴大力也湊趣道:“東家,我婆娘孃家有個侄女,前年沒了男人,帶著個小子,人勤快,能生養,您要是……”
“去去去,一邊去!”趙硯笑罵著打斷,“我自己不會生兒子嗎?還用得著給別人養兒子?”
眾人都是一陣鬨笑,顯然不怎麼相信趙硯這“自己生”的話。畢竟趙硯年紀擺在那裏,前身又一直沒續弦,在村裡人看來,多半是有些“隱疾”或者“不行”。
但吳月英卻知道,趙硯不僅“行”,而且“很行”。不過她隻是紅著臉低著頭,嘴角噙著笑,並不辯駁。眾人一番插科打諢,反而讓她心裏最後那點緊張和忐忑消散了。被趙硯溫暖有力的大手牽著,迎著眾人善意的、甚至帶著幾分羨慕的目光,她也漸漸坦然起來。
這一刻,她心中隻有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:這輩子,就跟定這個男人了!一定要給他生個兒子,延續香火,不辜負他這份情意和擔當!
不過,快到村口時,吳月英還是輕輕掙脫了趙硯的手,低聲道:“趙叔,我……我還是自己走吧。大妹和小草她們……”
她擔心周大妹和李小草一時無法接受。雖然趙硯是長輩,納妾似乎也說得過去,但她畢竟是和李小草差不多年紀的“嫂子”,驟然成了“婆婆”輩,怕兩個姑娘心裏彆扭,尤其李小草心思細膩敏感。
“這有什麼,遲早要知道。”趙硯不以為意。
“我知道,可是……讓我慢慢跟她們說,好不好?”吳月英央求道,眼中帶著懇切,“讓我先探探她們的口風,也讓她們有個準備。突然說出來,我怕嚇著她們,也怕……傷了和氣。求您了,趙叔。”
趙硯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,知道她是真心為這個“家”考慮,怕引起不必要的隔閡。雖然他覺得快刀斬亂麻更省事,但架不住吳月英軟語相求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:“行吧,隨你。但別拖太久。”
“嗯!謝謝趙叔!”吳月英鬆了口氣,心中已經有了盤算。
回到趙家,周大妹和李小草早已等在門口,見趙硯平安歸來,都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笑容,嘰嘰喳喳地彙報起今天的“工作成果”。
“公爹,村子裏的雪我們都帶人鏟乾淨啦!從村頭到村尾,連後山窯洞那邊的路都通了!”
“公爹,七十歲以上老人的名單我和嫂子一起核對了三遍,一共三十五位,糧食都按您說的分裝好了,隨時可以送去!”
“幹得不錯!”趙硯讚許地揉了揉兩個兒媳的腦袋,然後對迎上來的劉鐵牛道:“鐵牛,把車上的東西都搬進去,小心點,別弄散了。”
“好嘞,東家!”劉鐵牛應了一聲,目光掃過牛車,頓時瞪大了眼睛,“謔!這麼多白花花的大米!東家,這……這都是從九裡村弄來的?”
“錢老爺‘送’的。別愣著了,快搬!”趙硯笑道。
“錢老爺真是闊氣!”劉鐵牛咂咂嘴,連忙招呼人手,“二狗!三娃!都過來幫忙搬米!輕拿輕放啊!”
嚴大力也聞聲過來幫忙,看到同村的馬大柱盯著米袋,眼神有些發直,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,他眉頭一皺,上前低喝一聲:“馬大柱!發什麼呆!手腳乾淨點,敢動歪心思,老子第一個剁了你的爪子!”
馬大柱被吼得一激靈,連忙收回目光,心裏那點剛冒出來的貪念被嚇了回去。他訕訕地應了一聲,上前去扛米袋。誰知一用力,隻覺得腿腳發軟,肩膀一沉,那袋米竟“噗通”一聲掉在了地上,濺起一片雪沫。
“馬大柱!你他孃的怎麼回事?!沒吃飯啊?!”劉鐵牛頓時火了,指著馬大柱罵道。
嚴大力臉上也掛不住,上前一腳踹在馬大柱屁股上,怒道:“廢物點心!連袋米都扛不動?要你何用!弄髒了米,看東家怎麼收拾你!”
馬大柱自己也覺得奇怪,這幾天渾身不得勁,軟綿綿的沒力氣,還老想睡覺,以前見了村裡稍有姿色的婦人就挪不動步,現在……竟然覺得有點噁心。他不敢辯解,連忙忍著不適,重新將米袋抱起來,搖搖晃晃地往院子裏走。
“明天的口糧,減半!”嚴大力黑著臉宣佈懲罰。馬大柱敢怒不敢言,隻是低下頭,眼中閃過一絲怨毒,對嚴大力的恨意又深了一層。但他把這歸咎於自己身體不適和嚴大力的苛待,並未多想。
這隻是個小插曲,趙硯並未在意。他帶著周大妹、李小草和吳月英,將準備好的“年禮”——用粗布小袋分裝好的一斤細粟米、兩斤米糠,一一送到後山窯洞那三十五位七十歲以上的老人手中。
“麻家阿婆,快過年了,一點心意,給您添點嚼穀,祝您老身體健康,長命百歲!”
“馮家奶奶,這是給您的,天冷,多注意保暖。”
……
後山窯洞內外,拿到這意外“年禮”的老人們,個個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。在這個年月,能吃飽已是奢望,東家不但管他們吃住,過年居然還額外給東西?這簡直是聞所未聞!
“三兒啊!你……你真是好人啊!比麻癩子那死鬼強多了!他要有你一半仁義,老婆子我也不至於……”麻家嬸子拉著趙硯的手,老淚縱橫,一邊說一邊讓自己的孫子孫女給趙硯磕頭。
“趙老爺,您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啊!”
“東家大善人!老天保佑您長命百歲,多子多福!”
“以後誰敢說東家半個不字,我老婆子跟他拚命!”
其他老人也紛紛道謝,有的甚至顫巍巍也要跪下。趙硯幾人連忙攙扶,卻哪裏扶得過來?一時間,後山窯洞前滿是感激之聲和此起彼伏的磕頭身影。
周大妹和李小草站在趙硯身後,看著公爹被眾人如此真心擁戴,隻覺得與有榮焉,胸中充滿了驕傲。吳月英同樣心潮起伏,看著趙硯寬厚的背影,隻覺得能跟著這樣的男人,是自己幾輩子修來的福氣。
等到眾人情緒稍平,趙硯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,對聚攏過來的所有後山村民(包括老人、婦孺、青壯)朗聲說道:
“各位叔伯嬸娘,兄弟姐妹們!馬上就要過年了,我趙正沒什麼大本事,暫時隻能讓大家有個遮風擋雪的地方,有口熱乎飯吃,沒能讓大家發大財,過上好日子,我心裏有愧啊!”
“東家!您千萬別這麼說!”
“是啊,趙老爺,要不是您收留,我們一家早就凍死餓死在路上了!”
“您是活菩薩!是我們大家的恩人!”
“誰要敢說您不好,我們第一個不答應!”
眾人七嘴八舌,紛紛喊道,情緒激動。趙硯抬手虛按,待聲音稍歇,繼續說道:
“今年條件有限,大家先擠一擠。等過了年,開了春,咱們就動手,給家被雪壓塌的鄉親重建新房!絕不讓任何一家人無家可歸!隻要大家肯跟著我乾,肯出力氣,我趙硯保證,明年,一定讓大家吃得比今年飽,穿得比今年暖,日子,一定比今年更有奔頭!”
“跟著東家走,一天比一天有!”牛大雷適時振臂高呼。
“跟著東家走,一天比一天有!”
“跟著東家走,一天比一天有!”
眾人被趙硯描繪的前景和牛大雷的帶動感染,齊聲高喊,聲震後山。這一刻,許多人渾濁或麻木的眼睛裏,重新燃起了名為“希望”的光芒。他們不再僅僅是苟延殘喘的流民或佃戶,他們有了一個可以追隨、可以依靠的“主心骨”。
又趁熱打鐵,趙硯讓人將帶來的一部分糧食(粟米混雜米糠)當場熬煮成濃稠的粥,分給所有人,並且管飽!這讓原本就激動不已的眾人更是感恩戴德,對趙硯的認同感和歸屬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。
周家老太也站在人群裡,看著被眾人簇擁、侃侃而談的趙硯,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不住點頭。
天色漸暗,寒風又起。趙硯讓人將帶來的蜂窩煤分發給各窯洞,囑咐他們注意取暖通風,然後才帶著自家人下山返回。
回到家中,看著堆了半個堂屋的糧食(主要是那五百斤大米),周大妹有些發愁:“公爹,地窖裡之前收的山貨和糧食都快堆滿了,這些米放外麵,容易招老鼠,也怕受潮。”
趙硯想了想,道:“放廚房旁邊那個小地窖裡。”那是他之前為了應急挖的隱蔽地窖,原本是打算藏人或貴重物品,如今大關山的威脅暫時解除,正好用來存放這批糧食。
眾人一起動手,將五百斤大米搬進地窖放好。忙活完,已是華燈初上。
“今天可是臘月二十九了,”趙硯拍了拍手上的灰,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,“按老話講,‘二十九,蒸饅頭’。咱們一家人,今晚就一起蒸饅頭,包餑餑(包子)!月英,大妹,小草,你們幾個和麪、擀皮。我來調餡料。乾娘,您就在一旁歇著,給我們掌掌眼就行。”
“乾爺,那我們呢?我們能幹什麼?”花花和小草仰著小臉,迫不及待地問。
周大妹笑著將兩個小丫頭攬到身邊:“你們呀,就跟著乾娘學怎麼把麵皮擀得圓圓的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
昏黃的油燈下,爐火正旺,映照著一家人忙碌而溫馨的身影。和麪的、擀皮的、調餡的、包包的、還有兩個小丫頭在旁邊嘰嘰喳喳學著幫忙……歡聲笑語,驅散了冬夜的寒冷,也沖淡了連日奔波的疲憊。
趙硯看著這一幕,心中一片寧靜。這就是他要守護的“家”,也是他在這亂世奮力掙紮、不斷向上的動力源泉。年關將至,暫時的風波似乎已經平息,但趙硯知道,平靜之下,暗流仍在湧動。與錢家的合作是機遇也是風險,鍾家的敵意並未消除,姚家那邊也需要維繫,自身的發展更是迫在眉睫。
不過,今晚,暫且放下一切煩憂,享受這難得的團圓與溫馨吧。明天,就是大年三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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