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硯抬起右手,動作平穩,不帶一絲顫抖。
劉鐵牛立刻上前,雙手將一柄磨得雪亮、寒光閃閃的柴刀奉上。刀身長近三尺,刀背厚重,刃口鋒利,是劈柴伐木的利器,此刻,亦成了執法的刑具。
“撕毀契約,背信棄義,此為一罪!”
“身為父母長輩,不思愛護,反欲戕害骨肉,天良喪盡,此為二罪!”
“不告而擄,擅動私刑,毆傷我趙家之人,視我趙家如無物,此為三罪!”
趙硯的聲音清晰、冰冷,不帶絲毫情感,如同在宣讀一份早已註定判決的文書。每一個字,都重重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坎上。
“今日,我趙硯,以小山村裡正、趙家之主的名義,代行村規,予以懲處!”
話音未落,柴刀已然化作一道雪亮的弧光,帶著破開空氣的銳響,悍然落下!
“噗嗤——!”
一聲沉悶而瘮人的利刃入肉聲響起。
緊接著,是王大誌那非人般的、淒厲到極致的慘嚎:“啊——!!!我的手!!!”
一隻斷手,連同半截小臂,滾落在冰冷的雪地上,斷口處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,瞬間染紅了大片雪地。那刺目的紅,在慘白的雪色映襯下,顯得格外驚心動魄。
這血腥殘忍的一幕,讓圍觀的村民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,臉色煞白,許多婦人更是嚇得捂住了眼睛,孩童被緊緊摟在懷裏,不敢多看。空氣彷彿都凝固了,隻剩下王大誌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寒風呼嘯的聲音。
周大妹和李小草早已將兩個受驚的孩子緊緊摟在懷中,背對著行刑的方向,不忍讓她們幼小的心靈再受刺激。
吳月英看著這一幕,心中沒有半分憐憫,隻有大仇得報的淋漓痛快,以及一絲後怕。若非趙硯及時趕到,此刻倒在血泊中的,或許就是她和兩個孩子了。方纔那一刻,同歸於盡的絕望念頭,並非虛言。
“饒命……趙保長……趙爺爺……饒了我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求您了……”王大誌蜷縮在血泊中,因劇痛和失血而渾身抽搐,涕淚橫流,聲音斷斷續續,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。
嚴大力站得最近,幾點溫熱的血珠甚至濺到了他的臉上。他渾身一哆嗦,隻覺得褲襠一熱,差點當場失禁。看著趙硯那平靜無波、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側臉,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敬畏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間鑽透了他的骨髓。這……這還是以前那個可以隨意嘲弄的趙老三嗎?這簡直就是閻羅殿裏走出來的煞星!
馬大柱同樣嚇得魂飛魄散,腿肚子直轉筋,幾乎站立不穩。他死死低下頭,再不敢往場中看一眼。
聞訊擠到人群前頭的李家老太和鄭春梅,看到這血腥場麵,更是嚇得雙腿發軟,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,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穩。她們何曾見過如此酷烈的手段?
李二蛋仗著人小,從人縫裏探出半個腦袋,恰好看到那隻斷手和噴湧的鮮血,整個人如遭雷擊,瞬間僵在原地,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牙齒都忍不住咯咯打顫。
“我也不知你是用哪隻手打的月英,”趙硯的聲音再次響起,平淡得可怕,他抬起腳,踩住了王大誌因劇痛而痙攣的左手,“索性,便一起斬了吧,也算公平。”
刀光再閃!
“噗——!”
又一隻斷手飛出,落在雪地上,與之前那隻相隔不遠。
“啊——!!!”王大誌的慘叫聲陡然拔高,隨即因劇痛和失血過多,聲音迅速微弱下去,整個人在雪地上翻滾抽搐,鮮血染紅了身下大片區域,觸目驚心。
“趙老三!你這個天殺的!你不得好死!你斷子絕孫!!”王老頭看到兒子雙手被斬,如同瘋魔了一般,不顧自己手腕的疼痛,嘶聲咒罵。
趙硯看都沒看他一眼,隻是手腕微微一轉,刀鋒偏轉。
“噗嗤!”
又是一聲利刃切入骨肉的悶響。
王老頭的咒罵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呼。他那隻曾高高舉起、欲摔死親孫女的手,齊腕而斷,掉落在地。斷口平滑,可見刀鋒之利,力道之狠。
這一幕,讓所有圍觀者頭皮發麻,脊背發涼。一些膽小的村民,已經忍不住乾嘔起來。
說起來,這是趙硯第一次親手斬人肢體。但奇異的是,他心中並無太大波瀾。深山獵熊,陷阱困虎,親手宰殺的猛獸不在少數。大關山上,那幾百山匪的覆滅,雖非他親自動手,卻也由他一手策劃推動。不知不覺間,他手上早已間接沾染了數百條人命。與那些相比,斬幾隻欺辱自家人的惡徒之手,又算得了什麼?
他知道,村子裏很多人,包括一些新收的莊客佃戶,或許隻是懾於他提供的糧食和姚家的勢,心裏未必真把他當回事,甚至可能暗中嘲笑他“無能”,覺得他不過是運氣好。今日,正好藉此機會,讓他們重新認識一下,他趙硯,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“啊啊……趙老爺……饒命……我知錯了……真的知錯了……”王老頭捂著噴血的斷腕,倒在地上,之前的兇狠蕩然無存,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哀求,聲音因痛苦和寒冷而顫抖。
趙硯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:“方纔,你用兩隻手,舉起了我的乾孫女。”
刀光,第三次閃過。
王老頭的左手,也應聲而落。
父子二人如同兩條被剝了皮的蠕蟲,在冰冷的血泊中翻滾、哀嚎,聲音漸漸微弱,生命的氣息隨著鮮血的流逝而快速消散。
至於王家婆娘,早在第一刀落下時,就已嚇得兩眼一翻,真正昏死過去,癱在雪地裡,不省人事。
趙硯將手中仍在滴血的柴刀,隨手拋還給劉鐵牛。劉鐵牛連忙接過,刀刃上的血珠在雪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。
趙硯的目光,緩緩掃過鴉雀無聲的圍觀人群,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,或移開視線,不敢與他對視。
“今日之事,你們都看見了。”趙硯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這,就是欺辱我趙家之人,動我趙家之物的下場!”
他頓了頓,語氣稍緩,卻更具分量:“不僅是與我趙硯有親眷者,凡我趙家名下的莊客、佃戶,在外若受了不公,遭了欺壓,也可來報於我知。隻要佔理,我趙硯,必為你做主!”
說完,他不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王家父子,對劉鐵牛吩咐道:“取燒紅的木炭來,給他們止血。莫要讓他們因失血死在這裏,髒了地方,也汙了年節。”
“是!”劉鐵牛立刻帶人照辦。
很快,幾塊燒得通紅、冒著青煙的木頭被夾了過來。趙硯示意了一下。
“刺啦——!!”
滾燙的木炭被強行按在了王家父子四隻斷腕的傷口上!皮肉燒焦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,伴隨著兩人短暫而劇烈的抽搐和更加微弱、卻更加痛苦的呻吟。王大誌直接被這二次劇痛激得昏死過去,又生生痛醒。王老頭也是翻著白眼,幾乎氣絕。
“好了,血止住了,命保住了。”趙硯看著不再噴血、隻冒著青煙和焦臭味的傷口,淡淡說道,“不用謝我。”
父子二人此刻已是出氣多,進氣少,癱在雪血混合的泥濘中,連呻吟的力氣都快沒了。無盡的悔恨如同毒蟲,啃噬著他們殘存的意識。如果能重來,他們寧願跪在吳月英麵前乞求,也絕不敢再動半點歪念。
周圍的人群,看著趙硯這“止血”的手段,更是心底發寒。這哪裏是救人?這分明是另一種更殘酷的刑罰!砍了手,再用火活活燒焦傷口!這趙硯,哪裏是什麼善人地主,分明是活閻王再世!
趙硯不再理會,轉身,對吳月英和周大妹等人示意了一下,便帶著她們和孩子,分開人群,徑直離去。
院子裏,村民們看著地上那對奄奄一息的父子,以及昏死的婆娘,又看看趙硯離去的挺拔背影,久久無語。沒有一個人上前攙扶,也沒有人出聲表示同情。虎毒尚不食子,王家人的所作所為,早已突破了人倫底線,落得如此下場,在大多數人看來,純粹是咎由自取,報應不爽。
待人群漸漸散盡,隻剩下呼嘯的寒風和滿地狼藉時,一直“昏死”的王家婆娘,眼皮忽然動了動,悄悄睜開一條縫。她感受著刺骨的寒冷,看著身旁已成廢人的丈夫和兒子,愣了半晌,才猛地從雪地裡爬坐起來,也顧不得臉上身上的冰碴雪沫,猛地拍打著大腿,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嚎哭:“天殺的喲……這叫人怎麼活啊……這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呀……”
然而,她的哭聲,在空曠的雪野和寒風中,顯得如此微弱而可笑,無人理會。
…………
回到趙家,溫暖的氣息瞬間驅散了外麵的嚴寒與血腥。
趙硯拿出兩根用油紙包著的飴糖(棒棒糖的古代合理替代),塞到兩個驚魂未定的小丫頭手裏,溫聲道:“花花,小草,不怕了,沒事了。去東廂房,讓周奶奶陪你們睡一會兒,吃糖,壓壓驚。”
周老太連忙牽過兩個孩子,一邊往東廂房走,一邊嘴裏還不住地低聲咒罵:“該!活該!一家子黑心爛肺的玩意兒!就該有這樣的報應!嚇著我重孫女,呸!”
趙硯則沉著臉,走到正房暖炕邊坐下,一言不發。
屋內的氣氛,因他的沉默而驟然變得壓抑。
吳月英垂手站在一旁,連大氣都不敢喘,她知道,趙硯此刻的怒火,並未完全平息。
“公爹……”周大妹小心翼翼地開口,想緩和一下氣氛。
“你們倆,先別說話。”趙硯抬手打斷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周大妹立刻噤聲。上一次公爹露出這般神色,還是她和李小草被人欺辱的時候。她知道,公爹這是動了真怒,而且,這怒火更多是衝著……
趙硯的目光,落在了低頭不語的吳月英身上,手指在炕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,聲音陡然提高:“出了這麼大的事,為何不先來報我知曉?在你眼裏,可還有我這個東家?!”
這一聲詰問,讓吳月英渾身一顫,眼淚再也控製不住,撲簌簌滾落下來。她知道趙硯並非真的責怪她“不報”,而是心疼她遇險,後怕她出事。她哽咽道:“我……我怕……怕給趙叔惹麻煩……王家那等無賴,沾上了就甩不掉……”
“我怕麻煩?!”趙硯“砰”地一掌拍在炕桌上,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,“我若是怕麻煩,當初就不會借錢給你贖孩子!我若是怕麻煩,今天就不會去王家!我若是去晚一步,那老畜生真把我乾孫女摔了,你待如何?!同歸於盡?這就是你的法子?!”
他越說越氣,指著吳月英,聲音因怒其不爭而微微發顫:“你能耐啊!還學會跟人拚命了!你咋不上天呢?!你的命,就這般不值錢?你若是出了事,花花和小草怎麼辦?你讓我……讓我們怎麼辦?!”
趙硯接連拍著桌子,震得房梁似乎都在簌簌落灰。他是真的後怕,也是真的生氣。氣吳月英遇事不先尋他做主,反而自己硬扛,甚至生出絕望拚命的念頭。
吳月英被他罵得抬不起頭,隻是咬著嘴唇,一個勁地掉眼淚,心中卻是又酸又暖。這頓罵,比任何安慰都讓她感到被珍視。
李小草見狀,壯著膽子,輕手輕腳地爬上暖炕,跪坐在趙硯身後,伸出小手,小心翼翼地給他捏著肩膀,軟聲勸道:“公爹,您消消火,彆氣壞了身子……月英嫂子也是被那家子人氣糊塗了,一時沒想周全嘛……”
周大妹也反應過來,連忙湊到另一邊,給趙硯輕輕捶著腿,附和道:“是啊公爹,月英嫂子平日裏最是穩重周全的,今日是實在被逼得沒了法子,又擔心孩子,才……您就別生她的氣了,好不好?”
一邊說著,一邊悄悄給吳月英使眼色。
吳月英會意,深吸一口氣,用袖子抹了把眼淚,走到趙硯麵前,噗通一聲跪了下來,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他,聲音哽咽卻清晰:“趙叔,月英知錯了。從今往後,無論遇到何事,月英再也不敢瞞著您,擅自做主了。月英的命是您救的,花花和小草的命也是您給的,月英以後……事事以您為先,絕不再讓您這般擔心動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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