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被高舉過頭頂,小小的身子懸在半空,因窒息和恐懼,臉色迅速由紅轉白,又透出駭人的青紫色。
吳月英的心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,幾乎停止了跳動,她失聲尖叫:“放開小草!把孩子放下!!”
“放下?行啊!”王老頭枯瘦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死死箍著掙紮的小草,臉上滿是瘋狂與怨毒,“拿糧食來換!拿趙老三的糧食來!不然,今天你就算把孩子帶回去,老子明天、後天,天天去堵,去搶!我王家的種,就算摔死,也不能便宜了趙老三那個絕戶!”
在他那被貧困和愚昧侵蝕的心裏,女娃天生就是“賠錢貨”,是恥辱的象徵。因為這兩個丫頭,他們王家在村裡沒少被人明裡暗裏嘲笑。當年他就想把這倆“禍害”按進水裏溺死,要不是王大誌當時還存了半分所謂“父性”,她們根本活不到今天!這種事,在窮鄉僻壤,並不稀奇。
“對!不能便宜了外人!”王家婆娘肥胖的身子堵在門後,三角眼裏閃著貪婪的光,“花花我們家養了快十年,小草也養了快五年,吃我們王家的,喝我們王家的,折算成糧食,沒有一千斤,也有八百斤!我們不多要,你還一半!四百斤!不,五百斤!現在就拿來!”
十五年?一千斤?還一半?
吳月英聽著這荒謬絕倫的勒索,悲憤到極點,反而生出一股想要大笑的衝動。人,怎麼可以無恥、貪婪到這種地步?!
“臭婊子,行還是不行,給句痛快話!”王大誌也被那“五百斤糧食”刺激得雙眼發紅,彷彿看到了一線生機,他上前一步,狠狠一巴掌摑在吳月英臉上!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聲在破屋裏回蕩。吳月英臉頰瞬間紅腫,嘴角滲出血絲。她沒有還手,隻是死死盯著被王老頭高舉著、已經開始翻白眼的小女兒,巨大的絕望如同冰水,將她從頭澆到腳。
好不容易,才從這吃人的王家泥潭裏掙紮出來,帶著女兒看到一絲天光。為什麼?為什麼又要被拖回這無邊的黑暗?她不怕自己受苦,可她不能再讓女兒們回到這地獄!
她很清楚,王家人就像跗骨之蛆,貪婪而無恥。隻要她們母女還活著,隻要王家人還有一口氣,就會像噩夢一樣糾纏不休。她真的,真的不想再給趙叔添麻煩了……
目光緩緩轉向大女兒花花,吳月英的聲音因極致的痛苦而顫抖:“花花,怕死嗎?”
花花愣住了,死亡對她而言太過遙遠和模糊,但母親臉上的淚痕和絕望,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,可她還是用力搖頭,緊緊抓住母親的手臂:“跟娘在一起,花花不怕!”
“小草,”吳月英又看向被舉在半空、小臉已呈醬紫色的小女兒,心如刀絞,“你呢?怕不怕?”
她不知道年幼的小草是否能理解“死亡”的含義,但此刻的折磨,或許比死亡更可怕。無盡的悔恨幾乎將她吞噬——是她,將兩個無辜的孩子帶到這世上,受盡苦難。
就在這時,被掐得幾乎窒息的小草,用盡全身力氣,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微弱卻清晰的音節:“不……怕!”
那一瞬間,吳月英的世界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,隨即又被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所填滿。極致的痛苦與悔恨,化作了焚毀一切的烈焰。
“好!好!好!”吳月英連說三個“好”字,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。她拭去嘴角的血跡,挺直了因常年勞作而微駝的脊背,彷彿掙脫了最後一道無形的枷鎖。她看著王老頭,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冰冷與輕蔑:“從今往後,我吳月英,不再是你們王家的媳婦!從你舉起我女兒,要摔死她的那一刻起,她們倆,也不再是你們王家的種!”
她目光如刀,掃過呆住的王大誌,聲音充滿鄙夷:“還有你,王大誌!你以前是個隻會窩裏橫、打老婆孩子的廢物!現在,你連廢物都不如!你就是一攤扶不上牆的爛泥,是躲在爹孃褲襠底下叫喚的孬種!”
最後,她盯向嚇得後退半步的王家婆娘,字字泣血:“還有你這個老虔婆!好吃懶做,心腸歹毒,滿嘴噴糞!也配對我指手畫腳,對我女兒喊打喊殺?我吳月英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,這輩子才瞎了眼,跳進你們王家這個火坑!受你們欺辱打罵,做牛做馬!到今天,我覺得,天大的罪孽,我也還清了!”
她深吸一口氣,目光掃過眼前這三張醜惡的嘴臉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與瘋狂:“既然你們不讓我們娘仨活,那好——咱們就一起下地獄,同歸於盡吧!”
王老頭徹底傻眼了,他完全沒料到,這個一向逆來順受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兒媳婦,竟然能爆發出如此駭人的氣勢,說出如此決絕的話!
王大誌也懵了,驚疑不定地看著狀若瘋魔的吳月英。孩子不是她的命根子嗎?怎麼……怎麼威脅不管用了?
王家婆娘又驚又怒,跳腳罵道:“你個殺千刀的賤人,你敢咒我們?!來啊,誰怕誰,要死一起……”
“死”字還未出口——
“砰!!!”
一聲巨響,王家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,被一股沛然巨力從外麵狠狠踹開!門板連著堵在後麵的王家婆娘,一同朝屋內飛了進來!
“哎喲——!”
王家婆娘被門板拍個正著,肥碩的身軀像個滾地葫蘆,慘叫一聲,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。
“哪個天殺的敢踹老孃的門?!活膩歪了!”她痛得齜牙咧嘴,破口大罵。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嚇得王大誌父子渾身劇顫,慌忙望向門口。
刺目的雪光中,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口,逆著光,看不清麵容,但那迫人的氣勢,已讓屋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。
不是趙硯,還能是誰?
在他的身側,周大妹和李小草一左一右,滿臉怒容。而在他們身後,劉鐵牛、嚴大力等一眾趙家青壯,黑壓壓地站滿了小院,目光冷冽,如同看著死人一般,盯著屋內的王家人。
看到趙硯的那一刻,吳月英強撐的堅強瞬間崩潰,淚水決堤,哽咽出聲:“趙叔……您……您怎麼來了……”
“乾娘!”李小草早已按捺不住,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雌豹,猛地衝進屋內,一把抓住王老頭那隻舉著小草的手臂,狠狠一擰,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將嚇得幾乎昏厥的小草奪了過來,緊緊護在懷裏。
“老畜生!你敢動我乾女兒?!”周大妹也緊隨其後,她沒去搶孩子,而是含恨飛起一腳,狠狠踹在王老頭的褲襠上!
“嗷——!!!”
王老頭猝不及防,要害遭受重擊,劇痛瞬間席捲全身,慘叫一聲,手一鬆,整個人像隻煮熟的蝦米,蜷縮著滾倒在地,雙手死死捂住胯下,涕淚橫流,連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“狗日的!敢罵大妹姐和小草嫂子?你他孃的活膩了!”劉鐵牛大步流星跨進屋內,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滿地打滾的王老頭的衣領,將他像拎小雞一樣提溜起來,二話不說,掄圓了胳膊,左右開弓!
“啪!啪!啪!”
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如同鞭炮般在狹小的空間裏炸響。
“老不死的雜碎!嘴賤是吧?老子替你爹孃好好教教你!”
“讓你欺負女人孩子!讓你耍橫!”
劉鐵牛下手毫不留情,幾巴掌下去,王老頭被打得頭暈目眩,鼻血狂飆,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,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“嗚嗚”聲和求饒聲。
王大誌眼見父親被如此暴打,嚇得魂飛魄散,臉色慘白如紙,胸口劇烈起伏,雙腿發軟,卻連上前阻攔的勇氣都沒有,隻是徒勞地瞪大了眼睛,彷彿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。
王家婆娘此刻也終於看清了形勢,看著院子裏那幾十號殺氣騰騰的趙家青壯,又看看屋裏凶神惡煞的劉鐵牛,嚇得渾身肥肉亂顫,臉色比外麵的雪地還白,結結巴巴道:“這、這裏是我家……你們、你們私闖民宅,還有沒有王法了……”
趙硯對王家婆孃的叫囂充耳不聞。他徑直走到吳月英麵前,目光落在她紅腫帶血的臉頰上,聲音平靜,卻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壓抑:“誰打的?”
隻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,卻彷彿帶著無窮的力量,瞬間擊潰了吳月英心中最後一道防線,也讓她崩塌的世界重新找到了支柱。她再也忍不住,捂著臉,無聲地哭泣起來,隻是用眼神,看向了那個瑟縮在牆角的男人。
趙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眼神中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,那股無形的凶戾之氣,讓屋內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。
“王大誌?”趙硯緩緩吐出這個名字,聲音不高,卻讓王大誌如墜冰窟。
“你……趙正!不,趙……趙爺!”王大誌嚇得舌頭打結,色厲內荏地喊道,“我、我打我自己的婆娘,天經地義!關、關你什麼事?!你……你別亂來!村長,我要找村長評理!”
“用哪隻手打的?”趙硯彷彿沒聽到他的辯解,隻是向前邁了一步,平靜地問道。
這平靜,比怒吼更令人恐懼。
王大誌被趙硯那毫無感情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,下意識地將右手藏到身後。
然而,趙硯根本不需要他回答。
下一秒,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。
“啪——!!!”
一聲遠比剛才劉鐵牛抽打更沉悶、更響亮的脆響,驟然爆開!
趙硯反手一掌,結結實實地扇在了王大誌的右臉上!
他如今體質異於常人,飯量巨大,氣力更是暴漲,這一巴掌的力道,遠超常人。王大誌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整個人就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上,淩空飛起,狠狠砸在身後的土牆上!
“轟!”
土牆似乎都震顫了一下,簌簌落下灰塵。
王大誌像一灘爛泥般滑落在地,半邊臉頰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,下巴歪向一邊,口鼻鮮血狂湧,耳朵裡嗡嗡作響,眼前金星亂冒,天旋地轉,幾乎當場昏死過去。
即便如此,趙硯依舊沒有放過他。
他邁步上前,如同閑庭信步,走到癱軟如泥的王大誌身前,俯身,一把抓住他的頭髮,如同拖拽一條死狗,毫不費力地將他從屋裏拖了出來,扔在院子中央的雪地裡。
緊接著,劉鐵牛和嚴大力會意,也將被打成豬頭、哼哼唧唧的王老頭,以及癱在地上篩糠般發抖的王家婆娘,一同拖了出來,扔在王大誌身邊。
周大妹抱著還在抽泣的花花,李小草緊緊摟著臉色慘白、尚未完全回過神的小草,走了出來,站在趙硯身後。院子裏,聞訊趕來的村民越聚越多,裡三層外三層,將王家圍得水泄不通。眾人看著王家人淒慘的模樣,眼中卻沒有多少同情,更多的是厭惡和鄙夷。王家平日為人如何,大家心知肚明,今日之事,更是觸及了底線。
趙硯站在院中,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王家三人,最後落在驚恐萬狀的村民臉上,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吳月英,是我趙家的包身工,簽了死契,那就是我趙家的人!她的安危,我趙硯管了!”
“花花和小草,認了我家周大妹、李小草做乾娘,也簽了契約,那也算我趙家護著的人!她們的命,我趙硯也管了!”
“當初,是你們王家和吳家人,當著村老、當著眾多鄉親的麵,白紙黑字簽了文書!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:吳月英攜女離戶,與王家再無瓜葛!待二女長大成人,出嫁之後,可由其中一女,擇一子過繼回王家,承襲香火。除此之外,生老病死,各不相乾!”
趙硯的聲音陡然拔高,如同凜冬的寒風,刮過每個人的心頭:
“如今,是你們王家出爾反爾,背信棄義!是你們王家,先動手強擄我趙家的人,毆打我趙家的人,甚至欲傷人性命!”
“既然你們不守契約,不遵約定,動手在先……”
趙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,落在麵如死灰的王家三人身上,一字一句,斬釘截鐵:
“那就別怪我趙硯,按咱們村的規矩,來處置你們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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