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春梅那顆“向上”的心,幾乎要破膛而出。她太想抓住這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了,哪怕姿態卑微,哪怕手段不堪。
趙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幾乎不加掩飾的野心和渴望。從某個角度看,她隻是想“進步”,想在這殘酷的世道中,為自己、為子女謀一個更好的前程,這似乎……也無可厚非。
然而,家中地方狹小,耳目眾多,周老太、周大妹、李小草,乃至吳月英都在,他縱使有別的想法,也絕無可能在這種環境下與鄭春梅有什麼逾越之舉。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的是忠誠、能幹、守規矩的屬下,而非一個時刻試圖以美色和心機攀附、攪亂內宅秩序的“麻煩”。
“你的心意,我知道了。先回去吧。”趙硯揮了揮手,語氣平淡,再次下了逐客令。
吳月英見鄭春梅還站著不動,臉上那副泫然欲泣、戀戀不捨的樣子,眉頭不由得蹙得更緊,聲音也冷了幾分:“春梅,趙叔已經說得很明白了。你若再在這裏糾纏不休,就是不識抬舉,莫怪我不念同為趙家做事的情分,按規矩辦事了。”
鄭春梅看著吳月英那隱隱帶著戒備和排斥的神情,又偷偷瞥了一眼趙硯那波瀾不驚的側臉,心中陡然冒出一個念頭,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:莫非……趙叔已經和吳月英這賤人……?
她是“領教”過趙硯的厲害的,那絕非傳言中“無能”之人能有的體魄和精力。而吳月英,年紀不過二十七八,正是一個女人褪去青澀、綻放成熟風韻的時候。她或許麵板不如自己白皙,但身段窈窕,該豐腴的地方豐腴,特別是那腰臀曲線,在趙家好吃好喝養了這些日子,愈發顯得飽滿圓潤,胸前更是鼓脹脹的,透著一股子熟透了的、引人採擷的風情。但凡是個正常男人,恐怕都難以無動於衷。
“好個浪蹄子!”鄭春梅心中暗罵,“難怪處處針對我,不肯讓我多在趙家待著,是怕我分你的寵,搶你的男人吧?!”
雖然這隻是她的猜測,但結合吳月英平日對趙硯那種超越主僕的親近、以及此刻明顯護食般的姿態,她覺得自己至少有六七成把握猜對了。
隻不過,吳月英如今是趙家內宅實際上的管事,深得趙硯信任,她鄭春梅再不甘,也不敢當麵頂撞,隻能將滿腹的委屈、嫉妒和不甘壓下。她最後深深地、帶著無盡幽怨和期冀地看了趙硯一眼,聲音低柔婉轉:“那……趙叔,您……您若是有需要,隨時吩咐春梅。春梅……隨叫隨到。”
“嗯。”趙硯隻是淡漠地應了一聲,目光已轉向別處。
鄭春梅心下一涼,知道今晚徹底沒戲了。她不敢再停留,對著趙硯和吳月英又行了一禮,這才轉身,拖著沉重的腳步,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。
“趙叔,”關上門,屋內隻剩下兩人時,吳月英走到趙硯身邊,猶豫了一下,還是低聲說道,“這個鄭春梅……心思似乎不太安分。我……我不是針對她,隻是覺得,她好像總在盤算什麼,讓人不太放心。”
她知道趙硯胸有丘壑,隻要不觸及底線,待人接物頗有氣量。可李家從上到下,從李家老太到李二蛋,哪個心裏不藏著對趙硯的怨懟?收下這一家子,會不會是引狼入室,埋下禍根?
“我心裏有數。”趙硯看了她一眼,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,拍了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不必過於憂心。他既然敢收,自然有掌控的把握。鄭春梅那點心思和手段,在他眼中,尚不足為慮,隻需保持距離,適時敲打即可。
吳月英見趙硯如此說,便不再多言。她知道趙硯自有主張,自己隻需做好分內事,替他守好後院便是。她轉身去打了熱水,細心調好溫度,端到趙硯腳邊,蹲下身,開始伺候他洗腳。
…………
與此同時,在村子的另一頭,王家的破屋裏,卻是另一番地獄般的景象。
王老頭哆哆嗦嗦地將家裏最後一根能燒的柴火塞進冰冷的地灶,然後迫不及待地將幾乎凍僵的雙手伸到那微弱的、隨時可能熄滅的火苗上,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點可憐的暖意。
四麵漏風的屋子,即便點了火,寒意依舊如同跗骨之蛆,從每一個縫隙鑽進來,凍得人骨髓發疼。他甚至不敢再去地窖“貓冬”了。前兩日,他和老婆子實在熬不住,躲進地窖,結果差點因通風不暢、炭氣中毒死在裏麵,幸虧兒子王大誌發現得早,將他們拖了出來。可即便如此,或許是因為在地窖裡待久了,又受了寒,他現在每到陰濕天氣,渾身關節就疼得像有無數鋼針在紮,整夜整夜無法入睡。
更要命的是,家裏既無葯,也無糧。這種饑寒交迫、病痛纏身的滋味,當真比死了還要難受百倍。
“老頭子……我……我真的快不行了……餓得……眼前發黑……”王家婆娘蜷縮在冰冷的土炕角落,聲音有氣無力,帶著絕望的哭腔,“實在不行……咱們……咱們就去求求趙老三,把地……把地賣給他,給他當佃戶吧……好歹……好歹有條活路啊……”
“放你孃的屁!”王老頭聞言,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,嘶啞著嗓子罵道,“把地賣了,咱們王家就真成了無根的浮萍,世世代代隻能給人當牛做馬!你忘了你爹當初是怎麼沒的?就是給地主當佃戶,活活累死的!”
“可……可當佃戶,總好過現在就凍死餓死啊!”王家婆娘再也忍不住,放聲哭了起來,“這日子……實在是太難熬了……我……我熬不住了呀!”
王大誌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。他雙手幾乎要伸進那微弱的火苗裡,卻感覺不到絲毫灼痛,因為那雙手早已凍得麻木、腫脹,失去了知覺。火焰舔舐著他的麵板,他甚至感覺到一種扭曲的、麻木的“暖意”,臉上竟露出一絲詭異的、近乎愉悅的神色。“娘,爹說的對。當了趙老三的佃戶,咱們一家就徹底成了他砧板上的肉,是生是死,全憑他一句話!咱們王家,不能就這麼完了!”
“你不說去找吳月英那個賤蹄子要糧食嗎?這都多少天了,連個影子都沒見著!”王家婆娘將怨氣撒到兒子身上,指責道。
“我倒是想找!”王大誌也來了火氣,梗著脖子道,“那賤人現在天天縮在趙家,大門不出,二門不邁!我有幾次在遠處看見她,剛想喊她過來,她倒好,看見我就跟看見鬼似的,扭頭就鑽進屋裏,理都不理!她現在翅膀硬了,傍上趙老三,眼裏哪還有我們王家?!”
“可不是嘛!”王家婆娘聞言更是憤恨,咬牙切齒道,“我聽說,她在趙家過得不知道多滋潤!吃香的喝辣的,穿得暖烘烘的,人都胖了一圈!手底下還管著一大堆人,連那些下人的口糧都歸她管,趙老三對她信任得很!隻要她手指縫裏隨便漏一點出來,就夠咱們一家子吃幾天飽飯了!這個白眼狼,挨千刀的賤貨!當初我就說她是個不安分的,不讓娶,你偏不聽!”
她越說越氣,又想起前幾日偶然看到吳月英帶著兩個女兒(花花、小草)在趙家門口的情景,更是怒火中燒:“還有那兩個小賠錢貨!你們是沒看見,穿得那叫一個光鮮,手裏還拿著零嘴!她們現在認了趙老三家裏那兩個克……那兩個女人當乾娘,眼裏哪還有我這個親奶奶?!看見我,就跟看見路邊的石頭一樣,連聲招呼都不打!簡直氣死我了!”
王老頭也是氣得胸口發悶,咳嗽了幾聲,恨聲道:“咱們一家子在這裏凍得半死,餓得發昏,她倒好,在趙家享清福,身上肉一層層地長!大誌,實在不行,你就直接去趙家,當著趙老三的麵,把她給拉出來!她再怎麼說,也還是咱們王家的媳婦!趙老三再厲害,還能不講王法,強佔他人妻室不成?!”
王大誌倒是想這麼做,可一想到前些日子趙硯在徐家門口,麵對徐有德和眾多暴民時,那副從容不迫、談笑間掌控全域性的威勢,以及他身後那些手持利刃、殺氣騰騰的手下,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底氣全無:“可……可是,那賤人已經簽了賣身契,是趙老三家的莊客了!而且,趙家現在人多勢眾,我要是敢去鬧事,趙老三能放過我?怕是還沒碰到那賤人,就被劉鐵牛、嚴大力他們給打殘了!”
王老頭聞言,如同泄了氣的皮球,重重地嘆了口氣,眼中隻剩下絕望和茫然:“那你說咋辦?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個賤人,帶著兩個賠錢貨,在趙家吃香喝辣享福,咱們一家子在這裏等死不成?!”
王大誌沉默下來,臉上陰晴不定。過了好半晌,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狡詐,壓低聲音道:“爹,您別急。我有辦法了!”
…………
(時間標註:臘月二十七,中雪,氣溫酷寒,年關將近。)
或許是受了鄭春梅夜訪的“刺激”,昨夜,吳月英表現得格外主動和熱情,幾乎用盡了渾身解數,那前所未有的熱烈與纏綿,讓趙硯都頗感意外。不過,這點“強度”對他而言尚在掌控之中,反倒是吳月英自己,最後幾乎癱軟如泥,差點“散架”。以至於今日清晨起身時,腿腳酸軟,走路姿勢都顯得有些彆扭。
用過早飯後,趙硯將牛勇、蔣倭瓜、劉鐵牛等幾個核心骨幹召集到堂屋。
“這裏有我寫給姚遊繳的一封密信,還有一些年節賀禮。”趙硯將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和一個沉甸甸的包裹交給牛勇,神色鄭重,“大勇,你親自挑選幾個可靠、腳力好的兄弟,換上厚實的皮襖,踩著雪橇,將信和禮物,務必親手送到姚遊繳府上,交到他本人手中。雪大路滑,不急於一時,安全第一。若今日無法返回,便在鄉裡尋個穩妥之處歇腳,這些銀錢拿著,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“是,東家!屬下明白!”牛勇肅然領命。
“倭瓜,”趙硯又轉向蔣倭瓜,“你帶一隊人,背上米糠、粟米,還有少量鹽巴,分頭去附近的幾個村子。明麵上,是去收購山貨——皮毛、乾菇、野味,有什麼收什麼,價格可以比平時略高一些,但不要過於張揚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,聲音壓低了幾分:“暗地裏,留意那些實在過不下去、願意賣地、甚至賣身的人家。鍾家地盤上的,優先接觸,條件可以適當優厚,但契約必須簽死!必要的時候,‘莊客’也可以收。做成了,回來獎勵翻倍!”
錦上添花,遠不如雪中送炭。眼下這場數十年不遇的暴雪,對很多本就艱難的百姓而言是滅頂之災,但對有心人來說,卻是兼併土地、吸納人口、擴張勢力的絕佳時機!此舉雖有“趁火打劫”之嫌,但世道如此,人人皆在局中。姚家、鍾家,乃至其他鄉紳地主,此刻恐怕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。他不做,便是將機會和人手,白白讓給對手。
尤其是鍾家的地盤,趙硯更是交代要“重點關照”。等來年春暖花開,冰雪消融,鍾家人從老巢出來一看,發現自家田產周圍的佃戶跑了一大半,不知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。
“是!東家!”蔣倭瓜眼中精光一閃,立刻領會了趙硯的意圖,抱拳應諾。
“鐵牛,”趙硯最後看向劉鐵牛,“你帶剩下的人,守好村子,維持好後山安置點的秩序,同時加緊訓練那幾十個青壯。非常時期,武力是最大的保障。”
“是!趙叔放心!”劉鐵牛挺直腰板,大聲應道。
命令下達,眾人立刻分頭行動。很快,四支隊伍冒著漫天風雪,從不同的方向,悄然離開了小山村,如同四把利刃,刺向被冰雪覆蓋的鄉野。趙硯的勢力,開始從被動防禦、內部整合,轉向主動出擊、對外擴張。這場大雪,對他而言,是危機,更是機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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