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似趙硯手下莊客、佃戶、僕役人數不少,但分攤到具體事務上,真正可用的核心人手不過四十餘人。他可不是開善堂的,即便要收買人心,也得講究策略,恩威並施。一味地好,養出惰性和驕縱,反噬主家,歷史上教訓比比皆是。
“公爹,您有看見花花和小草嗎?”周大妹忽然走過來,臉上帶著一絲擔憂。
“方纔不是還在院子裏看人上樑麼?”趙硯抬頭。
這時,吳月英從後院方向過來,介麵道:“哦,花花剛才說,帶妹妹去後麵找其他孩子堆雪人了,我看她們穿得厚實,也就在附近,便沒攔著。”
周大妹聞言,這才鬆了口氣。
趙硯也沒在意,繼續指揮人手,為剛剛砌好牆體的東廂房上樑。這是趁著天晴幾日,加緊趕工出來的,雖然簡陋,但總算多了兩間可用的屋子。
忙活了一個多時辰,梁木架好,瓦片鋪妥。趙硯從地窖裡搬出一個用麻布包裹的、約莫幾十斤重的東西。拆開布,裏麵赫然是一個小巧精緻、黑黢黢的鐵製壁爐。
這東西不大,他早已想好說辭,便說是昨日姚家信使隨行帶來的“小玩意”,正好用上。東廂房麵積不大,這壁爐足夠供暖。桑拿房雖好,終究不是久居之地。
“東家,這是……?”劉鐵牛指揮人將新打製的木床搬進屋安放好,好奇地蹲在趙硯身邊問道。
“這叫壁爐,專用於室內取暖的爐子。”趙硯一邊比劃著位置,一邊解釋,“裏麵燒柴或石炭,上麵這塊鐵板可以用來溫茶、熱飯,很方便。”
“鐵……鐵打的?”劉鐵牛瞪大了眼。
“嗯,不然怎經得住火燒?”趙硯笑了笑。
嚴大力、馬大柱等人也圍攏過來,看著這黑沉沉的鐵疙瘩,眼中滿是驚異和羨慕。
“好傢夥,這麼大一塊鐵,得值不少錢吧?”
“可不嘛!還得是咱們東家麵子大,這大雪天,姚遊繳還特意派人送好東西來!”
“那是,也不看看咱們東家是什麼人物!”
聽著眾人的奉承,趙硯隻是笑而不語,手上動作不停。在幾人協助下,壁爐很快在屋內牆角固定好。趙硯又掀開屋頂一塊瓦,將配套的煙囪管道接出去,用特製的錫箔紙仔細包裹好管道與木椽的接觸處,既防漏風倒灌,也防高溫引燃木料。
一切就緒。趙硯往爐膛裡添了些引火的乾柴,又加了幾塊蜂窩煤。火摺子一點,橘紅色的火苗“呼”地一聲躥起,舔舐著爐壁。不多時,黑黢黢的鐵壁爐便被燒得微微發紅,一股溫暖而乾燥的熱浪,迅速在原本冰冷的房間裏瀰漫開來。
“熱了!真熱了!這小東西,神了!”劉鐵牛驚喜地叫道,伸手在壁爐上方感受著那滾燙的熱氣,眼睛發亮,“東家,這……這玩意兒,等以後我攢夠了錢,您能幫我……也弄一個不?”他去過鄉裡,從未見過此物,心知定然珍貴難得。
“小事一樁。”趙硯拍了拍手上的灰,笑道,“等這雪停了,路好走了,我想法子給你弄個更小巧的,不用你花錢。”
劉鐵牛激動得臉都紅了,連忙擺手:“東家,這……這怎麼使得!這麼金貴的東西……”
“鐵牛,”趙硯看著他,語氣溫和而鄭重,“我一直把你當自家子侄看待。你辦事得力,忠心耿耿,我自然不會虧待你。”
劉鐵牛聞言,隻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全身,比這壁爐的火還要燙人。他用力點頭,心中暗道,這輩子,這條命就是東家的了!
一旁的嚴大力看了,心中又羨又妒,但更多的是振奮:劉鐵牛能做到的,我嚴大力為何不能?隻要我表現更好,更忠心,東家定然也能看到!
馬大柱在屋裏待了這麼一會兒,早已是渾身冒汗,棉衣都穿不住了。他貪婪地感受著這久違的、令人骨頭髮酥的暖意,幾乎不想挪步。昨夜他蜷縮在後山冰冷的窯洞裏,又冷又悶,差點喘不過氣,今早起來感覺自己像是從鬼門關爬回來的。與這溫暖乾燥、寬敞明亮的房間相比,那簡直就是豬狗不如的囚籠!還有李家老太那燻人的腳臭……想想就讓他作嘔。
眾人散去後,趙硯對周老太道:“乾娘,這屋子暖和,以後您就睡這間吧,也寬敞些。”
“不要不要!”周老太連忙擺手,態度堅決,“我一個老婆子,哪能住這麼好的屋子?你是當家人,這屋子合該你來住!我啊,還是喜歡睡火炕,熱乎,還能跟孩子們說說話,一個人冷冷清清的,我不習慣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趙硯見她堅持,也不勉強。反正隻是過渡,等明年開春重修祖宅,房間自然就寬裕了。
他又看向周大妹和李小草:“大妹,小草,要不你們倆搬過來住?這裏比火炕乾爽些。”
“公爹,我們睡火炕就很好,習慣了。”周大妹溫婉地拒絕。
李小草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偷偷瞄了一眼吳月英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,小聲道:“我……我也聽嫂子的。”
趙硯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,開始動手鋪設床褥。實木打造的床榻寬大結實,躺在上麵絕不會有半點聲響。
“火炕再大,睡四個人是正好,現在擠了六個人,確實都有些睡不舒坦。咱們家現在七口人,正好分兩個人過來住這間。”趙硯說出自己的打算。
“反正我老婆子是一定要睡火炕的。”周老太再次表明立場,她喜歡熱鬧,也怕自己佔了孫輩(名義上)的好住處,惹人閑話。
吳月英咬了咬下唇,低頭不語。她心思細膩,自然明白趙硯的用意,或許也存了幾分想與她獨處的心思。可她心中卻有顧慮。若大家都睡在一鋪炕上,夜間她悄悄過去,倒還罷了。可若單獨分出來與趙硯同住一屋,即便名義上是“主僕”或“照顧”,傳出去對趙硯的名聲總歸不好。他雖然被傳“不行”,但吳月英深知他是頂天立地的真男兒,如今又是小山村的保長、實際上的“地主老爺”,名聲體麵至關重要。更何況,她與王大誌尚未正式和離,身份尷尬。
她思忖片刻,抬起頭,語氣平靜地說道:“東家,要不……還是我帶花花、小草睡火炕吧。這樣火炕上剛好四人,我晚上也能就近照顧周奶奶。您和……大妹、小草,就睡這新屋子,寬敞暖和。”
“我看行。”周老太立刻點頭贊同,對周大妹和李小草道,“這木床多寬敞,屋子又這麼暖和,比擠火炕舒服多了。你們倆是趙家的媳婦,照顧你們公爹,是分內事,就睡這屋吧。”
她心裏有桿秤。趙硯待她如親娘,她卻不能真把自己當趙家的老祖宗。趙硯親娘尚在,她這個“乾娘”能得如此厚待,已是天大的福分,若再佔了最好的屋子,外人難免說閑話,她絕不願給趙硯添麻煩。
“可以。”不等周大妹開口,李小草竟搶先點頭應下,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期待,“我們晚上可以照顧公爹,還能輪流起來給壁爐添柴,不讓火滅了。”
周大妹也點頭附和:“小草說得是。照顧公爹,本就是我們應盡之責。”她心中其實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。最初,不就是她和李小草日夜伺候、守著公爹熬過來的麼?如今吳月英幾乎包攬了公爹身邊所有活計,雖然她們並不討厭吳月英,多個人照顧公爹是好事,但被完全“邊緣化”的感覺,讓她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。公爹疼她們,現在連端茶倒水、盛飯夾菜的粗活都不讓她們沾手了,李小草為此還噘過嘴。隻是她們懂事,怕吳月英多心,才一直忍著沒說。如今周老太提起,她們自然願意接下這“差事”。
趙硯看向吳月英,見她隻是垂著眼瞼,不接話,甚至還對自己眨了眨眼,示意她同意這個安排。他心中不由苦笑。費了這半天功夫,弄出這麼個溫暖的“私人空間”,不就是為了……結果倒好,被兩個“孝順”的兒媳婦給“接收”了。
看著周大妹和李小草那認真而堅定的眼神,感受到她們那份想要“盡孝”、想要“回到”公爹身邊照顧的迫切心意,趙硯一時間,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。拒絕?怕是會傷了兩個孩子的心。同意?這與他最初的設想……相差甚遠。
暖意融融的新屋裏,趙硯看著麵前神色各異的幾位女子,第一次在“家務事”上,感到了些許棘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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