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公爹同意借糧,張小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激動地看向趙硯,眼圈微微發紅:“公爹……您,您真的願意借?”
趙硯看著她,語氣平和:“吳月英往日對你們多有照拂,這份情誼,咱們得記著。如今她遇到難處,能幫一把是一把。去吧。”
張小娥用力點頭,連忙去量米。她知道這糧食的珍貴,動作格外仔細。
一旁的周大妹也鬆了口氣,低聲道:“公爹,月英姐是個知恩圖報的人,就是命太苦了。”
趙硯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看向窗外。在這人吃人的年景,一點善念如同寒夜裏的微光,或許微弱,卻能給絕望的人一絲暖意。但他更清楚,這微光必須藏在暗處,否則隻會引來更多的貪婪。
院門外,吳月英忐忑不安地等待著,心一點點沉下去。這麼久沒動靜,想來是沒希望了。她嘆了口氣,轉身欲走。
“月英嫂子!”張小娥快步追出來,將一個用舊布仔細包好的小口袋塞到她手裏,壓低聲音:“快拿著,這是三斤小米。公爹說了,救命要緊,不急著還。”
吳月英摸著那沉甸甸的口袋,手都在發抖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:“小娥……這……這怎麼使得……太多了……”
“使得!”張小娥緊緊握住她的手,“公爹說,感謝你以前對我們的好。隻是嫂子,這糧食的來路,你可千萬不能對外人說一個字!就說是……是你孃家兄弟偷偷接濟的。”
吳月英不是糊塗人,立刻明白其中的利害,連連點頭,哽咽道:“我懂,我懂!替我謝謝趙三叔,謝謝招娣妹子……這恩情,我吳月英記一輩子!”她將米袋緊緊揣進懷裏,抹著眼淚,千恩萬謝地離開了。
幫助了他人,張小娥心情輕快了許多,回到屋裏,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。趙硯看著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,心中感慨,這還是個半大的孩子,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,卻已早早嘗盡了人間疾苦。
夜幕降臨,寒風呼嘯,但新盤的土炕經過大半天的烘烤,已經開始散發出乾燥溫熱的氣息。地灶裡的火苗跳躍著,將小小的茅屋映照得暖意融融。
這是穿越以來,趙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實在的溫暖。他躺在溫熱的炕麵上,舒服地嘆了口氣。周大妹就著油燈微弱的光,用捶打柔軟的烏拉草仔細地編織草鞋。李小草則用削薄的竹片練習編籃子,雖然歪歪扭扭,卻十分認真。
“招娣,小草,炕熱了,上來暖和暖和吧。”趙硯招呼道。
“哎,公爹,我把這隻鞋底納好就來。”周大妹應道。
“公爹,這個籃子快好了,明天挖野菜就能用啦!”李小草也歡快地說。
這一刻,破敗的茅屋裏,竟有了一種艱難時世中難得的安寧與溫馨。趙硯閉上眼,享受著這份短暫的平靜。他知道,這一切都建立在極其脆弱的基礎上。
就在這時,院門被輕輕敲響,外麵傳來鄭春梅有些瑟縮的聲音:“招娣妹子,趙叔睡下了嗎?”
屋內的溫馨氣氛瞬間被打破。周大妹和李小草對視一眼,都看向了趙硯。
趙硯眉頭微蹙。鄭春梅又來做什麼?按腳?恐怕沒那麼簡單。他沉吟片刻,對周大妹道:“去開門,讓她進來。”
門開了,一股寒氣湧入。鄭春梅縮著脖子進來,凍得直跺腳。她身上依舊穿著那件塞滿柳絮和雜草的破舊棉襖,臉色青白。
“喲,趙叔家可真暖和……”她一進門就感受到迥異於外麵的溫度,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新砌的土炕吸引了過去,“這……這是?”
“盤了個土炕,燒火做飯順便取暖。”趙硯語氣平淡,不欲多解釋。
鄭春梅走近,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炕麵,溫熱的觸感讓她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羨慕和渴望。“真……真熱乎!趙叔,這……這怎麼弄的?也太舒坦了!”她恨不得立刻躺上去。
趙硯沒有接話,反而問道:“這麼晚來,有事?”
鄭春梅回過神來,臉上堆起討好的笑:“沒啥事,就是……就是來看看趙叔腳傷好點沒,要不要再按按?”她嘴上說著,眼睛卻不時瞟向炕頭矮幾上放著的那半碗吃剩的、已經有些硬了的粟米鍋巴。那金黃的色澤,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趙硯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,心中明瞭。他故意嘆了口氣,活動了一下肩膀:“腳倒是好些了,就是這肩膀和背,酸脹得厲害。要是有人能給捶捶背就好了……”
鄭春梅一愣,按背?這可比按腳更越界了。她臉上閃過一絲羞窘和猶豫。
趙硯彷彿沒看見,自顧自地道:“唉,年紀大了,不中用了……這半碗鍋巴放著也是浪費,要是有人幫我鬆鬆筋骨,吃了也能頂頂餓。”
鄭春梅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。那半碗鍋巴!她死死地盯著,腹中的飢餓感如同火燒。什麼羞恥,什麼界限,在實實在在的食物麵前,都變得不堪一擊。
“趙……趙叔,”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聲音發乾,“我……我勁兒大,我給您捶捶背吧?”
說著,她就要脫鞋上炕。
“等等!”李小草突然出聲,指著鄭春梅沾滿泥汙的腳,“春梅嫂子,上炕得洗腳!這是公爹新盤的炕,乾淨著呢!”
鄭春梅動作一僵,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尷尬地站在原地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溫暖的火炕,近在咫尺的食物,與必須遵守的規矩和僅存的顏麵,在她心中激烈交戰。
趙硯沒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她。這是一場微妙的試探,既是對鄭春梅底線的試探,也是對她能否守規矩的考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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