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春梅被李小草那句“洗腳”說得麵紅耳赤,僵在原地,上也不是,下也不是。那半碗粟米鍋巴的誘惑,與必須遵守的規矩和僅存的顏麵,在她心中激烈交戰。
趙硯沒有說話,隻是平靜地看著她。這是一種無聲的考驗。
最終,腹中火燒火燎的飢餓感壓倒了一切。鄭春梅咬了咬牙,低聲道:“我……我去洗腳。”她走到牆角的水缸邊,舀起冰冷的涼水,忍著刺骨的寒意,匆匆沖洗了腳上的泥汙。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,讓她打了個哆嗦。
她晾乾腳,小心翼翼地爬上溫熱的土炕,跪坐在趙硯身側,開始給他捶背。她的動作生疏而笨拙,顯然並不擅長此道。趙硯能感覺到她手上的老繭和微微的顫抖。
房間裏很安靜,隻有地灶裡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鄭春梅略顯粗重的呼吸聲。周大妹和李小草低著頭,繼續手裏的活計,但注意力顯然都在這邊。
捶了約莫一刻鐘,鄭春梅已是額頭見汗,手臂酸軟。她怯生生地停下動作:“趙叔……好,好些了嗎?”
趙硯活動了一下肩膀,確實鬆快了不少。他坐起身,指了指矮幾上的半碗鍋巴:“吃了吧。”
鄭春梅如蒙大赦,幾乎是撲過去,抓起一塊鍋巴就塞進嘴裏,貪婪地咀嚼起來。那焦香混合著粟米本身的味道,在她口中彷彿成了無上的美味。她吃得又快又急,生怕有人反悔。
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,趙硯心中並無多少快意,反而有些沉重。這就是飢餓的力量,足以讓一個人放下所有的尊嚴。
“吃完就回去吧。”趙硯下了逐客令。
鄭春梅將最後一點鍋巴碎屑也舔乾淨,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,聽到趙硯的話,眼中閃過一絲失落。她磨磨蹭蹭地下了炕,溫暖的炕麵與冰冷的地麵形成鮮明對比。
開啟房門,凜冽的寒風瞬間將她包裹,屋內的暖意被徹底剝奪。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,回頭望了一眼那跳動著溫暖火光的茅屋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羨慕。
“小娥,明天多留意些,看能不能再找到點能燒的硬柴,這炕要燒得旺才暖和。”屋內傳來趙硯模糊的叮囑聲。
鄭春梅心裏咯噔一下。趙家……竟然還有餘力考慮燒炕取暖?他們到底藏著多少糧食和柴火?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她心裏瘋長。
她失魂落魄地往家走,剛拐過牆角,一個黑影又閃了出來,嚇了她一跳。
“春梅,是我!”馬大柱搓著手,臉上帶著討好的笑,“怎麼樣?趙老三家……有啥情況不?”
鄭春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:“能有什麼情況?黑燈瞎火的,就看見他們在弄個土炕。”她下意識地隱瞞了自己進去並按背換食物的事。
“土炕?”馬大柱撓撓頭,“那玩意兒有啥用?費柴火的很!看來趙老三家底確實厚實了點,敢這麼燒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春梅,你放心,我明天一早就去金雞山路口堵他,非把他搶咱們的糧食要回來不可!”
鄭春梅一聽,心裏莫名一緊,急忙道:“你別去!”
“為啥?”馬大柱不解。
“你……你傻啊!”鄭春梅急中生智,“現在朝廷派了兵駐守各地,嚴打盜搶,你這時候去劫道,不是往刀口上撞嗎?趙老三要是去告官,你吃不了兜著走!再說,他一個光棍,逼急了眼跟你拚命,值當嗎?”
馬大柱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,覺得有些道理,但又有些不甘心:“那……那就這麼算了?”
“算了?當然不能算了!”鄭春梅話鋒一轉,“但得用別的法子。你先別輕舉妄動,等我……我再探探他家的情況再說。”她心裏盤算著,萬一馬大柱真把趙硯打傷了或者嚇跑了,自己這條好不容易找到的“換食”門路豈不是斷了?
馬大柱見鄭春梅似乎有了主意,而且話語間似乎有關心自己的意思,頓時眉開眼笑:“行,春梅,我聽你的!你真有見識!”
鄭春梅沒心思跟他多聊,敷衍了幾句,便匆匆回家了。
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、四處透風的破木門,一股混合著黴味和寒冷的空氣撲麵而來。屋裏黑漆漆、冷冰冰,與趙家那溫暖亮堂的屋子簡直是兩個世界。
婆婆還沒睡,聽到動靜,在黑暗中幽幽問道:“回來了?弄到吃的沒?”
鄭春梅心裏一虛,低聲道:“沒……趙老三家看得緊,一口吃的都沒撈著。”
婆婆不滿地哼了一聲:“沒用的東西!那明天你那碗糊糊減半,多下來的給二蛋,他正長身體呢。”
鄭春梅心猛地一沉,像是被浸入了冰水。果然如此!她暗自慶幸自己撒了謊。她默默地爬到那冰冷梆硬的土炕上,裹緊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,寒意依舊刺骨。
耳邊是婆婆的鼾聲和孩子偶爾的囈語,她卻毫無睡意。趙家溫暖的土炕、那半碗香脆的鍋巴、周大妹和李小草相對安穩的神情,不斷在她腦海中閃現。再對比自家這絕望的冰冷、婆婆的刻薄、嗷嗷待哺的孩子和那個不頂事的馬大柱……巨大的落差讓她感到一陣陣窒息般的絕望。
眼淚無聲地滑落,浸濕了破舊的枕頭。這一天,她用自己的勞動換來了一點食物,卻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兩個家庭之間鴻溝般的差距。希望在哪裏?她看不到。明天,依舊是忍飢受凍、看不到盡頭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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